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饥饿游戏
中标的消息传回房山那个小院时,老张把手里半截烟狠狠摁在地上,用脚碾了三圈,然后仰天吼了一嗓子。
那声音把邻居家的狗吓得狂叫起来。
技术组的三个小伙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六百万,对现在的深蓝来说,是救命钱,更是尊严。
只有刘薇还保持着冷静——或者说,她比所有人都更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林哥,”她把一杯浓茶递给我,“合同细则我看了,对赌条款比我们想象的更苛刻。”
我接过合同副本,翻到第三页。
白纸黑字写着:“乙方(深蓝科技)需在合同签署后90个自然日内,完成系统核心功能上线。如未能按时完成,甲方(为华集团)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乙方需退还已支付的全部预付款,并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
120万。
如果失败,我们要赔120万。
而我们现在账上,只有中标签约后拿到的30%预付款,180万。去掉人员工资、设备采购、办公场地,再预留项目应急资金,能用的不超过80万。
“三个月……”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林深,你知道为华之前两次数字化项目,最短的开发周期是多少吗?”
“多少?”
“九个月。”老张伸出九根手指,“第一次是西门做的,用了十一个月,失败了。第二次是天雄做的,九个月,也失败了。我们三个月……这他妈是自杀式冲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六百万的喜悦,被这冰冷的条款冻住了。
“合同已经签了。”我把合同合上,“现在说这些没用。我们要做的,是想想怎么在三个月内,完成别人九个月都做不完的事。”
刘薇调出项目计划表,投影在白墙上。
“核心功能包括:采购订单管理、供应商管理、质检标准库、财务付款追踪。”她一项项圈出来,“按正常开发速度,每个模块至少需要两个月。四个月块,最少八个月。”
“我们没有人手做并行开发。”技术组的小李小声说。
“那就招人。”我说。
“招人需要时间,新人上手需要时间,而且……”刘薇顿了顿,“招人需要钱。我们现在雇不起有经验的开发。”
确实。
一个三年经验的Java工程师,在BJ月薪至少两万五。我们需要至少四个,三个月就是三十万。再加上前端、测试、产品经理……
“我有一个想法。”老张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不做传统的开发模式。”老张走到白板前,“为华需要的不是从零开始的系统,是能解决问题的工具。那我们为什么不……用现成的?”
“现成的?”刘薇皱眉,“你想用开源框架?”
“不止。”老张眼睛发亮,“现在有很多低代码平台,可以快速搭建企业应用。虽然定制化程度不够高,但如果我们只做核心流程……”
“风险太大了。”技术组的小王摇头,“低代码平台做演示可以,做正式系统?数据安全、性能、扩展性都是问题。”
“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在三个月内完成的方法。”老张看向我,“林深,你决定。”
我盯着白板上的时间线。
九十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两个方案并行。”我做出决定,“第一,老张带技术组研究低代码平台,用最快的速度搭建出可用的系统。第二,我和刘薇去招人,组建传统开发团队,做B计划。”
“资金呢?”刘薇问。
“预付款180万,拿出100万招人。”我看着大家,“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所有人,没有工资。”
这话说出来,院子里落针可闻。
“我同意。”老张第一个举手,“反正我老婆孩子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也同意。”刘薇说,“但林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项目失败了,你不能卖房子赔钱。”她盯着我,“要赔,大家一起赔。我们签了股权协议,就是绑在一条船上。”
技术组的三个小伙子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林哥,我们跟着你干。”
我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小王带着一个女孩走进来。女孩很瘦,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
“林哥,这是小丽。”小王介绍,“小丽,这是林总。”
李小丽,二十四岁,天雄科技前行政专员。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林总好。”她声音很小。
我示意她坐:“天雄那边,还找你麻烦吗?”
“人事部给我发了律师函,说我违反保密协议。”小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我真的没泄露什么……就是跟王浩抱怨了几句公司……”
我接过律师函扫了一眼,是标准的模板,吓唬人的成分居多。
“小丽,你现在什么打算?”我问。
“我……”她看了一眼小王,“我想找份新工作。但天雄在行业里放话,说谁雇我就是跟天雄作对……”
赵天雄这一手够毒。
不仅要毁掉深蓝,还要斩断我们所有可能的外援。
“深蓝现在缺人。”我看着小丽,“你会什么?”
