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夜猎手
“闻...到了...新鲜...肉....”
那个扭曲的声音在仓库门外回荡，程岩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紧握钢筋，在黑暗中向其他人做手势，示意保持绝对安静。
撞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猛烈。金属卷帘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央已经凸出一个明显的鼓包。
“不止一个。”张猛贴着程岩的耳朵低语，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我听到至少四个不同的声音。”
程岩点头，在应急灯微弱的光芒下环顾仓库，他们的退路只有一扇通往后巷的小门，但那里可能同样危险。他指了指门，又指了指周彤和林萱，示意她们先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卷帘门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巨响，三只利爪般的指头从裂缝中探入，在金属边缘弯曲，开始用力向外拉扯。
“走！现在就走！”程岩低吼。
小队成员迅速向后门移动，张猛拎着消防斧断后，程岩刚跑出两步，就听到身后金属彻底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湿漉漉的脚步声落在地面上。
“它们进来了！”李文尖叫了一声，率先冲向小门。
程岩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胃部紧缩，三个扭曲的身影已经进入仓库，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显露出全部恐怖的细节，它们曾经是人类，现在却像被随意拼凑的恐怖玩偶，其中一个体型特别巨大，足有两米多高，肩膀上却顶着一个小的不成比例的头颅；另一个四肢着地爬行，脊椎突出如锯齿；第三个最接近人形，但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
“快走”张猛推了他一把，自己转身迎向那些怪物。
程岩犹豫了一瞬，看到赵山河已经拉开门，正催促其他人出去，他咬咬牙跟上队伍，听到身后传来张猛沉重的呼吸声和斧头劈砍血肉的闷响。
后巷比想象中的更黑，乌云遮蔽了月光，只有远处燃烧的建筑提供些许光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另一种说不出的腐败气息。
“这边！”林萱指向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主街，那里可能有掩体。”
小队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身后仓库里传来打斗声和某种诡异的、近乎笑声的咯咯声。程岩不断回头，希望看到张猛的身影，却只见到黑暗。
他们刚拐进主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仓库方向传来，是张猛的声音。
程岩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我们得回去帮他！”
“来不及了。”赵山河抓住他的手臂，“听！”
更多的脚步声和那种非人的咕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废弃的城区突然活了过来，程岩的探测仪疯狂的闪烁，显示辐射值再次飙升。
“它们把我们包围了，”周彤声音颤抖，“那些东西...它们在驱赶我们。”
确实，黑暗中有影子在移动，刻意保持着距离，但明显在引导他们向某个方向前进。林萱突然抓紧程岩的手臂，“那边的大楼，”她指向一栋半倒塌的办公楼，“如果我们能上到高层，或许能...”
她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黑影应声倒地，其余怪物立刻发出愤怒的嘶吼，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每一枪都精准命中一个黑影。
“趴下！”一个陌生的男声从上方某处传来。
小队本能的扑倒在地，下一秒，一连串自动武器射击声撕裂夜空，子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击中周围的黑影。程岩抬头看去，在对面建筑的三楼窗口，隐约可见一个持枪的身影。
“趁现在，跑过来！”那个声音命令道，“正门！”
没有时间思考，小队爬起来冲向指定建筑。身后传来愤怒的嚎叫和急促的脚步声，但枪声持续不断，为他们提供掩护。
程岩最后一个冲进大门，立刻被一双有力的手拉到一旁，“关门！”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李文和马小川合力推动沉重的防火门，就在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个扭曲的身影挤了进来，那东西嘶吼着伸出爪子，差点抓住李文的喉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军用匕首从黑暗中飞出，精准的钉入怪物的眼眶，它抽搐着倒下，被彻底关在门外。
“漂亮的一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不过下次记得瞄准大脑更靠后的位置，它们的神经中枢有点移位了。”
应急灯亮起，照亮了他们的救命恩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磨损的战术装备，脸上涂着伪装油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缺失了一半，伤口已经结痂。
“秦锐，前东部战区‘利刃’特种部队狙击手，”他简短地自我介绍，“你们是我三周来见到的第一批正常人类。”
程岩这才注意到秦锐说到的是‘正常’人类，他刚要询问，就听到楼上传来张猛痛苦的呻吟声。
“张猛！他还活着！”程岩冲向楼梯。
秦锐伸手拦住他：“你的朋友状态不太好，我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他顿了顿，“他被咬了。”
小队成员面面相觑，赵山河立刻展现出医学生的专业素养：“带我去看他，我是医学院的。”
秦锐点点头，领着他们上到三楼，在一个用家具加固的办公室里，张猛躺在一张简易床上，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他的右臂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周围的血管已经变成不健康的紫黑色，正向肩膀方向蔓延。
赵山河检查伤口后，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需要立刻清创，否则感染会扩散。”他看向秦锐，“有抗生素吗？”
