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虚实幻境，真正心魔
两人到了峡谷深处，深处与外面没什么区别，依然是山谷模样，只是天风无处不在，树木，杂草都已断折，倒了一地。
江石朝无依点了点头，一步踏出秘境，顿觉寒意如蚁，疯狂钻进体内。
紧接着，便是头昏眼花，困意袭来，眼前一花，场景变幻。
江家村，江家新屋。
江石眼皮颤动，终是掀开一线。
头顶的榛木檩条，新斫不过一载，木质犹带黄白，纹理清晰可辨。
这是哪？
江石起身，目光微转，落在四壁之上，根本不记得这是哪里。
但突然这时。
自外边传进一句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今日渔货怎么样”这是他娘徐含的声音。
“好得很！两尾肥美的赤鳞，一篓子活蹦乱跳的青背。哦，还在礁石缝里逮到条傻乎乎的黑头，够炖一锅好汤了！”这是父亲江沉水的嗓音。
江石脑中的记忆如汪洋涌来。
他在仙宗废墟之内，眼看贾生跨过仙人一剑之壑，冲向出口，而他回到仙人炼丹地宫，询问刘次贾生的身份之后，便晕倒了。
然后醒来便是现在。
他眯了眯双眼，似还有一些恍惚。
“我这是回到江家村了么”
他父亲多次跟他提过江家村以打鱼为生。
“到底是如何从仙宗出来的”
他记得当时申王的私兵已将仙宗出口堵住，自己又内力尽失。
在他的记忆之中，踏上仙道以来的记忆全部消失，也根本不知此境为幻境。
这便是心魔幻境，往往从心底最恐惧之处下刀。
江石运转内力，发现经脉真的萎缩，内力全无。
“青榆呢……”
江石并未听到许青榆的声音，不由有些担心。
正欲下床出门询问爹娘。
就在这时，许青榆的声音也是传了过来，声音激动而欣喜。
“石哥，你醒了！”
江石寻声望去，不是别人，正是许青榆，而且脸很白，此时正穿着围裙，手拿一只锅铲。
“姨，石哥醒了！”
许青榆喊了一声，跑到江石床边，放下手中锅铲，扶起江石，一脸的关切：“石哥，你现在什么感受，身子有何不舒服的吗”
“……”江石静静看着许青榆，不知为何，有一种许久未见强烈思念涌上心头，一把将许青榆抱住。
“石……”许青榆一愣，但旋即也是抱住江石，想起数月前与仙人的交易，她眼角流下泪来：“……哥”
江石越抱越紧，仿佛这样可以去掉心中那股强烈的思念。
许青榆虽是不知为何，但也没有反抗，任由江石抱着，一言不发。
这时江沉水和徐含也从外边进来，看到这一幕，两人也是欣喜。
良久，江石才渐渐平复，询问徐含当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如何脱险。
徐含却是神情一顿，不知如何开口。
江石顿时觉得不妙，追问许青榆。
许青榆不敢直视江石。
江石皱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滋生：“到底发生了何事”
最后还是徐含叹了口气讲出了事实。
原来是有一位叫申简的仙人发现许青榆有灵根，以许青榆加入仙宗为代价，让申王放走了江石和父母。
许青榆苦苦相求，才让仙人答应她等江石醒了，两人见过一面之后再去仙宗。
江石听完，愣愣发呆，喃喃自语。
“我没有灵根么……”
徐含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许青榆眼中含泪：“仙人说你醒来的时候，他就会知晓，就会接我去仙宗，我……”
江石看向许青榆，心情复杂。
他清楚许青榆对他的感情，也许青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更清楚，仙凡两隔的天堑。
他想起了许风的故事。
自己不能抱有幻想。
当天晚上，许青榆就进了江石的房间，要将身子交给江石，但江石拒绝。
他想，既然仙凡两隔，那就没必要让许青榆留下羁绊。
……
……
半月之后，有仙人过来将许青榆接走。
一连数月，江石才慢慢从仙凡有别的宿命中挣脱开，接受了自己只是一个凡人，许青榆马上就是可以飞天遁地的仙人的事实。
开始跟着父亲去江中打渔。
半年之后，江石在村中大娘的帮助下，娶了邻村的村花，次年便生下两个儿子。
一年之后，江石的内力开始恢复，但他选择和父母一样，归隐在江家村，不再踏入江湖。
十六年后，两个儿子也娶妻生子。
在儿子新婚之夜，他默默攀上江边的山顶，看着许青榆离去时的方向。
望着天空之上，明月高悬，一夜未归。
回来时，娘子等在屋前，为他准备好了热水和饭食。
江石飒然一笑，决定忘记往事，照顾好眼前的小家。
五十年一晃而过，江石每隔十年，都要出一趟远门，没有人知道是为何。
每一次回来都会沉默好一段时间。
最后一次回来时，他已头发花白，老态龙钟。
他知道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出门寻找成仙机缘。
一年后，父母过世。
五年后，老伴也走了。
儿女孙辈也相继离开江家村到了镇上。
这一日，七十岁的他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再次到了江边的山顶，望着远处白云滚滚。
他喃喃自语，心中苦涩：“是我太痴，明明没有灵根，还妄想寻到一条成仙之路，终究是执念未清啊”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此逆天之法”