“我……我是学人力资源的,但在天雄做行政,就是打杂……”
“我们需要一个行政兼人事。”刘薇接过话,“项目紧急,杂事很多。你愿意来吗?工资不高,而且可能三个月发不出来。”
小丽愣住了:“三个月……不发工资?”
“对。”我实话实说,“我们接了个大项目,钱要优先用在开发上。你要是愿意来,等项目成了,我给你补发双倍。要是不愿意,我理解。”
小丽咬着嘴唇,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我来。天雄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我要证明,我不是垃圾。”
小王握住她的手,眼眶又红了。
第二天,深蓝科技正式从房山的小院,搬到了北五环一个共享办公空间。
两百平米,二十个工位,月租三万。押三付一,又去了十二万。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
搬家的同时,招聘开始了。
我在各大招聘网站发布信息,但效果很差。有经验的开发一看“初创公司”“项目紧急”“薪资面议”,连简历都不投。
第三天,只收到七份简历,其中五份是应届生,两份是培训机构包装出来的“三年经验”。
第四天,刘薇想了个办法。
“我们去高校招聘会。”她说,“招应届生,便宜,有拼劲。”
“但培养需要时间。”老张反对,“我们没时间培养新人。”
“那就招有项目经验的应届生。”我拍板,“研究生、博士生,参加过实际项目的。”
第五天,我和刘薇去了清华的校园招聘会。
深蓝的展位在最角落,一张桌子,两块易拉宝。隔壁是天雄的展位,气派得多,两个HR,四个技术面试官,排队的学生排成长龙。
赵天雄也来了,看到我们,他笑着走过来。
“林总,来招人?”他打量着我们简陋的展位,“要不要我借你两个HR?天雄今年招一百个校招生,分你几个也行。”
“不用。”我面无表情。
“别客气嘛。”赵天雄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缺人。但林深,清华的学生,看得上你那小公司吗?他们要去也是去大厂,去外企。你啊,招点三本的就够了。”
他说完,大笑着走了。
刘薇气得拳头攥紧:“王八蛋……”
“别管他。”我看向排队的学生,“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一上午,来我们展位咨询的学生不到十个。听到“初创公司”“三个月紧急项目”,都摇头走了。
中午休息时,我正吃着盒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请问……是深蓝科技吗?”
我抬头,男生很瘦,背着一个旧双肩包,衣服洗得发白。
“是。想应聘什么岗位?”
“后端开发。”男生递上简历,“我叫周明,计算机系研三。”
我接过简历,扫了一眼。
GPA 3.9,专业第一。发表过两篇EI论文。项目经历: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分布式系统性能优化”。
很漂亮的简历。
“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我问,“你的条件,去大厂很容易。”
周明推了推眼镜:“我看过你们的报道。《财经观察》那篇,我读了三遍。我觉得……你们在做一件很酷的事。”
“酷?”
“嗯。”周明很认真,“我导师说,现在太多人追逐风口,太少人沉下心解决问题。为华的项目,你们敢签对赌协议,说明你们相信自己能解决问题。我想参与这样的项目。”
这话让我心里一动。
“但我们给不了大厂的薪资。”
“我知道。”周明说,“我家里条件不好,大学四年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钱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我想做能写在简历里、能让我骄傲的项目。”
我放下盒饭,伸出手:“欢迎加入。”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握住我的手:“谢谢林总!”
