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风林玉,修道为何
江石不语,结果很明显,他自然不是风林玉。
修士看着阵法,颇有些熟悉。
再看向江石,惊疑道:“你是何人,与风林玉什么关系?”
“道友,你我无冤无仇,我来此只是找风林玉的下落,你告诉我她的消息,我饶你一命”江石平静道。
麻脸修士惊疑不定,他被派过来时,就听商会的其他修士说过,那风林玉擅长阵法,利用阵法杀了两名修士后逃走,方才他突然见到阵法,就下意识以为风林玉又回来了,这才喊出风林玉的名字。
事实上,他和风林玉没有任何瓜葛,他只是过来替代死掉的那两名修士,接手这片药田罢了。
还真犯不上和眼前之人拼个死活。
再说此阵他一看就不简单。
“道友莫要自误”江石见对方犹豫,随即提醒。
“好”麻脸修士见火势完全袭来,知道拖延对他不利,当即就松口。
“我确实知道她的消息,一个月前,她出现在此地向东五百里的业城,我已告知道友,还请道友先撤了阵法”
江石沉吟,并未撤阵。
“道友这是何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知道她一个月前的消息,”江石目光深邃,催动阵法,阵法火光更盛几分。
麻脸修士急道:“道友,此事与我无关,风林玉杀了商会两名修士,所以才被商会追杀,我只是被新派过来的看管药田的,我担心她回来再闹药田,所以才时不时在商会内打听她的消息”
江石幽幽道:“道友就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否则……”
麻脸修士会意,法器护盾开始有龟裂的迹象,有些撑不住,急道:“是是,在下今日一直在修炼,根本就没见到过道友,道友快撤了阵法吧”
江石的挑眉,挥手间收了阵法,化作一道虚影,就此消失在此地。
麻脸修士脸色傻白,深吸几口气,有些后怕,他还真担心江石是个噬杀之辈。
“此事说出去与我无益,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自语一句,回了阵法建筑之内。
五日之后。
江石来到虚国西南最大的城池,业城。
要说哪里能最快探听到城中消息……
江石还是选择老地方。
时隔数年,再进此类场所,他竟然还产生了些许久违的亲切之感。
喧嚣的红楼,翩翩起舞的霓裳,窈窕身姿花枝召展。
江石随意找了一个地方,点了一杯茶。
灵识外放,此间红楼所有人的谈论,都在耳中,比之在江湖上要效率太多。
不一会,江石便听到了有几个公子哥所谈论之事,与风林玉极有可能有关。
话说一个月前,一个极为美丽的仙子与几个仙人斗法,惹得城中之人围观。
后来仙子不敌,布下仙阵,困住那几个仙人逃走。
江石嘴角一勾,摇了摇头。
一指点出,一道煞气从指尖窜出,钻进了其中一位公子哥的体内。
正是他新学的术法,煞染,可无声无息跟踪想要跟踪之人。
到了晚上。
江石在巷子里掳走那位公子哥,打晕,搜魂。
对方记忆中,果然就是风林玉。
与她斗法的是两个商会的修士,风林玉朝着业城以北而去。
江石一探手,将煞气收回,身形一闪,消失在此地。
往北,是大片的村落、良田,这业城之所以能成为西南第一大城,就是因为这里良田面积大,收成好。
江石一路往北,可走了百里,都是一望无迹的稻田,根本就不知风林玉在何处。
一时有些茫然。
望着高悬的明月,他定了定神,突然想起一物。
他一拍储物袋,拿出当初风林玉给他的阵盘。
还记得风林玉所言:“此阵盘只要激发,便会与我的另一阵感应”
江石灵力注入,阵盘散发微弱的灵光。
接下来的数日,江石手持阵盘,在这片广袤的平原四处搜寻。
就在第七日时。
他灵识中突然多出一个修士的气息,转身一看,只见一个一身普通百姓打扮,头戴茅草斗笠的女人。
江石心中一喜,却是皱了皱眉。
此女正是风林玉,只是如今的打扮,却是与此前截然不同。
风林玉走到近前,取下斗笠,眉宇间满是疲惫。
她开口道:“江道友,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有一丝激动和意外。
江石笑了笑,抬了抬手上的阵盘:“还好有此阵盘,要不然我还真找不到林玉道友”
“江道友专门来找我的?”
“正是”江石收了阵盘,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这是上次所得,我们分成三份,道友一直未归,我便前来找你了”
风林玉接过储物袋,神识略微一扫,便知晓其中灵石与材料价值不菲,远超出她预期。她握着储物袋,指尖微微用力,沉默了片刻。
“……多谢。”她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其实江道友大可不必专程跑这一趟,这般长途跋涉太过冒险。”
江石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既然约定了三份,这便是道友应得之物,况且道友遭逢变故,我与云峰道友都有些担心道友安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风林玉略显憔悴的面容和她这一身近乎伪装的打扮,不用多问,其父母家人肯定已遭毒手,否则风林玉也不会对商会的人出手。
既然风林玉不提,他也不会主动提及。
沉吟了一会,他问道:“林玉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风林玉将储物袋小心收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她望向北方那片无垠的稻田,声音低沉了几分,尽显落寞:“其实我也不知接下来该去哪”
她虽未提及家族变故,但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色与此刻的窘境,已说明了一切。
江石默默叹了口气。曾经的世家之女,无忧无虑,如今却家族被灭,孤身漂泊,其心境如此,实属正常。
风林玉收回目光,定了定神,道:“江道友,多谢你专程送来。此地并非谈话之所,若道友不嫌弃,可移步我暂居之处,虽简陋,但尚能奉上一杯清茶”
江石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如此,便叨扰林玉道友了”
逢此大变,他也有心开解对方。
风林玉的暂居之所,原来是一间破败的农家小院,泥墙茅顶。
风林玉在此地应该住了一几天了,院内的杂草和屋内都被重新收拾过了。
中堂有一个破旧的木桌,三条长凳。
风林玉略有些尴尬:
“江道友,请坐”
江石根本无所谓,他在江湖时比这还差的环境都待过。
倒是风林玉如今竟能蜗居在此,有些让他意外,不过看其身上打扮,也不意外。
风林玉从储物袋中拿出灵茶。
两人对坐而饮,一时无言。
江石咳了一声,将五水岭坊市的消息与对方讲来。
风林玉哦了一声,显得没什么兴趣。
江石挑眉,觉得对方心境不对,道:“道友莫非不想继续这仙路了?”
