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亲的罪孽
黎明的的微光透过破碎的云层，为废墟镀上一层病态的铁锈色。程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街道上几个蹒跚的身影在晨光中退回阴影处。秦锐说的对，这些怪物确实不喜欢阳光。
“收拾好东西，我们该出发了。”秦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全副武装，那把改装狙击枪背在身后，腰间挂满弹匣和匕首。
程岩转向屋内，赵山河正在检查张猛的情况，后者呼吸平稳，但紫黑色的血管已经蔓延到锁骨的位置。林萱和周彤收拾着所剩无几的补给，马小川则紧张地摆弄着一把从秦锐那里得到的手枪。
“他能走路吗？”程岩指着张猛问道。
赵山河掀起张猛的眼皮查看：“瞳孔反应正常，但不知道醒来后状态如何，我可以扶着他走。”
“不，太危险了。”程岩摇头，“如果他突然变异...”
“我们可以做个担架。”周彤提议，指着办公室里的窗帘杆和旧地毯。
秦锐打断他们：“没时间了，白天相对安全，但路程不短，而且我们得绕开几个辐射热点。”他走向张猛，从战术腰带上取出一卷绳索，“把他绑起来，我背他。”
程岩注意到秦锐说‘我们’时的勉强。这个军人明显有自己的计划，只是暂时同路。他想起昨晚看到的文件，那个所谓的‘新纪元委员会’到底是什么组织？秦锐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一小时后，小队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废墟间。秦锐领头，背着五花大绑的张猛，程岩和赵山河负责两侧警戒，林萱和周彤居中，拿着秦锐给的手枪，马小川断后，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城市比想象中的更安静，偶尔有风吹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几次，他们看到远处有黑影移动，但秦锐总能提前发现并带领大家绕道。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座垮塌的高架桥下休息。秦锐从背包里取出几包军用口粮分给大家。程岩注意到背包侧面有个不寻常的凸起，像是藏着什么设备。
“还有多远？”周彤一边嚼着干巴巴的能量棒一边问。
林萱展开地图：“按这个速度，傍晚能到别墅区，我父亲的避难所在最东边的山坡上，有独立太阳能系统。”
“希望如此，”赵山河检查着张猛的情况，突然皱眉，“奇怪...”
程岩凑过去：“怎么了？”
“这些血管...它们在消退，”赵山河指着张猛的脖子，确实，那些紫黑色的纹路比早上淡了许多，“我从没见过感染会自行消退的案例。”
秦锐立刻警觉起来：“这不正常，我见过的所有被咬伤者，要么死亡，要么完全变异，没有中间状态。”他蹲下身，粗暴的掀开张猛的眼皮，“妈的，他在变异！”秦锐断言，“只是速度比正常情况慢，抑制剂可能延缓了过程，但改变不了结果。”
程岩看到张猛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反光，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林萱突然问：“那种蓝色抑制剂，能再给我看看吗？”
秦锐犹豫片刻，从腰间取出小瓶递给她。林萱对着阳光仔细观察液体，然后打开瓶盖小心的嗅了嗅。
“这里面有CRISPR-Cas9成分，”她低声说，“还有某种逆转病毒载体...这确实是基因治疗技术。”
“你父亲的研究？”程岩问。
林萱点头，表情复杂：“但配方被改过了，原始版本应该更稳定，这个...这个像是紧急情况下使用的简化版。”
张猛突然发出一声呻吟，眼皮颤动。所有人立刻后退，秦锐的手按在了手枪上。
“水....”张猛嘶哑的说，眼睛慢慢睁开，他的瞳孔依然呈现不自然的红色，但表情清醒。
赵山河谨慎的递给他水壶，张猛贪婪的喝了几口，然后困惑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绳索：“这...怎么回事？我只记得在仓库被咬了...”