周明是第一个。
下午,又来了三个学生,都是被周明拉来的——他的室友和实验室同学。
“林总,他们都是我们系最牛的。”周明介绍,“李峰,前端大神,拿过ACM金奖。赵磊,数据库专家。孙浩,测试狂人。”
我看着这四个年轻人,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眼睛里有光。
那是八年前,我刚入行时的光。
“都录取了。”我说,“明天来公司报到。”
刘薇小声提醒:“林哥,四个人,月薪加起来至少五万……”
“给。”我毫不犹豫,“这样的团队,值得。”
招聘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第六天,老张研究的低代码平台出事了。
“林深,你来一下。”老张在电话里声音急促。
我赶到技术部时,老张正对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
“我们用的这个平台,有问题。”他调出代码,“底层框架有安全漏洞,数据加密强度不够。如果用在为华的系统里,一旦被攻击,所有供应商信息都会泄露。”
我心头一沉:“能修复吗?”
“修复需要改底层代码,相当于重做。”老张摇头,“而且……我怀疑这个漏洞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这个低代码平台,是天雄投资的公司开发的。”老张调出股权结构图,“赵天雄个人持股30%。”
赵天雄早就料到我们会走捷径,所以提前布好了陷阱。
“现在换平台还来得及吗?”我问。
“来不及了。”老张指着进度表,“我们已经在这个平台上开发了十天,核心模块完成了30%。换平台,意味着前功尽弃。”
“那继续用呢?”
“风险极大。”技术组的李峰开口,“我昨晚模拟了一次攻击,只用三个小时就破解了数据加密。如果为华的系统被黑,我们不仅要赔钱,还要负法律责任。”
进退两难。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窗外天色渐暗,共享办公区的其他公司陆续下班,只有我们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哥,要不……”刘薇小声说,“我们跟为华坦白,申请延期?”
“不可能。”我摇头,“合同签了,对赌协议生效。现在说做不了,等于直接认输。”
“那怎么办?”
我看着白板上的项目计划,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像一张网,把我们死死困住。
“重新评估。”我站起来,“两个方向:第一,继续用这个平台,但加固安全。第二,启动传统开发,但必须找到提速的方法。”
“怎么提速?”老张问。
我想起周明简历上的项目:“分布式系统性能优化……周明,你参与的那个国家项目,核心成果是什么?”
周明愣了一下,马上回答:“我们研发了一套代码自动生成框架,可以基于业务模型,自动生成80%的基础代码。”
“能用在我们项目上吗?”
“可以!”周明眼睛亮了,“那个框架是开源的,我们实验室有全部代码。如果用它,开发效率至少提升三倍!”
“三倍?”老张不敢相信,“你确定?”
“确定。”周明很自信,“但需要三天时间做适配。”
“给你两天。”我拍板,“老张,你带原团队继续做低代码方案,作为备用。周明,你带新团队,用自动生成框架,做新方案。两条腿走路。”
“那人力……”刘薇提醒。
“加班。”我看着所有人,“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吃住在公司。我让苏静给大家送饭。”
没有人反对。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第七天,加班开始了。
我在共享办公区租了两个临时睡眠舱,买了十张折叠床。卫生间有淋浴,楼下有24小时便利店。
周明团队的四个人,加上老张团队的三个,再加我和刘薇、小王、小丽,一共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九十天,六百万的项目。
第一天加班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到凌晨三点。
第三天,周明团队的自动生成框架适配成功,开始出代码。
效率确实惊人——原本需要一周开发的后台管理系统,他们用两天就完成了框架搭建。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四天晚上十点,周明红着眼睛找到我。
“林哥,出问题了。”
“说。”
“自动生成的代码,性能有瓶颈。”周明调出监控数据,“单表数据超过十万条,查询速度下降十倍。”
“能优化吗?”
“能,但需要手动改底层。”周明苦笑,“自动生成节约了时间,但牺牲了性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又是两难。
“如果手动优化,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两周。”
两周,我们等不起。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问。
周明想了想:“有。分库分表,把大数据表拆开。但这样架构复杂度会提高,以后维护麻烦。”
“先保证上线。”我做出决定,“上线后再优化。”
“明白。”
第五天,新的问题来了。
为华那边,吴建国开始找茬。
下午三点,为华项目组发来邮件,要求增加“供应商黑名单管理”功能——这是原合同里没有的。
刘薇气坏了:“这是临时加需求!按规矩要重新评估工期和费用!”
