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晴天霹雳,我被人坑了
我签下数字跳动年度服务合同的那个下午,整个销售部都在欢呼。五年了,从张总的办公室门口被保安赶出来,到如今一纸合同锁死未来三年八千万的业绩,我用了五年时间。
合同金额:八千万。提成比例:百分之三。我的银行账户将在三天后到账二百四十万。
财务部的小苏抱着合同副本,眼睛都笑弯了:“林哥,这回你得请客!全聚德!不,厉家菜!”
我笑着点头,手指却在桌下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疼。昨天陪客户的采购总监喝酒,胃出血的老毛病又犯了。
手机震动,总经理办公室的内线。
“林深,来一下。”
陈远山的声音平静得反常。往常我签下大单,他会在电话里大笑三声,然后拍着我的肩说“晚上庆功”。今天没有。
我推开总经理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时,里面坐着三个人。陈远山,他的侄子陈明轩,还有新来的HR总监李娜——陈远山情妇的妹妹。
“林深,坐。”陈远山指了指沙发,自己却依然坐在老板椅上,“数字公司的合同签了?”
“签了。电子版已经发您邮箱。”
“嗯。”他点开平板,扫了一眼,“八千万,不错。不过有个问题。”
我等着。
“这合同,是你个人签的,还是公司签的?”
我一怔:“陈总,当然是以公司名义。公章、营业执照、授权书,都是公司的。”
“但客户认的是你林深这个人吧?”陈远山放下平板,“数字的张总,是不是说过‘我们只跟你林深合作’这种话?”
我后背开始冒冷汗。
“客户确实比较信任我……”
“那不是信任,那是风险!”陈远山突然提高音量,“公司成立十二年,客户资源必须沉淀在公司,不能系在个人身上!林深,你手里现在有多少这样的客户?为华、讯腾、里阿、数字……公司百分之八十的大客户,是不是都只认你?”
陈明轩适时插话:“叔,我查过了。林总监手上的大客户一共十七个,年合同额加起来四个多亿。这要是他哪天走了,公司立马垮掉一半。”
“所以啊,必须改革。”陈远山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件需要处理的过期商品,“林深,你在公司八年,从销售做到总监,公司待你不薄。现在呢,有个机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调岗通知。从下个月起,你调任销售培训部总监,负责新人培训。薪资不变,但奖金……培训部嘛,没有销售提成。”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指掐进掌心。
“第二份,是自愿离职协议。签了,公司给你六个月薪资的补偿,加上今年的项目奖金。不签……”他顿了顿,“那就调岗。你自己选。”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李娜推了推金丝眼镜,细声细气地说:“林总监,公司这也是为长远发展考虑。您手上的客户资源,需要交接给团队,实现公司化管理。陈明轩刚从美国学成归来,正好可以接手。”
陈明轩,二十五岁,陈远山的侄子。美国某野鸡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回国半年,把三个小项目搞砸,却已经挂名副总经理。
现在,他们要我把用八年时间、喝坏一个胃、飞出一张白金航空卡换来的客户资源,交给这个人。
“如果我不接受呢?”我的声音有点哑。
陈远山笑了,是那种冰冷的、早就准备好的笑。
“林深,你今年三十六了吧?这个年纪,在销售这行算老了。出去找工作?数字那种大厂,要的是二十五岁、能熬夜、能拼酒的年轻人。创业?你有本钱吗?这八年你是赚了不少,但BJ的房子、孩子的国际学校、老婆的奢侈品包……还剩多少?”
他说得对。我银行账户里确实没剩多少。每次拿到提成,陈远山总会“建议”我投资公司的某个项目,或者“借给公司周转”。八年下来,我名义上赚了近千万,实际到手的不到三百万。
“还有,”陈远山身体前倾,“你那些报销单,我让财务重新审核了。有些招待费,没有发票。有些礼品,超标了。这些要是认真追究起来……”
“那些都是您批的。”我说。
“我批的?”他挑眉,“有签字吗?有邮件记录吗?林深,做生意要懂得留痕迹。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我懂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我体面地离开。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陈远山靠回椅背,“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我站起身时,陈明轩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林叔,别想不开。培训部多好,不用出差,不用喝酒,还能天天回家陪嫂子。多适合你这个年纪。”
我没理他,拉开门。
走廊上,销售部的兄弟们围了上来。他们刚才一定趴在门口听了。
“林哥,怎么回事?”