“你感染了，”程岩简单解释，“我们正在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张猛试图活动被绑的手臂：“感觉...奇怪，不痛，但全身发热，”他看向秦锐，“你是谁？”
“救命恩人，”秦锐简短的回答，然后转向其他人，“该走了，如果他开始失控，我会处理。”
后半段路程，张猛被允许自己行走，但双手仍被绑着。令人惊讶的是，他的体力似乎比受伤前更好，步伐稳健，甚至能跟上秦锐的速度。程岩注意到张猛不时会停下，头部微微倾斜，像是在倾听远处的声音。
日落前，他们终于到达别墅区。这片高档住宅受损相对较轻，大部分房屋只是部分坍塌，林萱带领大家穿过杂草丛生的花园和小径，来到一栋半埋入地下的现代建筑前。
“就是这里，”林萱走向看似普通的墙壁，在某块砖上按了特定的顺序，随着机械运转声，一块面板滑开，露出视网膜扫描仪。
程岩惊讶的看着林萱将眼睛对准扫描仪，几秒后，厚重的防爆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欢迎来到我父亲的避难所。”林萱说，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内部空间远比表面看起来宽敞，入口处是一个起居区，简约的家具一尘不染，右侧是设备齐全的厨房和餐厅，左侧走廊通向卧室和浴室。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入口的金属门，上面标着‘实验室-未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这地方...太干净了，”周彤惊讶的说，“就像主人刚离开一样。”
“自主维持生态系统，”林萱解释，“空气过滤，水循环，地热发电，还有备用太阳能。理论上可以无限期运行。”
秦锐警惕的扫视四周，枪始终没有离手：“检查每个角落，理论上这里应该安全，但...”
张猛突然挣脱赵山河的搀扶，冲向厨房：“食物！我闻到了！”他的动作快的惊人，几乎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拦住他！”秦锐举起枪。
程岩和赵山河追上张猛，发现他已经打开橱柜，疯狂的往嘴里塞罐头食品。令人不安的是，他直接用牙齿咬开了罐头铁皮，牙龈被割破流血却浑然不觉。
“张猛，停下！”程岩抓住他的肩膀，却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甩开，重重的撞在墙上。
秦锐冲进来，枪口对准张猛头部：“最后一次警告！”
张猛突然停下，缓缓转身，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厨房发出诡异的红光：“我...控制不住...”声音里充满痛苦，“饿...一直饿...”
林萱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另一支抑制剂：“按住他。”
三人合力下，他们终于给张猛注射了药剂。几秒钟后，他眼中的红光褪去，瘫倒在地。
“把他绑在椅子上，”林萱说，“我需要进实验室找更有效的抑制剂。”
程岩跟着林萱走向那扇金属门，林萱再次使用视网膜扫描，但这次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授权拒绝！二级生物危害防护启动。”
“什么？”林萱震惊的又试了一次，结果相同。
秦锐走过来：“让开，”他取出一个小装置，贴在门锁控制板面上，装置发出细微的电子音，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解除。
“军方万能钥匙，”秦锐简短的解释，推开门，“女士优先。”
实验室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方程式和笔记，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到几乎看不清，试验台上摆满培养皿和电子设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中央的六个圆柱形培养仓，其中五个已经破碎，第六个...
第六个培养舱里漂浮着一个赤裸的人形，当林萱颤抖着走近时，那个人形转过身来，赫然就是另一个林萱，只是眼睛呈现出不自然的全黑色。
“天啊！”程岩听到身后周彤倒吸冷气。
培养舱里的‘林萱’睁开眼睛，嘴角扭曲成一个非人的微笑，然后突然猛烈撞破玻璃，舱内液体沸腾般翻滚，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四肢拉长，指甲变成利爪．．．
秦锐反应最快，一枪打穿了培养舱的控制版面，随着电光闪烁，舱内液体迅速排空，那个怪物在抽搐中停止了活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马小川声音发抖。
林萱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父亲从未告诉我...”
程岩注意到试验台上有台全息投影仪还在运作，他按下播放键，一个憔悴的中年男子影像出现，毫无疑问是林教授。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说明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全息影像中的林教授声音沙哑，“项目‘凤凰’本意是创造能够抵抗辐射的超级人类，但我们低估了基因重组的不稳定性，军方拿走初期成果后，擅自加入了攻击性强化片段...”
影像闪烁了几下，林教授的脸变得更加憔悴：“他们称之为‘掠食者计划’，一种能在核战后清理幸存者的生物武器。我试图销毁所有样本，但太迟了...唯一希望是原型抑制剂，配方在保险箱里...”
林萱已经泪流满面：“父亲...”
影像持续：“特别警告：不要尝试使用培养舱中的克隆体，它们被植入了控制基因，会响应特定频率的电磁信号，新纪元委员会用它们来...”
