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宋苕华回到会议室,没有等多长时间,罗伫凝就将凭证送了过来,她仔细看了看罗伫凝的神色,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心下对自己的发现越来越没有信心了。不过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些凭证肯定有问题,只是自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以她再三叮嘱万蔻蔻,“将这些凭证全都复印下来,包括后面所有的资料。”
万蔻蔻看着一大堆凭证,苦着小脸道:“宋老师,太多了吧。”宋苕华笑道:“不多,你还没有看到更多的。”万蔻蔻哦了一声,乖巧地说道:“好吧。”
时间到了下午,万蔻蔻终于将最后一本会计凭证复印完毕,她扭了扭酸痛的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邀功似的跑到关盈绮身边叫道:“关关,凭证复印完了,万事大吉,耶!”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一直伸到关盈绮的眼前半寸处。
关盈绮被吓了一跳,佯怒道:“完就完了,得意什么劲,好像做了多大的事情。”万蔻蔻扭了扭身子,撒娇道:“事情做完还不该得意一下了。说吧,怎么奖励我。”
“又不是我叫你做的,”关盈绮笑道:“但如果你真要奖励的话,我可以……”她勾了勾手指。万蔻蔻凑近,关盈绮突然伸嘴亲了她一嘴,万蔻蔻“啊”地尖叫一声,跳到一边,大叫道:“臭流氓!”
关盈绮得意地哈哈大笑。
万蔻蔻和关盈绮两人笑闹的声音传入宋苕华的耳朵,就像是给了她一个信号,她失望地合上手上的账本,虽然她一直努力地翻阅那些凭证,但最终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眼睛看着万蔻蔻和关盈绮,脑海里回想的却是看过的那些凭证,她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半晌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就算她留在这里再久,也不会突破现有审计结果,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就是——回事务所。
宋苕华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审计过程,她采用了各种方式来获取证据:执行了内部控制的穿行测试、控制测试,也执行了分析性复核、查阅了会计凭证、账簿、报表和合同,监盘了货币资金,抽盘了存货,函证了债权债务,做了问卷调查和人员面谈等实质性测试,自认为已经执行了审计准则规定的所有程序,想找到能够证明三环高科存在问题的依据,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特别是存货,明明感觉有问题,但就是找不到什么地方有问题。
三环高科的业务处理一环扣一环,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漏洞。问到的大部分人,对存货都没有概念,而有概念的人接触也不深,就好像存货的进出自成一个体系,不是公司的一个部分般。
想完上面的部分,她才认真开始计算审计时间。十五天时间看似很长,但中间隔了两个周末,实际审计时间只有十一天,现在已经用了八天,只剩三天,加上星期六星期天,也只剩五天。五天时间,他们还要回去整理资料,完善底稿,为了给三级复核留出足够的时间,他们必须在3月26日,也就是下星期一一早拿出拟定好的审计报告,就算今天回事务所,如果不周末不加班,那么他们只有明天一天时间,如果加班就还有三天时间。想到这里,宋苕华心子一紧,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不能再等了,宋苕华找到罗伫凝,对她说道:“罗经理,我们的审计已经完成,今天晚上的飞机回去。”
罗伫凝惊讶道:“这么急,怎么不在这里玩几天呢,我们涯城还有很多著名的景点呢。我可以请假带你们去玩。”
宋苕华笑道,“谢谢,盛情心领,下次有机会一定到处看看。”罗伫凝微微一笑道,“应该有机会的,你们事务所和我们公司的合作,应该不会只有一两次。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次我们审计报告的意见。”
宋苕华沉默了一下,虽不情愿,但还是审慎地说道:“目前来说,无保留意见的可能性较大。”
罗伫凝松了口气,笑道:“那就谢谢了,你们对我们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是对我们财务工作最大的肯定。”
宋苕华回到会议室,看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先是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我做什么?做事情呀。”大家面面相觑,陈谥秋干笑道:“我们早就做完了。”宋苕华突然嫣然一笑,“好吧,收拾东西,我们回去了。”
大家开始愣了一下,随后欢呼起来。万蔻蔻抱着关盈绮狠狠地亲了一口,笑道:“哈哈,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了。”关盈绮正想回亲她,万蔻蔻已经兔子般跑回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陈谥秋迅速关上电脑,看了一大屋子的账簿凭证一眼,边将电脑装进包里边笑道:“我觉得我们真的很能干,这一屋子的账簿凭证,别人做了一年,我们只用八天就审完了,我们真是太有才。”
关盈绮叫道:“别吹了,快收拾东西走吧,我发觉你有时候,比我们女孩子还啰唆。”
陈谥秋嘻嘻笑道:“其实呢,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会一件事,只要学到了,包管受用无尽。”
关盈绮收电脑装进包里,偏头看着他道,“学会哪件事?”