“陈总要动你?”
“数字的单子刚签啊!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脸,老张、小王、刘薇……都是跟我一路拼杀过来的。
“没事。”我说,“都回去工作。”
第二章:交接的陷阱
我选了调岗。
不是认怂,是需要时间。陈远山以为把我调离销售一线就万事大吉,但他忘了,客户认的是我这个人,不是“远山科技”这块招牌。
交接期一个月。陈明轩每天跟在我身后,像条闻到肉味的狗。
“林叔,为华为的余总喜欢什么?我听说他爱打高尔夫?”
“他腰椎间盘突出,三年前就不打了。”
“那讯腾讯的马经理呢?他老婆是不是做美容的?我送张美容卡?”
“他去年离婚了,现在最讨厌别人提他前妻。”
陈明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是傻子,知道我在敷衍。
第三周,他忍不住了,在交接会议上拍桌子。
“林深!你这是什么态度?!公司让你交接客户,你就拿这些皮毛糊弄我?!”
会议室里坐着陈远山、李娜,还有几个新提拔的“海归”销售经理。
“陈副总,我已经把客户联系人、合同历史、服务记录都整理成册了。”我指着桌上半米高的文件夹,“这些还不够?”
“我要的是核心!”陈明轩吼,“是客户的真实需求!是他们的决策链!是那些台面下的东西!”
“台面下的东西?”我笑了,“陈副总,那叫商业机密,不叫交接内容。再说了,您在美国学的不是正规的大客户管理吗?怎么,教材里还教怎么搞台面下的交易?”
几个“海归”低下头偷笑。
陈远山咳嗽一声:“林深,明轩的意思是,你要把客户关系真正转移过来。这样,从明天开始,你带他拜访所有大客户,当面介绍。”
“可以。”我说,“但客户见不见,我说了不算。”
第二天,我们第一站去为华。
余总的秘书在电梯口拦住我们:“余总在开会,今天没时间。”
“我们约好的啊!”陈明轩急了,“昨天还确认过!”
秘书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摇头。
“会议临时延长了。二位请回吧。”
走出为华为大楼,陈明轩脸色铁青。
“林深,你搞鬼?”
“我搞什么鬼?”我无辜地摊手,“你也看见了,秘书说在开会。”
“那你给余总打电话!”
“现在打不合适。余总最讨厌开会时被打扰。”
陈明轩盯着我,突然冷笑:“行,你有种。但我告诉你,这个月之内,你不把这些客户老老实实交出来,我就让你在BJ混不下去!”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的狠毒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那天晚上,刘薇悄悄来我家。
“林哥,你得小心。”她压低声音,“我听说,陈明轩在查你所有的报销记录,还找了外面的人,要抓你把柄。”
“我有什么把柄?”
“上次数字那单,你不是给张总的孩子安排了个国际学校的名额吗?那件事……”
我心里一紧。那件事确实违规,但我没收钱,只是动用了点人脉。在销售这行,这种人情往来太正常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财务部的小苏被李娜收买了。”刘薇说,“林哥,陈远山这次是铁了心要弄走你。你不走,他睡不踏实。”
“我知道。”我点了支烟——戒了三年,今天又抽上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北京城的灯火像一片欲望的海洋,我在这海里扑腾了八年,现在有人要把我按下去淹死。
“薇子,你信我吗?”
“当然!”
“那就帮我做件事。”我把烟摁灭,“把我手上十七个大客户的完整档案,备份一份。不是公司CRM里那些,是我私人笔记本里的。”
刘薇眼睛一亮:“林哥,你要……”
“以防万一。”我说。
第三章:最后一击
交接期的最后一天,陈远山把我叫到办公室。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深,一个月了。效果怎么样?”