“但如果我们拒绝,吴建国会说我们能力不足。”我看着邮件,“他就是在等我们拒绝。”
“那怎么办?”
“接。”我说,“但要提条件。”
我回复邮件:“同意增加该功能,但需要为华提供完整的供应商评估标准和历史数据。另外,由于需求变更,原定的第一次验收时间需要顺延三天。”
邮件发出去半小时,吴建国直接打电话过来。
“林总,增加一个小功能而已,就要延期三天?你们效率也太低了吧?”
“吴总,供应商黑名单管理不是小功能。”我平静地说,“需要对接为华现有的信用系统,涉及数据清洗、规则引擎、预警机制。三天已经是极限压缩。”
“那我要是非要按原时间验收呢?”
“那功能质量无法保证。”我说,“吴总,您是专业人士,应该知道软件开发的客观规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延期三天。”吴建国挂了电话。
赢了一小局。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六天,更大的麻烦来了。
上午十点,共享办公区的物业经理找上门。
“林总,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经理表情为难,“我们接到投诉,说你们公司……影响其他租户休息。”
“投诉?”我皱眉,“我们晚上加班,但都是在自己的办公区内,怎么会影响别人?”
“投诉的不是噪音。”经理压低声音,“是有租户反映,你们公司……可能在做违法的事。”
“什么?”
“说你们十几个男男女女吃住在办公室,还经常有陌生人进出……”经理眼神闪烁,“林总,我们这是正规写字楼,不是旅馆。您这样,我们很难做。”
我懂了。
又是赵天雄。
“经理,我们是在赶项目,临时加班。”我解释,“陌生人进出,是来面试的。如果您不放心,可以随时来检查。”
“检查过了。”经理拿出一张照片——是我们办公室里的折叠床和泡面箱,“林总,这样真的不行。要么你们整改,要么……只能请你们搬走了。”
“整改?怎么整改?”
“晚上十点后不准留人,不准在办公室做饭吃饭,不准带非员工长期停留。”
这等于直接掐死我们的加班计划。
“经理,我们签了合同的。”刘薇站出来。
“合同里明确写了‘不得改变房屋用途’。”经理把合同副本拍在桌上,“办公就是办公,住宿就是住宿。你们这样,就是违约。”
争论没用。
物业明显是被收买了。
“给我们三天时间。”我说,“三天后,我们整改。”
“一天。”经理竖起一根手指,“明天这个时间,如果还这样,我们就报警处理。”
他走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赵天雄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老张一拳砸在墙上。
“现在怎么办?”小王问,“搬走?临时找地方根本来不及。不搬?明天警察来了更麻烦。”
我想了想,拨通了陈远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林深?”陈远山声音沙哑,好像在睡觉。
“陈总,不好意思打扰。我们遇到点麻烦……”
我把情况说了。
陈远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写字楼……是‘创联大厦’吧?”
“对。”
“物业经理是不是姓马,个子不高,戴金丝眼镜?”
“是。”
“他老婆在儿童医院工作,去年评职称,是我帮忙找的关系。”陈远山说,“你等我电话。”
十分钟后,陈远山回电。
“解决了。马经理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但林深,赵天雄不会罢休的,他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我不知道。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喜欢连环招。一招不成,还有第二招、第三招。你得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我看向窗外。
BJ夜晚的灯火像一片星河。每盏灯下,都有一场生存战争。
我们只是其中一盏。
第三场战斗
第七天,陈远山的预言应验了。
上午九点,为华项目组发来紧急通知:下午两点,集团领导要来看演示。
“今天?不是下周吗?”刘薇急了。
“领导临时有空。”对接人语气冷淡,“如果你们准备不好,可以取消。”
“不用取消。”我接过电话,“下午两点,我们准时演示。”
挂了电话,所有人围过来。
“林哥,现在演示?我们的系统才完成了40%!”