秦锐摇头：“普通的抗生素对‘掠食者’的毒素无效。”看到众人困惑的表情，他补充道：“这是我给那些东西起的名字，它们不是普通的辐射变异体，而是某种...经过设计的生物武器。”
林萱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亲眼见过它们从运输舱里爬出来，”秦锐的声音冷得像冰，“核爆后第三天，我在城郊看到三架没有标识的运输机投下十几个集装箱，那些东西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程岩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那些怪物不是核辐射的意外产物，而是被故意释放的，“谁会做这种事？”
“不知道，但我捡到了这个。”秦锐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瓶，递给林萱，“上面的符号你应该认识。”
林萱接过小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是我父亲实验室的标志...但这不可能，他的研究是为了治疗辐射病！”
秦锐冷笑一声：“现在满街跑的那些东西可不像‘治疗’的结果。”
“等等，”程岩打断了他们，“先救张猛，如果抗生素没用，那怎么办？”
秦锐从腰间取出另一个小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这是我从一个死掉的科学家身上找到的抑制剂，能延缓变异过程，但不能逆转。你的朋友最终还是会变成它们的一员，只是时间问题。”
赵山河接过小瓶，犹豫地看着程岩。
“用吧”程岩沉重地说。
注射后不久，张猛的呼吸平稳了些，但紫黑色的血管仍在缓慢扩散。秦锐示意其他人到隔壁房间，留下赵山河照顾伤者。
“听着，你们的朋友最多还有48小时，”秦锐直言不讳，“然后他就会开始变异，在那之前，你们要么离开，要么...”他没说完，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萱捂住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程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在这里多久了？有没有看到其他幸存者？”
“东区有个临时避难所，大约两百人，由警察和民兵组织。”秦锐回答，“但三天前失去了联系。西面物流中心还有个小团体，十几个人，前天无线电里说遭到了掠食者围攻。”他顿了顿，“你们是我这三周来见到的第一批还能正常说话的活人。”
程岩简要介绍了他们的来历和目的地，当提到林萱父亲的避难所时，秦锐的眉毛明显抬高了。
“林远征教授？那个基因学家？”他审视着林萱，“所以你就是他女儿，有意思...军方找了你很久。”
“什么？”林萱震惊地问。
秦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一个军用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台加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后，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展示给众人看。
那是一份任务简报，日期是核爆前一周。程岩凑近看，心脏几乎停跳，文件顶部赫然标着‘红雨行动：最终净化’，内容是对主要城市进行‘生物消毒’的指令，签署方是一个名为‘新纪元委员会’的组织。
“这不是军方行动，”秦锐说，“但确实有高级将领参与，我的小队被派去护送一批特殊物资，直到我偶然听到通话内容，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
“你为什么不阻止？”周彤质问。
“我试了，”秦锐指着自己残缺的左耳，“这就是代价。我的整个小队被宣布为叛徒，遭到清洗。我活下来纯粹是运气好。”
程岩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一切的含义。如果核爆和这些‘掠食者’都是某个组织精心策划的，那么他们的目的何在？什么样的疯子会想要毁灭整个人类文明？
“我们需要去那个避难所，”他最终说道，“林教授可能知道如何对抗这些怪物。”
秦锐点点头：“明智的选择，但白天行动更安全，掠食者的视力在强光下会受影响。”他看了看表，“还有四小时日出，你们可以休息一下，我来站岗。”
程岩刚要道谢，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赵山河的惊呼。所有人立刻冲向声源，眼前的景象让程岩血液凝固...
李文正跨在赵山河身上，手里拿着他们仅剩的水和食物，而窗户大开，冷风灌入，看到众人进来，李文露出疯狂的笑容。
“抱歉，各位，但我不想死在这里。”他后退几步，“我要去城南找家人，这些东西够我用两天了。”
“你疯了？”周彤尖叫，“外面全是那些怪物！”
“比里面的强，”李文撇了一眼昏迷的张猛，“你们没听见秦锐说吗？他迟早会变成那些东西，我打赌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感染。”
程岩向前一步，“李文，冷静点，我们可以一起...”
“去你的一起！”李文突然掏出一把手枪，没人知道他一直藏着武器，“后退！谁敢拦我，我就开枪！”
秦锐的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他的匕首再次飞出，这次深深扎入李文持枪的手腕。李文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但他反应极快，转身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秦锐冲到窗边，举起狙击枪，却放下了：“跑了。”他简短地说。
楼下很快传来李文的尖叫声，随后是一阵撕扯和咀嚼声，最后归于寂静。
程岩无力地靠在墙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短短几小时内，他们失去了两个成员，得知了世界末日的真相可能远比想象中黑暗，而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林萱父亲的避难所。
“休息吧，”秦锐捡起李文掉落的物资，递给周彤，“天亮后，我带你们一段路，但只到城市边缘，我有自己的任务。”
程岩点点头，突然注意到林萱正盯着张猛的手臂，表情异常复杂。
“怎么了？”他小声问。
林萱咬着嘴唇：“那些血管的分布...太规律了，不像是随机感染，更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某种程序化的基因表达。”她抬头看向程岩，眼中闪烁着恐惧和希望交织的光芒，“如果我父亲真的创造了这些怪物，那么他一定也留下了关闭它们的办法。”
窗外，第一缕晨光开始驱散黑暗，但程岩知道，真正的黑暗可能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