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源头
想到这里,我付了帐,要走。
路上碰到一个喝醉了酒,走得跌跌撞撞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种清澈的愚蠢。
他笑容满面的,像是遇见什么好事,看见我,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祝你好运!”
我没有像我平时习惯的那样躲开,反而轻笑:“借你吉言。”
而后走到街上,最后一次,拿出牌。
……
还是在车上,还是一样的时间。
只不过,环境和前几次有点不同。
提前下雨了,大雨,雷声阵阵。
我吹了声口哨,那就来不及慢慢谈了,得抓紧时间。
我停车,走进最近的一家麦当劳。
打电话,给小孩。
其实前两次也打了,叮嘱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他确实也接了,但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这回不一样。
等待接通的时候,我听见店里的音乐。
是首不知名爵士乐,节奏摇摆不定,女歌手嗓音流畅,因为声音沙哑的缘故而略微有点伤感。
我喟然长叹,店员好品味。
如今找到家不放流行音乐的快餐店,也不容易。
电话接通。
“玩个游戏,如何?”
虽是问句,却语气坚决,不容他反驳。
“游戏叫海龟汤,我说一个故事的第一句话和最后一句,你通过提问,我回答‘是’、‘否’或‘与此无关’,猜出中间过程。
“然后对事件进行复述,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你就赢了,我给你一件奖励。
“如果没猜出来,算我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显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就玩两局,下大雨被困在外面,太无聊了。”
小孩答应了,让我快说。
“不~行~,要先拉钩~。”我说话尾音上挑,摆出一副三岁小孩的架势。
小孩无奈地叹口气,同意了。
我笑。
第一个汤是个披着惊悚外套的沙雕故事,很简单,小孩两下就猜出来了,并且隐隐的从语气里露出一点无语。
“奖励呢?”
究竟是小孩。
“一会再说。”我用耍赖的口气。
感觉小孩更无语了,他的戒备已经完全放下。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
“第二个故事。”
我尽力使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开头:一个人去山里,看见出车祸的一家三口,只有小孩存活,他收养了小孩。
“结尾:一个月后,那人有事外出,赶上风雨交加,回家后,看见小孩倒在一片血泊中。”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响。
但我知道他没事。
对方应该会出于好奇,接着听我推理完,然后再行动,毕竟那时也不迟。
良久,小孩声音哽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我猜不出来。”
“那就接受惩罚。
“命令你,不许自can。”
电话那头发出了是像一座火山休眠了几百年后突然喷发出岩浆似的哭声,一阵接一阵的抽噎,歇斯底里。
小孩子,就是这点好,无论多早熟,总免不了单纯固执一根筋,答应好的事情,无论多痛苦,总不会违约。
我长舒一口气,噩梦,总算是,快结束了。
但事情还没有完结。
我装作没有听到小孩的哭声,狠下心来,若无其事地说:“我来揭晓汤底。
“小孩的父亲出身贫寒,经过多年奋斗,终于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成为老板,但年少时贫穷遭到的嘲笑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直到现在,也时不时有人叫他暴发户,因此他一直过得压抑,对一切事物的掌控欲都非常强。并且急需一些外在的东西,譬如美满的家庭,来证明自己的成功。
“小孩的母亲同样很穷,并且没什么学历,估计中专毕业就去商场做售货员,好在她年轻,长得又漂亮,面对一个有钱男人用大把金钱追求,她完全禁受不住诱惑,同意了。
“两个人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结了婚后,形同陌路,男人天天忙于公司事务,女人得到了大笔的钱,她每天买奢侈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富太太,一开始,这大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可是到后来,男人性格霸道,且不能满足她享受的需求,她却觉得空虚,并不满足于现状。
“一方面,她想要新鲜的生活,就免不了离婚,而另一方面,她没有可以谋生的技能,可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奢华物质生活,如同抽烟上瘾一样,想要让她离开,是不可能的。
“男人摸准了女人的心理,毕竟当时结婚,就是看准了她没能力,没文化,又贪图物质享受,离不开他,可以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可能是因为某种巧合,女人撞见了另一个男人,他们一个缺色,一个缺钱,一拍即合。
“于是他们苟合,很快就有了一个孩子,并谎称是老板的。
“老板那时并没有怀疑,反而比较高兴,因为他构造一个‘美满’家庭的目的终于达成。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板渐渐发现了自己妻子的不对劲,发现了她幽会的对象。
“继而怀疑孩子的身份,偷偷地做了DNA鉴定,然后发觉自己被绿了。
“对于要强且专制的他看来说,这是无法忍受的。
“于是他先sha了男人,并运用自己的关系把这件事压下去。
“而后,他产生了更为阴毒的想法。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带着妻子和孩子去度假。
“实际上,他要把男人si了这件事告诉妻子,让她备受良心谴责,并且暗示:只要你不听话,你的下场就会很惨。
“但他低估了妻子的受惊程度,妻子在路上听到这话后,大为惊恐,生怕旁边的sha人犯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她挣扎着要下车,老板自然要控制住了她,老板本以为自己能轻易制服妻子,但妻子因为恐慌,力气格外的大。
“于是两个人扭打起来,忘记了正在驾驶的车辆。
“而后车‘砰’的一声,撞到了护栏上,他们被割到了动脉,所有的不甘愤恨,都随风远去了。
“只剩听到了一切真相的小孩留在后座。
“他忘不了他在汽车里镜面反射的他‘爸爸’的那种看到他厌恶、愤恨,仿佛他是见不得光的虫子。
“于是当警察问起他时,他说了谎,说听到有车撞击他们。
“因为如果他说他父母打起来,警察势必会问他原因,而他扯不出一个合理的谎,就只能实话实说,但他又怕极了众人露出像‘爸爸’一样恶意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