“该交的都交了。”
“陈明轩说,客户还是不见他。”陈远山盯着我,“这就有问题了。客户不见他,意味着他们认的还是你。那你这个调岗,就没有意义。”
我没说话。
“所以,我改主意了。”他推过来一份新文件,“离职协议。签了,补偿金加到一年工资。不签,公司会以‘严重失职’开除你。到时候,你一分钱拿不到,行业内还会留下污点。”
我拿起协议。补偿金确实加到了六十万,但附加条款里有一行小字:“乙方离职后五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不得与甲方客户有任何形式合作。”
竞业协议。而且是最狠的那种。
“陈总,这不合规吧?竞业协议需要额外补偿……”
“这就是规矩!”陈远山猛地拍桌子,“林深,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数字那单的招待费问题,我已经让法务准备材料了。你要是不识相,咱们就法庭见!”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好笑。八年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小林,跟着哥干,哥不会亏待你”。八年后,他要亲手把我送进监狱。
“我签。”
笔很重,但我写得很轻。
签完字,陈远山明显松了口气。
“林深,别恨我。生意场就是这样,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敌人。你出去后,别说公司坏话,咱们好聚好散。”
“陈总放心。”我把协议副本装进包里,“我这个人,最讲信用。”
走出公司大楼时,销售部的兄弟们都下来了。没人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老张红着眼睛走过来,塞给我一个信封。
“林哥,兄弟们凑的。不多,十万。你别嫌少。”
我没接。
“拿着吧林哥。”小王说,“你这一走,我们估计也待不长。陈明轩那德行,能把客户都作没了。”
“你们好好干。”我拍拍他们的肩,“等我安顿好了,联系你们。”
刘薇站在最后面,冲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把事情办妥了。
第四章:消失的客户
离职后的第一个月,我带着全家去了三亚。八年了,第一次休这么长的假。
每天陪女儿堆沙堡,陪老婆逛免税店,晚上在海边散步。胃不疼了,睡眠好了,体重涨了五斤。
但我每天都会刷行业新闻。远山科技的新闻,格外关注。
第二周,有消息说远山丢了为华为的一个千万级订单。
第三周,讯腾讯把明年的合同额砍了一半。
第四周,陈明轩给我打电话,语气很冲。
“林深,你是不是跟客户说什么了?!”
“陈副总,我已经离职了,能跟客户说什么?”
“那为什么为华的余总不接我电话?讯腾的马经理把我微信拉黑了?!”
“可能是您工作方式需要调整。”我一边给女儿抹防晒霜一边说,“客户需要时间适应新人。”
“适应个屁!”他骂了句脏话,“林深我告诉你,你要是在背后搞鬼,我弄死你!”
“陈副总,说话要讲证据。”我挂了电话。
女儿抬头看我:“爸爸,谁呀?”
“以前的同事。”我抱起她,“不重要的人。”
第五周,更大的雷爆了:数字跳动单方面解除了那个八千万的合同,理由是“服务团队变更,无法保证服务质量”。
行业群里炸了锅。有人偷偷告诉我,张总在会上直接说:“我签的是林深,不是远山科技。林深走了,合同就终止。”
陈远山终于坐不住了。
他托了七层关系,找到我岳父——岳父退休前是工信局的领导。
“老领导,您帮我跟林深说说,就见一面!就一面!”陈远山在电话里哀求,“公司要出大事了!”
岳父把话转给我,加了一句:“深深,我知道他不对。但做人留一线。你见见他,听听他说什么。”
我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私人会所。陈远山早到了,见到我进来,居然站起来。
“林深,来了?”他挤着笑,“坐,坐。”
我坐下,没动他倒的茶。
“陈总有什么事?”
“林深啊,”他搓着手,“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现在真的遇到困难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忙?给那几个客户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就说……就说陈明轩是我亲侄子,能力很强,让他们给个机会……”
我笑了。
“陈总,您还记得我离职那天,您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他一愣。
“您说:‘出去后,别说公司坏话,咱们好聚好散。’”我看着他,“我做到了。我没跟任何客户说过公司坏话。但他们问我为什么走,我不能撒谎吧?”
陈远山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调岗了,不做销售了。他们说,那就不合作了。”我摊手,“陈总,客户认的是我这个人,这话您不是早就知道吗?”
“那你回去!”他急切地说,“林深,你回来!销售总监还是你的!不,升你当副总!年薪翻倍!”
“陈总,我签了竞业协议。”
“那协议作废!我马上撕了!”
“还有,”我看着他,“您让法务准备的那些材料呢?不是要告我吗?”
