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宋苕华、陈谥秋和关盈绮三人，再次上路，陈谥秋对宋苕华仍然关怀备至，无奈宋苕华心无所感，他所有的热情就像浇在沙漠中的水，即浇即灭。
出了机场，三人搭上出租车一路疾驰，车窗外“春夏之交旅游节”旅游节的彩旗迎风飘扬，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宋苕华有那么一瞬间恍惚看到了时光流逝的极光。
突然间对人生有些茫然，自己究竟在过着怎么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是不是自己最初的梦想呢？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条不能逆流的河，只能随波逐流。原来丰满的理想已经变成了岸边残缺不全的风景，渐渐地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一些难以辨别的轮廓，自己离它们越来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关盈绮由远及近的声音叫道，“宋老师——，宋老师——，宋老师，我们到了。”
宋苕华的思绪挣脱思考，清醒过来，感觉就在这短短的一小段路上，自己对于人生似乎有了另一种理解。
公司的大门口站着罗伫凝，她微笑着，有些很勉强，有些无奈。
“罗经理，”宋苕华明知她可能碰到了麻烦，就像夹在代长天和黄戒之间的一棵墙头草，被来回折磨着，但爱莫能助，笑道，“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罗伫凝苦涩地笑道，“都是为了工作。”
“你们又来做什么？”就在这时，代长天从大门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对宋苕华道，“我不是已经明确告诉你们了吗？你们的审计已经完成，不用再来了。”
“可是我们还有些问题没有弄清楚。”宋苕华道。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代长天生气地说道：“你们是审计界的泰山北斗，不要做出不专业的行为。像这种审计完成之后，又来补充资料，你们将自己当成了什么，将我们公司当成了什么？街上的苍蝇馆子吗？想来就来。”
“可是黄总已经同意。”宋苕华看了一眼罗伫凝，却见她像鸵鸟般将头几乎埋到领子里面去，既不看宋苕华，也不看代长天。
“黄总不管财务，”代长天挥手道，“公司财务我说了算，你们回去吧，就算你们在这里呆多久，也不可能看到审计资料。”
“根据审计准则，”宋苕华据理力争道：“如果我们的审计范围受限，只能提供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
“你敢！”代长天冷笑道，“在你们审计期间，我们没有对你们进行任何限制，不要将审计失败说成审计受限。”
宋苕华沉默。
“回去吧。”代长天挥挥手，“我还有点事，恕我不能奉陪了，”他转向罗伫凝道，“伫凝，代我送客。”
“等等，”就在这时，黄戒之风风火火地从门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笑道：“宋老师，你们来了啊，不好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到楼下迎接你们，抱歉，抱歉。”
“你来干什么？”代长天瞪着黄戒之道。
“当然是欢迎宋老师一行啊，”黄戒之眯着眼道，“你看，他们才是真正的敬业啊，为了审计清楚我们公司的财务报告，竟然不远千里又来到我们公司，说明他们对公司的审计非常重视。”
“你跨界了。”代长天虎着脸说道，“按照公司的分工，你管审计，我管会计，会计是我的事。”
“现在是审计的事。”黄戒之冷冷地说道：“审计的事情，当然由我们管。”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代长天板着脸，“公司的审计是内审，你只需要管好内审就行了，外部审计从来都是我们会计的事，跟你们审计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你就错了，”黄戒之扬起手中的纸说道：“我查了制度，根据公司审计办法规定，审计部有权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进行审计。”
