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蓝天
程岩抬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秋日清爽的空气带着些许落叶的芬芳。这是他在大学任教的第三个年头,作为环境工程系的副教授,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水污染治理的讲座。
“程老师!”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追上来,“您刚才讲的微生物修复技术,我查过资料,战前在切尔诺贝利...”
“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后的土壤修复案例。”程岩微笑着纠正,“不过现在谈‘战前’还为时过早,国际局势虽然紧张,但...”
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撕裂了校园的宁静。
程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不是演习,自从全球危机爆发以来,防空演习都会提前通知,他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紧急警报的红色文字在屏幕上闪烁:“导弹预警,立即寻找避难所。”
校园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全体师生...立即...地下...这不是演习...不是演习...重复...师生请注意...地下...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全体...请注意...”
“快走!”程岩一把抓住女生的手腕,冲向最近的教学楼地下室。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走廊上已经乱成一团,惊恐的学生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地下室的铁门近在咫尺时,程岩感到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他本能的把女生推进门内,自己却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明亮。
程岩挣扎着爬起来,透过走廊的玻璃,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城市的天际线上,三朵巨大的蘑菇云正在升起,炽白的光球吞噬着一切。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平远处的建筑,玻璃幕墙如雨般坠落。
“不...”他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上周的联合国紧急会议明明还有谈判余地...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程岩跌跌撞撞地冲进地下室,重重关上防火门。黑暗中,十几双惊恐的眼睛望着他。地下室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在疯狂拨打电话,但所有人的手机都显示无信号。
“大家冷静”程岩提高声音,“远离墙壁和天花板,尽量往中间靠拢。这种教学楼的地下室是按照防核标准建造的...”
他的话被又一阵剧烈震动打断。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灯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黑暗中,有人尖叫起来。
程岩摸出手机打开电筒功能,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周围几张苍白的脸,“同学们,我们需要统计人数,检查受伤情况。”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有没有医学院的同学?请医学院的同学.....”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程岩生命中最漫长的三天。
地下室里挤着八十七人,只有两瓶饮用水和几包零食。通风系统在一天前就停止工作,空气越来越浑浊。每隔几小时,地面就会传来新的爆炸震动,有时近的让人担心天花板会塌陷下来。
第三天夜里,程岩组织男生们冒险打开防火门探查情况,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尘,但令人惊讶的是建筑主体结构依然完好。他们找到了一台还能工作的收音机,调频里只有沙沙的噪音,直到凌晨才捕捉到一个微弱的声音:“...这里是...紧急广播...多座主要城市遭受核袭击...全球性爆发...所有幸存者请待在避难所...辐射水平极高...重复...不要外出...”
程岩默默记下广播中提到的几个临时避难所位置,最近的在一个废弃地铁站,距离大学大约5公里。
第五天,饮用水耗尽。有人提议冒险去寻找补给,但被程岩坚决阻止,“现在外面的辐射足以在几小时内致命。”他指着手机上保存的核爆生存指南,“至少需要再等一周...”
第七天,一个女生开始高烧不退,医学院的学生诊断,可能是辐射病早期症状,但他们没有任何药物。
第十天,地下室已经有人出现幻觉,程岩组织大家轮流讲故事来保持清醒,他自己讲述了家乡的那条清澈的小河,战前最后一次带学生做的水质检查,以及他未完成的水净化研究项目。
第十五天,收音机里的广播变得清晰了一些:“...北方辐射云正在南移...幸存者可尝试向南部山区转移...”
程岩决定不能再等了,他组织了一支五人小队,用湿毛巾和能找到的所有布料做了简易防护,准备外出探查。临行前,那个马尾女生,他后来知道她叫林萱,塞给他一张纸条。
“如果我们走散了,去这个地方找我父亲。”纸条上是一个郊区别墅的地址,“他是生物学家,有个私人避难所。”
程岩点点头,把纸条小心收好。当他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时,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校园气息,而是一种混合着焦糊和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阳光透过尘埃变得昏暗血红,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不自然的橙黄色。
校园已经面目全非,最近的冲击波摧毁了大部分建筑,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更远处,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只巨手碾平,几处大火仍在燃烧,浓烟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程岩的探测仪显示辐射水平仍然致命,但他们别无选择。地下室里的人们要么冒险转移,要么慢慢等死。
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地下室时,远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嚎叫。程岩浑身僵硬,他看到一个扭曲的身影在废墟间蹒跚而行,那个可能曾经是个人类,但现在它的皮肤溃烂剥落,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却诡异地敏捷。
它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突然转向程岩的方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程岩倒退几步,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核冬天只是灾难的开始,这个世界正在孕育比辐射更恐怖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