“算了算了”
说罢，他闭上眼睛，躺在这山顶杂草中间，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他隐约听到女人的哭泣。
睁眼一看，愣是怔在了当场。
在他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仙衣飘飘，绝世风姿。
这不正是他思念了一辈子的人吗。
许青榆。
“石……哥”女子红唇轻启，梨花带雨。
“青……榆？”江石甚至不敢说得太清楚，因为眼前之人不知是梦还是真，太年轻了，仿佛这五十年根本没在对方留下痕迹。
“是我，石哥，我回来了，是青榆不对，青榆回来太晚了”
“……”江石静静看着眼前此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每隔十年，便在踏遍虚国寻找仙缘，可到头来一无所获，虽然偶有仙人相遇，但都因他没有灵根而不了了之。
他知道，只有踏上了修仙之路，才可能找到许青榆，虽然他不知道找到之后又能如何。
但心中的执念让他不想去深思。
如今得见伊人，他已经老了，寿元将尽，还能作甚？
“你……”江石想说你走吧，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抬起手想去抚摸对方的脸，可看到自己枯黄的手，又停在半途。
这手，怎能亵渎如此美丽的脸呢。
这时。
有三道遁光从天而降。
两男一女。
男的丰神俊朗，女的美丽出尘。
“师妹，该走了，师傅还在等我们呢”
许青榆面露不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石哥，此丹可延年益寿，你一定要服用，青榆还会找机会回来的”
说罢，一把抱住江石，流下泪来。
然后起身化作遁光飞走。
江石心中悲切，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良久无语，最后看着手上的丹瓶，并未服用，而是直接拿回了家。
又是三年。
江石在家中逝去。
也就是在这时，一声清冷的断喝：“滚！”
江石脑中如惊雷炸响。
从床上瞬间坐起，年老的皮肤瞬间恢复到年轻模样，周身的场景瞬间变幻，却是回到了天风峡谷。
江石定睛一看。
只见无依一剑挡在一头奇怪如麒麟一般的妖兽身前。
妖兽眼中有畏惧之色，犹豫了一息，便直接转身消失在天风之中。
无依眼中惊疑不定。
“失败了么？”
江石此时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虽然在幻境中，他不记得了现实中的任务，但回到现实后，幻境之中的一生，他是历历在目。
那种过了一生的疲惫真实无比。
“这便是我的心魔么”
江石暗忖。
看向无依，他真心求教：“心魔到底是何，道心又是何”
无依深深看了一眼江石。
“每个人的心魔都不尽相同，有人是最怕的事，有人是最遗憾之事，有人是最愧疚之事，而道心为何，我也不知”
江石若有所思，最怕的事吗。
他回忆在幻境中的种种。
慢慢找到了脉络。
似有明悟。
“我没有灵根，不能修仙，哪怕现在有了逆法，也害怕如镜花水月，有一天会被人打入凡尘，身死道消，我的心魔便是害怕自己终究会再回凡胎，与许青榆仙凡永隔”
江石想清楚了自己的心魔，便又思考起了，为何这一次没有脱离幻境。
他灵识内视，顿时恍然。
煞气如今已被全部收入了丹田之内。
他放出了一半煞气，煞气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包括灵台。
灵台之中，明显有些微的不适。
想来，再入幻境，应该可以借助煞气内所藏妖兽意志摆脱幻境。
江石起身，道：“我再试一次”
无依也察觉到了江石身上的煞气，似也明白江石的用意。
“好”
说罢，江石便再次走进天风之中。
熟悉的场景再来。
江石还是迷茫一片，仿佛上一次经历根本未曾发生。
直到，许青榆发现江石醒了，跑了过来之时。
虎妖，鹰隼等诸多妖兽虚影凭空出现，将许青榆直接吞噬，吓了幻境中的江石一跳，要和妖兽拼命。
但马上，江石就恢复了意识。
在意识恢复的一刹那，江石周转的场景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部化成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一棵极为庞大金色大树，耸立在江石面前。
其之大，无穷无尽，根本就看不到全貌，其枝干亦无穷多，无穷长，延伸在虚无之中，如此地的脉络。
江石呼吸急促，被眼前之树所震撼，在其面前，他觉得自己太过渺小。
“这是什么树，莫非就是须弥幻木”
他若有所思，最后手掐法诀，一声轻喝：“现”
只见在他眼前，灵力丝线缠绕，不多时，便凝成一只青蚨，青蚨哇哇叫了一声，便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这方向却不是眼前的大树，而是大树的下方。
江石在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