看到黄戒之手中的公司文件，代长天知道自己最后的努力宣告失败，因为黄戒之说的是事实，聘请会计师事务所以前虽然是财务部说了算，但在制度上一直都是审计部的权限。他哼了一声甩手离开。经过罗伫凝时，他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严重的警告。
“罗经理，”黄戒之像刚打了一场胜仗般哈哈笑道：“他们就交给你了，请你配合他们的工作，要什么资料就提供什么资料，不得有半点隐瞒。”
“好！”罗伫凝顺从地说道。
依旧是那间会议室，但这次宋苕华要求提供的资料就不全是财务上的资料了。她要求公司提供水下设备的所有数据，包括设计图纸，装机台数，质量要求，建造时间，每台设备每天、每月、每年的发电量，维修、停机时间，以及岛上设备的电量消耗记录等。
这些资料很多，直到下班，罗伫凝才一脸憔悴地将电子档数据提交给他们。陈谥秋将数据拷贝到电脑，吩咐点点开始分析之后才离开。
他们今晚仍然住在上次他们住过的涯城大酒店。
晚饭后，陈谥秋看点点还没有分析出结果，于是提议到沙滩走走。关盈绮脱了鞋子，一路急冲，直到踏进浪头才停下，一会儿掏出一个贝壳，一会儿在刚退去海水的沙滩上划个心，写几个字，一会儿又比着各种姿势自拍。
相较而言，宋苕华的心情却是完全不同。沙滩仍旧是那个沙滩，海水似乎也还是那片海水，但脚下柔软的沙子，久久不能让她喜忧参半的心平静下来。喜的是自己终于顺利开始了补充审计，并且拿到了想要的资料，忧的是担心从这些资料中她审计不出问题。如果再审计不出问题，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向章仲君、黄戒之和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交代了，到那时，就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怕也得不到他们的原谅。
“你是在担忧审计的事吧，”走了一阵，陈谥秋靠近宋苕华关心地问道。
“嗯！”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陈谥秋道：“假的真不了，我相信点点的能力，所有数据今晚一定能够分析得出来。”
“这些我倒不担心，”宋苕华愁眉不展地说道：“我担心的是以我们的能力不能够查清水下设备的状况，不能够从现场得到他们弄虚作假的证据。”
“这个可以放心，”陈谥秋道，“这次我们使用的是水下机器人，章经理还是很大方，也算是下了大决心，同意我们租用最先进的水下机器人辅助这次审计。”
“你不要说他大方，”宋苕华还不了解章仲君吗？“如果他大方，就应该同意购买几台水下机器人，以后用得着的地方还多着呢。”
“相比而言，”陈谥秋笑道，“章经理这算是大方的吧。对了，你能不能大概说一说你对那些固定资产的猜想，从今天你给的指标来看，我感觉你怀疑他们建造的一些水下发电机组，是虚假的，或者是以次充好。”
“也不知猜得对不对，”宋苕华叹了口气道：“从那些凭证上得到的数据，为了建造那些水下发电机组，他们采购了大量的物资，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要将那些实物的去向弄清楚，也就是将他们是否将材料物资用在发电机组上核实清楚。”
“这个我明白，”陈谥秋仔细想了一会儿，信心满满地说道：“只要存在问题，我们一定能够查出来，你完全不用担心，现在的任务是放宽心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回去看结果。”
宋苕华摇了摇头，吁了口气，“不说了，安静地走走吧。”
关盈绮将手里的贝壳丢进海水里，看着溅起的水花高高弹起，又像雨点般落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对于陈谥秋和宋苕华的烦恼，她知道，但却并不愿费心思考。她不想做一个带项目的人，只想做一个拿钱不多，事情也不多，烦恼更不多的小女人。
回到宾馆的时候，满怀期待的宋苕华和陈谥秋打开电脑，一张对比表显示在屏幕上，点点将数据分析了出来。两人看了看数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比的震惊。
一会儿后，宋苕华收拾心情，给黄戒之打了个电话，“黄总，我们明天还需要到三环岛一次。”
“船已经准备好了。”黄戒之道：“你前天一说，我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几点出发？”
“六点可以吗？”宋苕华小心地问道：“如果早了，我们可以稍微晚点。”
“六点可以，”黄戒之不知碰到了什么好事，心情很高兴，笑道：“相比你们那里来说，我们这里六点钟前太阳就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