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装
至于小孩在家……
是因为他今年六岁。又赶上六月，幼儿园毕业。直到九月才开学。
但是他每天比我还忙。
又要练琴(别问我家里为什么有琴，我也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怎么想的。)，弹的还是古典乐，虽然我是个外行，但感觉应该很厉害。
又要写作业，竟然是小学奥数竞赛题。
而且一天不间断。
回想起那辆奔驰，这小孩的父母真是钱多得烧得慌，净给小孩报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班了。
卷在了起跑线上。
我回想起自己看着动画片，和朋友在外面玩的快乐童年。
又看看一脸木然的小孩，说：“累吗，不想学就别学了。”
我也不是个多有追求的人，不指望这小孩以后成就斐然给自己养老。
虽然没志气，但至少快乐。
小孩诧异地看着我：“不累，没关系的。”
是我多心了，阻碍人家小孩前进的动力。
但这真的也太反人类了，我还是会担心他是不是受了点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遂在周末把他硬拉了出门。
说真的我对吃喝玩乐这种兴趣，完全不在行。
本来带小孩去游乐园玩算得上公式。
但是，我看看旁边这位……
还是算了吧。
最后我们只是在大街上逛了逛。
他全程没什么表情，根本就不知道他高不高兴。
我自认为自己脾气还可以，但现在也急了。
就算不感兴趣，至少也给点表示吧。
像现在这样，猜人心思，太难了。
果然就不该对NPC抱有期望，热脸贴着冷屁股。
我现在也不迁就他了，回去吧。
这小孩大概是有点受虐体质，见我不对劲，才弱弱地主动开口问我：“你怎么了？”
我本来是不想说话的。
可是我就是在无意间看向他时，发现他冰封似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种情绪，具体很难形容，类比一下，就是很像那种狗狗讨好主人，但是主人不理它那种失落的眼神。
说起来也是玄学，气瞬间就消了，自己和一个小孩发什么脾气，小孩能有什么错呢？
要是在在他对面的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气氛何至于会这么僵硬。
真是，自己一个没什么耐心也没什么爱心的人为什么要大包大揽地养个孩子。
明明就不能确定这孩子能在我这里过得更好啊。
即使知道对方可能并没有真正的情感，随便敷衍这种事，我也做不到。
更何况我总觉得这孩子的行为模式动作细节更像我或者关黎，而不是其他没有意识的人。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还是表现得很正常：“没什么呀。”
小孩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向前走。
知道一家麦当劳门前，大喇叭滴滴响：“麦当劳甜品站新品上市，第二个半价！”
一个小孩欢快地拿着冰激凌走过。
我身边的小朋友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然后头略微地往反方向扭了扭。
小动作做得很隐蔽，但我还是发现了。
实在不是因为我多细致，只是因为我当年也是这么干的，这种动作，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用看眼神都能确定无误其中的意思。
当年我妈总是在无意间表现出对这种垃圾食品的不满。
我每次经过超市的零食框架时总是很馋，但每次都装得好像对这些很不感兴趣似的，还会顺着我妈妈的意思往后说。
因为我妈总是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想做个乖孩子，让她能省心点，能对着我多笑笑。
可现在，带着小朋友一路走出来，我才发现我当时的想法可能并不是那么对。
哪怕小孩的想法和自己不同，也没有关系啊，至少好好地表达出自己想说的，有事好商量，高兴就好，不要一辈子活在父母的期望里，不要看父母的脸色。
如果只是听父母的，做个省心的孩子，父母恐怕也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吧。
我攥紧了拳头。
问他：“要不要吃冰激凌？”
果然，小孩犹豫一下，不舍地摇头。
我笑：“但是我想吃。”
不全是为了哄他，我真的也馋了。
跑去买了两只，小小地省了一点钱。
递给小朋友一只：“第二个半价，偶尔吃一次垃圾食品也没关系。”
小朋友身体的反应很诚实，立即接了过来：“谢谢。”
其实冰激凌挺小的，我两下就吃完了。
结果小朋友就轻轻地添了两口。
看他这个珍惜的样子，我突然就很想逗他玩：“不给我尝尝你的？”
他犹疑：“但是你也吃了。”
我一本正经：“口味不一样，我就尝一口。”
特意加重了“就”字。
小朋友终于递了过来。
然后，我张大了嘴，狠狠咬了一大口——当然，是小孩没碰过的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