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免疫者
电动艇在漆黑的地下河道中漂流了近两小时。程岩坐在船头，借着艇上微弱的指示灯观察前方。水道越来越宽，顶部偶尔有水滴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在变缓。”马小川小声说，他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我们应该快到一个较大的水域了。”
程岩回头看向其他人，林萱抱着膝盖坐在中间，眼神空洞；赵山河在检查张猛的情况，后者已经恢复意识，但眼睛仍保持着不自然的竖直瞳孔；周彤蜷缩在船尾，警惕地注视着后方。
“你觉得徐将军...？”周彤没说完问题。
程岩摇摇头：“他选择了自己的结局。”他不想谈论这个。那位老军人最后的挺拔身影烙印在他脑海里，像一幅褪色的英雄肖像。
林萱突然开口：“硬盘呢？”
程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型设备。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看到上面精细的电路和一个小小的生物识别面板。“需要基因验证，”他说，“可能是指纹或者血液。”
“给我看看。”林萱接过硬盘，仔细检查，“这里有三处识别点...需要三个人的样本。”她犹豫了一下，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第一处面板上。
硬盘发出轻微的嗡鸣，一道绿色光条亮起，显示：验证1/3完成。
“另外两个会是谁？”赵山河问。
林萱摇头：“不确定。徐将军？或者我父亲？”她将硬盘递给程岩，“你试试。”
程岩同样咬破手指。当他的血接触第二处面板时，设备再次发出确认音，显示：验证2/3完成。
“奇怪，”程岩皱眉，“为什么我能验证？我从没参与过这个项目。”
“也许不是直接的，”林萱思考着，“可能是亲属关联验证。比如...你父母中有人参与过？”
程岩沉默了。他对母亲几乎一无所知，父亲在他十岁那年死于车祸，生前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但谁知道那些所谓的‘普通工作’背后隐藏着什么？
“前面有光！”马小川突然喊道。
所有人转向前方。确实，在隧道的尽头，隐约可见淡蓝色的光芒。那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某种生物荧光。
电动艇缓缓驶出隧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湖展现在面前，湖面泛着微弱的蓝光，更令人震惊的是，湖中央矗立着一座人工岛，上面建满了简陋的棚屋和帐篷。连接岛屿的是几座摇摇晃晃的浮桥，岸边停靠着数十艘各式小船。
“这是...一个聚居地？”周彤惊讶地问。
程岩的警惕性立刻拉满：“关掉引擎。观察一下。”
电动艇无声地滑向最近的一个小码头。随着距离拉近，他们能看到岛上确实有人活动，但身影都很矮小，大多是儿童，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这些孩子穿着用各种材料拼接的衣服，有些甚至只围着塑料布，但行动间却流露出一种奇特的秩序感。
“全是孩子？”赵山河难以置信，“没有大人？”
一个尖锐的哨声突然响起。岛上的孩子们立刻停下活动，齐刷刷地看向入侵者。几秒钟后，十几艘小船从岛上出发，快速向他们划来。
“我们被包围了。”马小川紧张地说。
小船上的孩子手持各种自制武器，削尖的钢管、绑着刀片的木棍，甚至还有几把真正的枪支。他们动作协调，明显受过训练。
“不要反抗，”程岩低声命令，“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小船围住了电动艇。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站在最前面的船上，她的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
“名字和目的。”女孩命令道，声音清脆但不容置疑。
“我们是逃亡者，”程岩回答，“从灯塔基地来。”
孩子们听到‘灯塔基地’时明显骚动起来。独眼女孩举起手，所有人立刻安静。“证明。”
程岩犹豫片刻，拿出那个硬盘：“徐志坚将军给我们的，他说这能干扰掠食者的控制信号。”
女孩盯着硬盘，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转向其他孩子，做了几个手势。令程岩惊讶的是，那些孩子开始用手语快速交流，完全无声。
“跟我们上岛，”女孩开口，“但警告你们，任何攻击行为都会导致立即处决。”
小船引导电动艇驶向主岛，靠岸后，程岩一行人被搜身并解除武装，然后被带到岛中央一个较大的帐篷前。帐篷由防水布和塑料板搭建，门口站着两个约十二岁的男孩，手持实弹步枪。
“在这里等着。”独眼女孩说完就进了帐篷。
程岩趁机观察这个奇特的聚居地。岛上大约有两百个孩子，年龄普遍偏小，但每孩子都各司其职，有的在修补渔网，有的在整理物资，还有的在练习格斗。最令人不安的是，所有孩子都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与纪律性，没有嬉戏打闹，甚至很少交谈。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周彤小声问，“而且没有大人...”