此话一出,风林玉眼中迷茫之意尽显,盯着江石,好一阵无言。
然后幽幽开口:“修仙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没等江石回答,目光移向窗外那片被篱笆框住的狭小天空,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为了长生?可长生路上,尽是至亲离散,孤身一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我以前觉得,钻研阵法,探寻天地至理,便是大道。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自以为是。当依靠的大树倒下,才发觉自己……什么也不是,连接下来该去哪都不知,更何况去找修炼资源了”
这番话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种彻底被打碎根基后,对前路、对意义的冰冷质疑。
她不是不想走,而是找不到迈步的理由和方向。
江石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喝了一口茶。
“为了什么?”江石放下茶杯,声音平稳,看着此刻风林玉一身百姓衣着:“道友并未真正体会过俗世”
“若你真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此刻别说在这里安静地迷茫,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风林玉微微一怔。
“修仙,首先得到的好处不是长生,而是活着”
“如果道友真正去过俗世,体会过俗世,就能明白,百姓是多么的苦,有多少人希望踏入仙路,脱离世间的苦,得到逍遥”
江石不由得想起了前不久无依讲的身世。
一个富商之女都是那般命运,又何况是普通百姓。
风林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江石的话粗糙,却撕开了她最深处的底色,一个无忧无虑长大的千金大小姐。
江石看着她眼中细微的波动,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说。
提议道:“道友不妨真正去俗世看看,或许就会明白,能踏上仙路是多么珍贵的机缘”
说到这,江石心中微动,想起一物。
他直接拿出来,放在桌上。
正是落虹镇那猎妖所用的人皮。
“想必道友熟悉此物,这是落虹镇猪妖所披人皮,只要披上它,就能彻底隔绝灵识灵力,没有修士能找到你,你也能彻底体会俗世”
风林玉看着那张人皮,怔怔无言。
江石的话在她心中回荡。
就在这时,篱笆门外传来和蔼的招呼声。
“林姑娘,在家吗?”
风林玉一愣,尴尬笑道:“是隔壁的王婆婆,道友稍等”
王婆婆挎着个小篮,她熟络地将几个新摘的瓜果递给风林玉,目光慈爱地打量着风林玉。
“姑娘你一个人住着,虽说清静,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王婆婆絮絮叨叨地说开了,“婆婆看你模样好,性子也稳当。咱们村东头李家的后生,人是老实肯干的,家里也有几亩肥田……”
风林玉安静地听着,脸上勉强维持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笑意。
若在以往,她或许会感到被冒犯,但此刻听了江石那番话,再见这些最朴素的、属于凡俗的锁事,她心中涌起不一样的感受。
“这便是俗世么”
所以她没有反驳王婆婆,而是礼貌的说现在没考虑,然后便送走了老人。
再回来时,见江石已经起身,要走的样子。
竟有些不舍:“道友这就要走了么”
“嗯,我其他道友有约,如今已经耽误了一些时日,得走了”江石笑了笑,意味深长看着风林玉:“方才在下所言,虽是唐突,但也发自肺腑,我想以道友的聪慧,定能有所悟,度过此劫”
他拿出几个凡瓶。
“这是清灵丹,或许你会需要”
“江……”风林玉接过丹瓶,神不思蜀:“道友,我怎能受此丹药”
江石哈哈一笑,直接出了中堂,留下一句:“道友珍重,后会有期”
便直接化作残影,离开了此地。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
风林玉将储物袋放在行囊里。
她拿起桌上那张人皮,触感微凉。沉默片刻,她将其轻轻披覆在身上。
一股奇异的隔绝感瞬间笼罩全身。经脉中原本如溪流般潺潺流动的灵力仿佛被冻结,灵识也被彻底压回体内,再也无法感知到外界天地灵气的流动。世界在她感知中瞬间变得“狭窄”和“沉重”,清晨的凉意透过粗布衣衫清晰传来,她第一次纯粹依靠肉身的力量站立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而她的容貌,正是当日周文远的妻子模样,只不过要瘦上很多。
倒也颇有一番资容。
她推开院门,没有回头,步入了门外弥漫的晨雾之中,沿着土路,向远处的镇子走去。
她经过一夜的思量,决定如江石所言,踏入俗世好好体会一番,说不定真能找到再入修仙界的动力。
良久。
江石显出身形,望着风林玉离去的背影,淡淡一笑,风林玉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身形一闪,这次是真的离开,朝苦水镇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