“那就演示这40%。”我打开电脑,“把已完成的功能串联起来,做一个端到端的demo。有bug的地方,手动跳过。”
“可如果领导要看未完成的部分……”
“那就实话实说。”我看着团队,“我们进度是慢,但我们没偷懒。让领导看到我们的真实状态,未必是坏事。”
话虽这么说,但我知道风险很大。
如果领导不满意,可能直接取消项目。
中午十二点,我们开始准备演示。
周明团队负责技术,刘薇负责讲解,小王和小丽布置会议室,老张带人做最后的测试。
下午一点半,为华的人来了。
不是余总,也不是吴建国。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戴着珍珠项链。身后跟着四个助理,气场强大。
“林总是吧?”女人伸出手,“我是为华集团副总经理,分管信息化。我姓沈。”
沈副总。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为华实权人物之一,余总和吴建国都要让她三分。
“沈总您好,欢迎。”
“不用客套。”沈副总直接坐下,“开始吧。我只有一个小时。”
演示开始。
刘薇讲解得很流畅,把已完成的功能展示得清清楚楚。但当她演示到“供应商管理”模块时,系统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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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怎么回事?”沈副总皱眉。
“可能是网络问题……”刘薇额头冒汗。
“不是网络。”周明站起来,“是这个模块的数据库查询没优化,数据量大就卡。”
实话实说。
沈副总看着他:“那怎么办?”
“给我们一周时间,我们可以优化。”周明很镇定,“或者,如果您现在就想看,我可以临时写个脚本,把数据量缩小。”
沈副总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年轻人,你很诚实。”她转向我,“林总,你们的进度,确实慢了。”
我心脏一紧。
“但是,”沈副总话锋一转,“我看了你们这四十天的开发日志。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周末无休。进度慢,不是你们不努力,是时间真的不够。”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我们的项目计划。
“三个月,完成这样的系统,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任务。”沈副总转过身,“余总跟你们签对赌协议,是赌你们敢不敢拼。现在看来,你们敢。”
我愣住了。
“沈总,您的意思是……”
“项目继续。”沈副总说,“但我要调整验收标准。第一阶段,只验收核心采购流程。其他模块,可以延期两周。”
绝处逢生。
“谢谢沈总!”刘薇激动得声音发颤。
“别谢我。”沈副总摆摆手,“我是为集团利益考虑。把你们逼死了,项目黄了,损失的是为华。”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深,我认识你岳父。他退休前,是我的老领导。”
原来如此。
“替我向苏老师问好。”沈副总笑了笑,“另外,小心吴建国。他背后的人,比赵天雄难对付。”
她走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像虚脱一样坐在地上。
“我们……过关了?”小王不敢相信。
“暂时。”我看向窗外。
沈副总的出现,不是偶然。
是岳父在背后帮了我。
这份人情,欠大了。
尾声:饥饿游戏
晚上十点,加班继续。
但气氛不一样了。有了两周的缓冲期,压力小了很多。周明团队开始优化代码,老张团队继续完善备用方案。
小丽煮了咖啡,给大家分。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手机响了,是苏静。
“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问你项目怎么样。”
“你怎么说?”
“我说很好。”苏静顿了顿,“林深,爸为了你,去找了沈阿姨。这是爸退休后第一次求人。”
我心里一紧。
“我知道。等我忙完这阵,去给爸道歉。”
“不用道歉。”苏静声音温柔,“爸说,他帮你,不是因为你是我丈夫,是因为他觉得你做的事,是对的。”
我鼻子一酸。
“静静,谢谢你。”
“谢什么。对了,朵朵画了幅画,说要送给爸爸的公司。”
她发来照片。画上是一艘蓝色的船,在波涛中前行。船上站着十几个小人,举着一面旗,旗上写着“深蓝”。
画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加油。
我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
挂掉电话,老张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
“不抽了。”我摇头,“胃受不了。”
“也对。”老张自己点上,“林深,咱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这才第一步。”
“是啊。”老张吐出一口烟,“赵天雄、吴建国、还有吴建国背后的人……咱们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强。”
“怕了?”
“怕?”老张笑了,“八年前跟你干的时候,我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我们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个城市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实力。
深蓝还很弱小,但我们有最拼的团队,有愿意帮我们的贵人,有不能输的理由。
三个月,六百万。
饥饿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