突然，实验室的警报响起，红光闪烁，“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自毁程序启动。T-minus5分钟。”
“该死！”秦锐冲向门口，“快出去！”
林萱扑向墙边的保险箱，输入父亲的生日，箱门弹开，她抓出一叠文件和几个小金属盒子，塞进口袋。程岩则抄起试验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支标有‘原型抑制剂’的试管。
他们刚冲出实验室，厚重的防爆门就在身后自动锁死。几秒钟后，一阵闷响从地下传来，地面微微震动。
“他把整个实验室炸了？”周彤喃喃道。
林萱瘫坐在地上，取出那些文件，最上面的是一张照片，年轻的林教授与一群军人站在一起，背景是某个军事基地。照片角落有个徽章：地球图案环绕着拉丁文‘NOVUM AEVUM’。
“新纪元...”程岩认出了那个词。
秦锐突然变得异常紧张：“我们得立刻离开。如果自毁信号触发了追踪协议，很快会有人来检查。”
“什么？”程岩警觉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秦锐没有回答，而是走向窗边警戒。程岩注意到他紧紧握紧的手，指节发白．
林萱快速翻阅文件，“这里有完整的抑制剂配方...还有一张地图，标记着几个军事研究所的位置。父亲写道，如果抑制剂要大规模生产，需要这些地方的设备...”
“张猛！他又开始异变了。”赵山河突然喊道。
众人转向餐厅，只见张猛正在剧烈抽搐，绑着他的绳索已经深深勒进了肉里。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肌肉不正常的鼓胀，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没有眼球和眼白之分。
“没时间了。”秦锐举起枪。
“等等！”林萱拿出一支原型抑制剂，“这个可能有用。”
在秦锐的掩护下，赵山河成功给张猛注射了新药剂，几秒钟后，抽搐停止，张猛眼中的红色也褪去了一些，但瞳孔依然保持竖直的狭长形状，像猫科动物一样。
“他稳定了，暂时。”赵山河检查后说道。
程岩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们今晚留在这里，明天一早，根据林教授的线索，前往最近的军事研究所。”
“愚蠢的计划”，秦锐冷笑，“那些地方肯定是掠食者的巢穴。”
“你有更好的建议吗？”程岩反问。
秦锐沉默片刻，突然走向门口：“我就带你们到这里，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
“什么更重要的事？”周彤质问，“你不是说要帮我们吗？”
秦锐的表情变得冷硬：“听着，孩子们，外面的世界比你们想象的复杂的多，新纪元委员会不是唯一玩家，还有至少三个派系在争夺控制权。我的任务是...”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打断了他。声音来自秦锐的背包，那个程岩早先注意到的凸起处。军人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
“他们来了”，他低声说，快速的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军用通讯器，上面闪烁着红灯，“你们得立刻离开，从后门走，向东进入森林。”
“谁来了？”程岩追问，“你到底在为谁工作？”
没有回答。
秦锐已经冲向前门，狙击枪就位．就在此时，外面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和扩音器的命令：“建筑内的人员注意，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
程岩从窗户看到至少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了别墅，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头盔面罩反射着冷光。更远处，一架纯黑直升机缓缓降落。
“不是委员会的人，”秦锐喃喃自语，表情变得困惑，“这是...守望者的装备...”
“守望者？”林萱追问，“那是什么？”
秦锐没有解释，而是突然转向程岩：“带大家从地下室走，厨房地板有隐藏通道，通向排水隧道。快！”
“你呢？”程岩问。
“我掩护你们，”秦锐从背包里取出几个烟雾弹，“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程岩想要反对，但林萱拉住了他：“父亲的笔记提到过‘守望者’，他们是反对委员会的地下组织，如果这些真的是他们的人...”
一声爆炸打断了她。
前门被炸开了，催泪瓦斯滚了进来。
“走！”秦锐大吼，同时投出烟雾弹。
程岩最后看了一眼秦锐决绝的背影，然后带领大家冲向厨房。就在他们前开隐藏地板的那一刻，激烈的枪声在身后响起，夹杂着秦锐的怒吼和陌生人的惨叫。
黑暗的隧道中，程岩听到张猛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奇怪的混合着人类和非人的音调：“我看到路了...红外的...他们追不上我们...”
他转头看去，张猛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两盏小小的警示灯，提醒着他们将要面对的新世界有多么陌生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