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晚课,寻真丹
好一阵折腾。
长舌妖这才罢休,收回舌头,眼中尽是享受之色,它将掉在桌上的人皮往上一提,人皮自动贴合,又变回了大汉模样。
江石这下已经明白,这人皮想来就是风林玉猜测的能遮掩气机的妖族法器。
仿佛这长舌妖只要披上这身人皮,就立马进入了大汉书生的状态,还怪好心,将女人抱进卧房,盖上被子。
最后温柔而小声地道:“娘子可要好好歇息,天气渐凉,染上风寒可是不好,明日为夫得开些方子回来替娘子补补身子哦”
说罢,他便径直转身,出了院子。
江石在后跟着。
不多时,竟到了镇守府。
江石若有所思,心想:难道是要和另一个妖兽见面?
这一次,并未去书房,而是到了偏院,一处议事之所。
里面果然是那熬汤的妇人,竟还有一个熟人,是那日许砚卿身边的细长眼男人,而周文远一脸古怪之色,坐在正中,其余人坐于两旁。
大汉进了屋内,便向周文远施了一礼:“周师”
周文远眼角抽搐了一下,点了点头,拿起一册书,书名正是江石见过许多回的:人类经典择选。
道:“既然三位已经到齐,那今日晚课,就讲兵法,三十六计中的走为上计”
“甚好甚好”大汉书生摇折扇,眉开眼笑。
晚课?
江石腹诽,这些妖兽还真正儿八经学起来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是周文远这堂堂镇守给他们上课。
按理说,不应该是许砚卿吗。
江石心生不好的预感。
周文远已经开始讲:“降为全败……”
讲完之后,三妖陷入沉思。
大汉书生最是聪慧,有所领悟,当下便道:“妙哉妙哉,只要不战,便是不败,人类当真智慧”
周文远讪笑,夸道:“不错,李马悟性还是这般好”
而另外两人明显还不太懂。
妇人一脸疑惑:“这不是躲起来么”
李马自得:“非也非也,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柴?今日我熬汤可是有许多柴,山上的柴那么多,怎会没柴”
“呃……”李马皱眉,似不想与如此愚钝之人继续交流,摇了摇头。
周文远真没有教这些人的心思,每日晚课也不过是最近才开始,此前都是许砚卿来教的。
所以他只是敷衍了事,并没有真的想耐心解释。
见讲完了课,便想离开。
“既然李马已经明彻,两位有何不懂就问李马,为师累了,要早些休息”
李马很是得意,拱身一礼:“周师休息便是,我自会教他们”
周文远暗喜,急忙退出房间。
那细长眼男人压根一句话也不说,就一直喝桌上的茶水,神态闲适。
见周文远走了,他便起身朝两人一拱手,就要离去。
李马皱眉,叫住细长眼男人:“张山”
张山转身,面露不耐,似早就对李马很不喜欢:“我不与你争那寻真丹,我就在此地待着也挺好,你急着替主上分忧是你的事,别要求我,管好你自己,我还不需要你来管”
说罢,张山转身而去,根本就不管李马在在后面苦口婆心。
江石跟踪了这么久,总算是听到了关键信息。
主上?
想来是这些妖兽的头目,应该与寂妖之地有关。
果然如他此前那天马行空的猜测一般,这些妖兽学习人类,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寻真丹又是何物?
江石正要细细思量,但又听到了一则不好的消息。
李马一脸无奈:“主上赐我等机缘,好你个张山,一点不懂珍惜,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喝茶,许师自寻短见你都不知道,届时主上回来之后,我看你还能这般不学无术”
许砚卿死了?
还是自寻短见。
江石心中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并非是惋惜或悲痛,而是:许承安怎么办?
那少年经历如此多的事情,若再闻此噩耗,岂非太过残忍。
女人见张山走了,当即也无心学习,直接就起身说了句:“我锅里还有汤,那个你自己学吧,反正这次寻真丹肯定是你的”
女人说到一半,眼睛一亮:“呀,呀……这不就是走为上计么,好计好计”
然后莲步轻移地离开了屋子。
李马却是无奈摇头,自语:“还是许师讲的好啊,吾等又不伤他妻儿,他为何要这般呢,人类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江石没有再跟着李马,而是直接来到许承安的家。
果然才进院子,就见到了院子里的白绫,当初和其说话时的厅堂,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正中间正是一口棺木。
此时无人守灵,只有细长眼的妖兽张山,坐在灵堂前的院子里,手拿一本:道德经。
在其手上,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妖祸人间,吾却助之,辱没圣贤教导,如此荒唐,这命不要也罢。
张山摇头,冷笑一声,道:“你许砚卿不过也是愚蠢之辈,不懂得韬光养晦,忍辱负重之理”
说着,他将纸收入怀中。
然后摸了摸道德经。
“不过还得感谢你给我看了这本经典”
“这诸多学问,我最喜欢这名为老子的学问,当真逍遥,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族,又关我何事,我凭什么做你们的棋子”
然后转身看了一眼灵堂。
“我替你收敛尸身,且不阻你送走妻儿,想来也是报了师恩,眼下我已不能再待,主上若是回来,我定然没有好下场,三十六计,走为上,那李马还真当我不懂?”
“哼,他岂能明白知识不是桎梏,而是助吾逍遥之羽翼,这般明彻之理,他不过也只是任人摆弄的棋子而已”
说罢。
张山便径直出了院落,朝城外而走。
江石一时愣住。
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张山竟已完全开了心智,甚至超越了大多数人。
就连他也看走了眼。
那日自己与许砚卿的所谓暗语,怕是也在其眼中。
而方才那张纸,怕就是许砚卿的遗言。
以死明志么……
还真是儒家后辈的风骨。
宁愿死也不想继续教导这些妖兽。
江石一时间,感叹颇多。
也不管那张山到底去了何处。
但其自语之言,却是真的让人深思。
逍遥自在么。
他自问只是学了些医术、武功,还真没有深刻思考过自己的本心。
他又回想起那天,无依所言的道心。
他隐隐有悟。
这便是道心吗。
我的道心又是什么?
自小跟着父母寻仙习武,然后自己就寻仙习武,研究寻仙的各种杂术。
偶得机缘踏上了仙路,可又只求提升修为。
他自问,道心肯定不是为求到时解救许青榆于危难。
良久,他思而不得。
最终是长叹一声,就此作罢。
飘到棺木之侧,他显出真身,开棺一看,确认是许砚卿无误。
这才重新化作一道微风,飘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