陈谥秋故作神秘地说道:“回去你请夜啤酒,我就告诉你。”
关盈绮白了他一眼,道,“爱说不说。”
陈谥秋酸酸地说道,“有的人啊,回去之后有男朋友陪,只有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回去之后还是一个人过。”
关盈绮笑道:“找一个不就行了吗?世上的女孩子那么多,谁叫你就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她看了看宋苕华,却见她似乎并没有在听他们说,有些发怔地看着那些凭证,似乎还是不甘心。
可是,所有的疑点都已经证实无误了,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关盈绮摇摇头,叫道:“走吧。”率先走出了会议室,从走出会议室门口的那一刻起,就说明这个项目的外勤工作已经结束。下次如果再回来,那又是下一年的审计才有可能了。
看看走到三环高科的大门口,宋苕华站定回头看去,夕阳下,三环高科的大楼一半晒在阳光里,一半沉浸在阴影中。突然想到,或许我们已经审计出来了阳光的部分,但公司的大部分东西还埋在阴影里。
阳光的部分是拿出来让人看的,而阴影中的部分,才是它真实的面目。
“苕华,快走吧,”陈谥秋叫道,“车来了。”
宋苕华摇了摇头,将疑惑甩出脑海,心道:“如果,真还有什么没有审计出来的问题,那也是我们的能力问题了,目前就这样吧。”
酒店里仍然人来人往,他们就像是不知疲倦的候鸟,飞到东来飞到西,为什么人类的工作需要这样交叉进行呢,如果有一个强大的主脑,为所有人分配工作,这个社会岂不是就会成为一个高效的社会。
可是转念又想到,如果真是那样的社会,不知人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人类就在这样矛盾而又不满足之间推动着社会螺旋进步,直到毁灭或是超越自身。
在进入电梯的时候,宋苕华突然看到一个莫名熟悉的背影正穿过宾馆的大堂走出大门。可是她一时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看到过那人。奇怪了,她摇了摇头,继而失笑,这里可是涯城,又不是在江城,不可能有熟人的吧,或许是自己眼花了也有可能。
宾馆的房间又被整理过,服务员或许都还以为她还要住,只是简单地换了一下床单和日常消耗品。
宋苕华一件一件的收拾着衣服,突然对这个房间生出了一股难舍的感觉,虽然只居住了几天,但却像是居住了很久一般,窗外那丛熟悉的椰叶伸展开来,在骄阳下发出光芒,一阵微风吹来,它又开始左右摇摆,像是在舞蹈,又像是在笑着作再见。
再见,宋苕华冲椰树招了招手,拖着行李箱向门口走去。
突然,她惊诧地站在原地,心中一跳,只见一个牛皮纸信封不知何时躺在门后,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在说,惊喜吧。
宋苕华记得很清楚,刚才她进来的时候,门口什么也没有。想了想,明白了信可能在她进门前就塞了进来,只是在她开门的时候被推到了门后,所以没看到。
里面写的什么?现在还有谁会写信?不会是有人现在还用这么老土的方式写情书吧。在学校,她曾经收到过无数这样的信,但最后都被束之高阁。会是谁写的呢,她脑海里闪过陈谥秋的脸,随即自嘲地摇摇头,应该不会是他。她拾起信,正准备拆开来看,走廊里传来行李箱拖行的声音,关盈绮叫道:“苕华,收拾好了吗?约的车已经来了,他们都在下面等着,我们也快点吧。”
“来哪!”宋苕华顺手将信塞入行李箱的外包,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