第二十四章 接入幻境

从地上站起的天黑，此时大脑一片混沌。

他眼中的泪水早已风干。

“砰、砰、砰”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脚边仍有着象征自己哥哥存在过的碎片。

“哥……”他捡起其中一块漆黑碎片，鼻子一酸。

但是脑内立刻想起了那句话：“要坚强。”

这让他无法哭泣。

“呼——”天黑深呼吸。

就在此时，他的眼前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本来周围黑暗的街道，竟变得充满橘红色的光芒。

犹如进入幻境。

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球体，正在头顶的上方，犹如太阳，但光芒却并不刺眼。

天黑抬头望去，这橘红色的“太阳”，伸出了无数细小的弯曲光束。

它们扭动着，犹如拥有自己的生命。

无数人类赤身裸体，面状惊惶痛苦地倒在地上，虫化者从他们的身体上破出。

而之前那些光束，则是一条条牵引着那些虫化者。

虫化者们静止站立，双手高扬，犹如狂热信徒迎接真神降临，赞颂受惠——

天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

一道光束缓缓从巨大球体中伸向他。

在受到光芒牵引之后，他感受到了温暖。

犹如惬意的午后阳光。

随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虫化开始在他的身上显现，但是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

与此相反，他反而感受到了一种被解放的感觉。

像是解开了镣铐的体瘦奴隶，如今终于获得自由。

天黑的身体，在身处的环境中化为虫化者。

“真的好温暖……”他自言自语道。

这种温暖且惬意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自拔。

像是在享受午后温暖阳光的人，惬意地躺在椅子上，马上就要沉浸入柔软的梦乡中一般。

他无法抑制地，和所有的虫化者一样，举起了双手。

“砰砰砰砰——”

他的心脏在狂跳。

“要坚强。”

突然，天黑身躯一阵颤抖。

不能沉浸！他警告自己，随后奋力挣扎。

他颤抖地收回自己的双手，奋力挥散胸前的光束。

随后，恢复了人身。

而周围立刻就被黑暗所吞噬。

街景恢复如常，但是天黑仍然在回味着刚才的幻境。

“那到底……是什么？”带着这样的疑问，天黑脱力地坐在地上。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但留下来的记忆却异常清晰。

天黑不知道，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和虫化的源头，建立起了联系。

……

时间一点一点走动，而黎明一如往常一般来临。

第一束阳光穿破错落的楼房和间隙，降临在了正在结蛹状态的青甲身上。

此时它身上的露水反射出点点光芒。

“咔——”一声细微的响动传入了天黑的耳朵中。

在街道上坐了整整一晚的天黑此时抬起头。

在他的注视下，青甲开始活动了。

此时，旧蛹已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半透明。

而在虫蛹中，一个全新的生命，正在挣扎。

“咔、咔！”

脆裂的声音再度响起，青甲的后背开始裂出一道缝隙。

一个浑身翠绿的生物，正在慢慢从其中挣脱而出。

青甲从旧日的躯壳中抬起头来，脸上布满了阳光。

天黑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巨大的复眼，但和别的虫化者不一样的。

这一对复眼呈椭圆形，且眼间距很大，嵌在头部的两边，额头中心还有着一只细小的单眼。

而触角也在双眼的间距之中，整个头部呈现出一个倒着的三角形。

此前天黑就疑惑青甲以什么形态作为原型的虫人，现在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青甲，正是以螳螂为原型的虫化者。

紧随着头部的破体而出的，是它的身躯。

细长的身躯显露出来，胸前覆盖着新的虫甲，而腹部也有一块块的板甲保护。

双手手臂上有着嫩白的倒刺，形如螳螂的捕获前足。

它以一种后翻的姿势迎接自己的新生。

落地后，本来青翠如同嫩叶的身体开始逐渐硬化。

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本来青翠的嫩甲，开始转变为青叶一般的好看颜色。

天黑慢慢靠近它。

而青甲此时的意识，好像还处在朦胧之中一般。

“你……”天黑开口问道。

青甲额头处的触须摆动，随后它一步步靠近天黑。

这触须探到了天黑的脸上，仿佛是在试探，在与他面部的皮肤接触后又收回。

“天黑……”青甲开口说话了，同样是异常沙哑的声音。

这才让天黑忐忑的内心安定。

“时间过去多久了……”青甲问道。

“才过去一夜。”天黑回答，随后他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就……”

