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黑暗里,宋苕华猛地睁开眼睛,窗外透出朦胧的亮光,告诉她离天亮还早。她翻身想睡,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就是今天将要发生的事。
昨晚下班后,妈妈将她直接就拉回了老家,因她是独生子女的缘故,她现在睡的房间是她的专属房间,在古代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闺房。
她又翻了几个身,还是睡不着,猛地坐起,穿衣走了出去。这里是她家的祖宅,坐落在一个大大的水库边。大水库就像一只正在游动的章鱼,大头向西,张开的长脚拖在身后,直指东方。
章鱼般的水库尽头,是一座大大的略带弧形的堤坝,将来自群山间的一条条支流,拦在山谷里。
宋苕华的家坐落在两条支流交汇的地方,站在家后的悬崖边,可以尽览整个水库的风景。
天上群星灿烂,一条长长的银河横贯天际,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牵牛织女星。想起了前天晚上陶幽兰和代小天的对话,暗道:牵牛织女浪漫不浪漫不知道,但遥对银河而居,其苦楚处却是不言而喻。
今晨无月,大湖在微光下显得黑漆漆一片,宋苕华踏着青草走到悬崖边,朝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在儿时最喜欢的大石上坐了下来,却发现以前觉得大的石头,现在变得很小很小。
景虽昨日,人非故时。
再向左首看去,莫裴的家在另一个山脊上,也是正对着水库。小时候,站在门前,经常能够看到他和他兄弟姐妹一起干活。
现在两人的关系,闹得那么僵,其实和两家的过往不无关系。
很早以前,两家一起在村上开了一个杂货店,生意兴隆,两家人也和睦相处,还打起了儿女亲家,两家的大人有意将两人拧到一起,可是后来生意过程中,有一些财务方面的问题没有理清楚,让两家反目,至于亲事便没有人再提起,同时也让两家老死不相往来,继而影响到了两人的关系。
其实说起来,都是老一辈的恩怨,现在却是谁也不想去化解,一旦有针锋相对的时候,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宋苕华看着莫裴家的老房子,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就像是看到了一处虚无缥缈的所在,里面住着一群虚无缥缈的人。
天边渐渐出现鱼肚白,宋苕华不自觉地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天边的鱼肚白在她的印象中最深的,就是有鸡枞的时候,每年的农月六月起,湿热的气候让松林间的鸡枞开始生长,那时和小伙伴们相约上山采鸡枞,也就在这鱼肚白的时候,可是想法是很好的,但每次起大早出去,发现一路上的鸡枞早已经被人采光了,偶尔有一两朵遗漏的,也只是别人没有看到的。
那时,她就知道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而且也知道她在这里,永远不比别人更勤劳,只有努力读书,考出这个山区,才是唯一的出路。
就在这时,一声鸡鸣从莫裴家方向传来,引起了四面八方的鸡鸣,狗也叫了起来,整个村就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袅袅的炊烟起了,道道白烟直上天际,似乎在告诉上天,村子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不一会儿,红日跃出山头,远山近水,房屋树木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这是小村最美的八景之一,宋苕华痴痴地看着。
“苕华,”突然,奶奶的喊声响起,宋苕华幸福地一笑,连声答应道,“奶奶,我在这里。”
奶奶年纪已大,但她却是宋苕华最坚强的后盾,只要有她在,宋苕华就像有一座巨大的靠山,爸爸妈妈,就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怎么不睡觉了,”奶奶走到宋苕华的身边,看着远方的水库,眼里饱含怎么也看不够的深情,“以前你不是喜欢睡懒觉的吗?怎么叫也叫不醒。”
“就是睡不着。”
“是你妈妈又逼你了吧。”奶奶伸出手摸着苕华的脑袋,宠溺地说道:“有时候,你也该考虑她的想法,但如果你实在是不想结婚,奶奶也不强求,只有结过婚过了一辈子的人,才知道,所有的婚姻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美好。”
“就是啊,”宋苕华笑道:“婚姻就是一个大火坑。只有笨蛋才会往里跳。”
“鬼丫头,”奶奶含笑道:“你是说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是笨蛋了。可是如果没有我们的结合,哪有你今天的存在。”
“你们除外。”宋苕华笑道:“对了,奶奶,今天会有很多人,只怕又是你最高兴的时候了。”
“我是喜欢人多,”奶奶转头看向莫裴家的方向,严肃地说道:“但我不喜欢莫家的那个小子,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上他了。”
“知道了,奶奶,”宋苕华拉着奶奶的手说道:“我保证不会喜欢他的。”
“那就好,”奶奶叹了口气,“莫家小子是不错,可是他家里的那些人,太麻烦,不是容易相处的人,找对象,不但要找人还要看家庭,每个家庭都有本难念的经。”
“知道了,”宋苕华心想,我又不想结婚,就算想结婚也不会找莫裴,和他之间曾经有过期望,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却越来越没有想和他过一辈子的想法,他们就如同黑洞的两端,中间隔着的是黑洞。
就在这时,一声吆喝从村边响起,“收渔喽。”无数回声响起,“走起,哈哈哈。”就见所有的支流中都涌出渔船,双桨翻动如鱼跃,就如听到冲锋号的战士,向着湖心驶去,接着起网向着四面八方而回,网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快到中午的时候,几排不锈钢焊成的大鱼池中,已经装满了鱼,早已等在那里的商贩们,将鱼一抢而空。
太阳当顶,水库的大坝上涌现了一列车队。章仲君一马当先坐在头车里,看到水库里粼粼的波光,大发感叹道,“想不到宋苕华的家乡这样美,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养出这样的美人吧。”
“可惜不会嫁人。”莫裴冷笑道:“一个女人,事业上再有成就有什么用,不成婚生子,就是国家的巨大损失。”章仲君不乐意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不能强求每个人都按照别人希望的路走。历史上往往有大成就的人,都是不结婚的。”
“那是因为别人是伟大的人,”莫裴讽刺地说道:“但并不是每一个不成婚的人,都有大成就。”
章仲君感到今天的莫裴似乎很不对劲,淡淡的说道:“快到了,我们今天是来作客的,大家都应该有做客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