张猛突然抽动鼻子：“他们...不一样。气味不对。”
“什么意思？”林萱问。
“不是人类...不，是人类，但...”张猛努力寻找词汇，“改变过。像我，但不一样。”
帐篷帘子掀开，独眼女孩走出来：“长老要见你们，一次一个人。你，”她指向程岩，“先来。”
程岩跟着女孩进入帐篷。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地面铺着干净的地毯，墙上挂满了手绘地图和图表。帐篷中央坐着一个...程岩起初以为是个特别矮小的老人，但走近后才发现那是个可能不超过十四岁的男孩，只是他的眼神和姿态如同历经沧桑的老者。
“坐”男孩说，声音出奇地低沉。他穿着用旧窗帘改造成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由电子零件和子弹壳组成的项链。
程岩盘腿坐下，注意到男孩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奇怪的纹路，像是皮下植入的电路。
“我是长老，这里的领导者。”男孩说，“你从徐志坚那里来？他还活着？”
“我们离开时还活着，”程岩回答，“但他选择留在基地启动自毁程序。”
长老的表情闪过一丝悲痛，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么，硬盘带来了吗？”
程岩点头，拿出那个设备：“需要第三个基因验证。你知道是谁吗？”
长老伸手接过硬盘，仔细检查：“三个验证点...徐志坚、林远征，和...”他突然抬头，“你的全名是什么？”
“程岩”
“母亲的名字？”
程岩皱眉：“苏芮。她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为什么问这个？”
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向帐篷角落的一个老旧终端机。他插入硬盘，快速输入一些命令。屏幕闪烁几下后，显示出一份加密文件。
“苏芮，‘灯塔’项目首席基因工程师，林远征的搭档。”长老朗读道，“在发现委员会武器化研究后，她将关键数据编码进自己的卵细胞，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牺牲自己确保数据不会被委员会获得。”
程岩感到一阵眩晕：“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是活体密钥，程岩。”长老直视他的眼睛，“你母亲将信息藏在你的基因里。这就是为什么你能通过第二重验证。”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喊叫声。长老警觉地站起身，但还没等他询问，独眼女孩就冲了进来。
“掠食者！”她急促地说，“从北面水道来了！至少二十个！”
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可能！它们从不进入水道！除非...”他猛地转向程岩，“你们被追踪了！”
程岩立刻想到张猛：“是变异体！它们可能通过张猛感知到我们的位置！”
外面的尖叫声和奔跑声越来越响，长老快速做出决定：“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中央掩体！战斗组准备防御！”他看向程岩，“你们要么帮忙，要么现在就离开。”
“我们帮忙。”程岩毫不犹豫地说。
出了帐篷，混乱的场面映入眼帘。孩子们以惊人的效率执行着疏散和防御任务，没有丝毫恐慌。独眼女孩已经组织起一支武装小队，在岛屿北侧构筑防线。
林萱和其他人跑过来。“怎么回事？”她问。
“掠食者来袭，”程岩简短解释，“可能是追踪我们或者张猛来的。”
张猛的身体突然绷紧：“它们...在呼叫。我能听到...一个声音。女性的声音。”他的表情变得困惑，“她在说...回家。”
长老锐利地看向张猛：“你能与它们交流？”
“不完全是...更像是...感受。”张猛艰难地解释，“自从变异后...有时会看到画面，听到声音...”
“长老！它们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一个满身是血的孩子跑过来报告。
“用声波炮！”长老命令，然后转向程岩一行人，“跟我来！我们需要那个硬盘启动防御系统！”
他们跟着长老冲向岛屿另一端的一个混凝土结构，看起来像是战前的某种军事设施。进入内部后，程岩看到一台巨大的老旧计算机和几个像是声呐设备的装置。
“这里是原始设施的核心，”长老一边快速操作控制台一边解释，“战前用于水下监测，我们改造它来干扰掠食者的感知。”
林萱突然指着监控屏幕：“看！”
屏幕上显示北岸的战斗场面。掠食者们确实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但与程岩之前见过的不同，这些掠食者似乎更有组织性，甚至使用简单的工具。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行为明显受到某种统一指挥，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不正常...”长老喃喃道，“它们进化得太快了...”
“是那个声音，”张猛突然说，指着屏幕一角，“她在指挥它们。”
程岩眯起眼睛，看到在掠食者群后方，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高处，似乎在用手势指挥攻击。虽然画面模糊，但那轮廓确实像是...一个年轻女性。
“启动声波干扰！”长老命令。
操作员拉下控制杆，一阵刺耳的高频声波通过水下扬声器传出。屏幕上的掠食者立刻痛苦地蜷缩起来，攻击节奏被打乱。
“有效！但不会持续太久！”操作员喊道。
长老插入硬盘：“现在，我们需要完成验证。”他看向程岩和林萱，“你们两个，将手放在扫描面板上，同时。”
程岩和林萱照做。
计算机发出嗡嗡声，开始分析他们的基因样本。进度条缓慢移动，最终停在99%...然后跳出一条错误信息：
“验证失败。缺少第三序列授权。”
“不可能！”长老检查屏幕，“配置显示只需要两个活体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