青甲知道天黑关心的事情，于是说道：“因为……母体降临了。”

“母体？”天黑吃惊道，随后他想起了自己在幻境中所看到的东西。

那个在城市上空，犹如太阳一般的生物。

“母体的出现，意味着更大范围的虫化降临了，而且所有的虫化者……都会蜕皮，变得更强。”青甲解释道。

“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事情，岂不是……”天黑垂头说道。

所说的自然是炸掉虫巢的事情。

“拯救了城市里的一部分人。”青甲安慰道，“其实……我更在乎你。”

这句话让天黑沉默了良久。

“我……”他看向了自己的手，“我会变得坚强……为了我哥，也为了我自己……”

他咬牙说道。

人的心理成长，总是猝不及防且迅速。

“人类的成长么……”青甲低语道。

“咔——”

它展开了自己的虫翅，发出声响，翠绿色半透明的薄片上还有着脉络。

这新生的翅膀，被它用双手抓住，随后像是攥废纸一般，将新生的虫翅攥入了手掌中。

它发力，就在剧烈的疼痛中，将其扯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天黑吃惊地问道。

天黑当然不能理解这样的自残行为，但对于青甲来说，这十分重要。

它保持着沉默，用急促的呼吸去安抚后背上传来的疼痛。

青甲虽然身为高级虫化者，但仍然想在自己的身上和意识里，留住自己曾经属于人类的一切。

“没什么……”青甲的声音颇为痛苦，“稍等我一下……”

将手中的断翅松开后，青甲离开了。

当它回来时，手中竟然握着不知名的数支小野花和杂草。

不知道从何处摘来的野花，正粘着朝露。

白色的花瓣因为在早晨，还未完全盛开。

天黑突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何在。

青甲将其中的几支花朵放在天黑的手上，随后走向了那对漆黑的碎块前。

天黑也走上前去，将花朵放在了碎块前。

那些碎石是天黑的亲人，自己同血脉的哥哥。

青甲也将花朵奉上。

微风吹动花瓣，也抚动天黑的内心，一股悲伤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葬礼……代表着人类的逝去……对活着的人有着重大的意义。”青甲自言自语道，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天黑并没有流出泪水。

“你没有哭，果然，你变得坚强了。”

天黑没有搭青甲的话，而是从裤袋中取出了三张相片，他单膝跪地，和那对鲜花放在了一起。

那三张被透明胶带粘合的相片，正是小宏和安苏生，还有天黑本人。

“谢谢你，哥哥……托你的福，我活到了现在，这一路上，真的发生了好多的事情……”

天黑的语气带着悲伤。

“我以后……也会坚强地活下去……和你期待的……一样……”他咬着自己的下唇，他不停地眨着自己的眼睛，执拗地不让眼球分泌出泪水。

他再也无法说出任何的言语。

良久之后，天黑从地上站起，他说道：“我们走吧。”

活着的人，总是要继续前进。

他率先转身，迈起了步伐。

不成样子的坟墓，不成样子的葬礼。

但这里不仅埋葬了自己曾经最依赖的亲人，也埋葬了自己的怯懦，以及过去的自己。

现在的天黑，已然获得了成长，虽然代价是如此沉重。

他的抬起头，步伐坚定。

在身后跟随的青甲已经拾起了自己的武器，它问道：“我们去哪里？”

天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说道：“我们去逛超市，我想吃早餐。”

“早餐，人类需要吃早餐。”青甲回应道。

初晨的阳光，将二人的影子拉长。

一路上，天黑主动对青甲提起了自己所看到的幻境。

“你获得了‘母体’的认可，或许是因为你哥哥的缘故，让你也加入了整个进化的系统。”青甲解释道。

它继续说道：“我在幻境中所看到的，也和你一样，你已经和‘它’建立了连接……那道光，很温暖吧。”

关于对方最后的提问，天黑表示了认同：

“是的……很温暖，但是我没有接受它。”

“你抗拒了它么，很难有虫化者能抗拒那种感觉，包括我，那温暖和安心的感觉……”青甲感叹道。

“越高级的虫化者，越能接近母体，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甚至能覆盖住别的虫化者的虫化能力……你打算怎样做？”青甲停下了脚步问道。

“那个母体就是一切的源头么……”天黑说道，“虫化病是这个世界悲剧的源头，我要……”

在青甲的聆听下，天黑坚定地说道：

“我要不断变强，然后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