陈远山额头冒汗:“那……那是误会!都是陈明轩那小子搞的!我已经骂过他了!”
“陈总,”我站起来,“如果您今天找我就是说这些,那我想没必要继续了。”
“等等!”他叫住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里是五十万现金。只要你给那十七个客户打个电话,这钱就是你的。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万!”
我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突然觉得很悲哀。八年前,我为了五千块的提成,在客户楼下等到凌晨。现在,一百五十万摆在我面前,我只觉得恶心。
“陈总,钱收起来吧。”我说,“我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他吼道,“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我要您做三件事。”我看着他,“第一,公开承认错误,恢复我的名誉。第二,按法律补足所有离职补偿。第三,陈明轩离开公司。”
陈远山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林深,你欺人太甚!”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转身要走。
“等等!”他的声音软下来,“第一件和第三件……能不能缓缓?公司现在这个样子,明轩要是走了,更没人管事了……”
“陈总,那是您的事。”我拉开门,“对了,忘了告诉您。刘薇、老张、小王,他们上周都辞职了。现在远山的销售部,应该只剩陈明轩招的那些‘海归’了吧?”
陈远山的脸彻底白了。
第五章:破产与收购
远山科技的崩溃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第六周,里阿宣布暂停合作。
第七周,为华正式发函,终止所有合同。
第八周,供应商开始堵门要账,因为远山拖欠货款已经三个月。
第九周,银行抽贷。
第十周,陈明轩跑路了——带着公司最后三百万流动资金,去了澳大利亚。
陈远山一夜白头。他在公司楼下被讨薪的员工围住,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曾经风光无限的陈总,在镜头前抱头蹲下,嘴里反复念叨:“我没钱了……我真的没钱了……”
第十一周,法院的封条贴上了远山科技的大门。
清算,拍卖,一切快得不像话。
刘薇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在抖。
“林哥,远山的资产下午拍卖。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去。”
拍卖会在产权交易中心举行。到场的只有五六家公司,都是来捡便宜的。
远山科技的商标、专利、客户名单,打包起拍价:五百万。
没有人举牌。
第二次,降到三百万。
还是没人。
第三次,两百万。
我举了牌。
“两百万,第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时,我看到角落里有个人影一闪。是陈远山。他没脸见我,躲在那里看。
签完合同,刘薇小声问我:“林哥,花两百万买这些,值吗?客户都跑了,专利也过时了……”
“值。”我说,“薇子,你知道远山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吗?”
“什么?”
“是教训。”我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是血淋淋的、价值四个亿的教训。”
第六章:新公司,老兄弟
我用远山的资产做抵押,贷了五百万。加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注册了新公司。
公司名字很简单:“深蓝科技”。
选址就在远山原来的办公楼隔壁——那栋楼现在空了,租金降了百分之四十。我租了整整一层。
装修期间,老兄弟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老张第一个到,开着一辆二手面包车,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
“林哥,我来了!老婆孩子都支持!说跟着你干,踏实!”
小王带着他团队的五个小伙子:“林哥,我们不要工资,只要管饭!等公司做起来再说!”
刘薇最厉害,她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远山原来的三个大客户——不是为华、讯腾那种巨头,是年合同额千万左右的中型企业。这些客户当年是我带她做的,她维护得很好。
“林哥,这几个客户听说你单干了,主动联系我。他们说,信你这个人。”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眶发热。
“兄弟们,”我举起茶杯——医生不让喝酒了,“我林深今天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我当。公司赚了钱,我拿小头,你们拿大头。公司要是垮了,你们的损失,我卖房卖车赔!”
“林哥你说什么呢!”老张红了眼睛,“咱们是来跟你干事业的,不是来分你的家产!”
“就是!林哥,咱们一起拼!”
那晚,我们喝了三箱啤酒——我以茶代酒。大家聊到凌晨,规划着公司的未来。
凌晨两点散场时,刘薇最后一个走。
“林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她压低声音,“陈远山……病了。肝癌晚期。”
我一怔。
“上周确诊的。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我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听说在医院闹了一场,把病房都砸了。”刘薇叹气,“他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没人管他。医药费……估计也够呛。”
“需要钱吗?”我问。
刘薇看着我,眼神复杂:“林哥,你还想帮他?”
“不是帮。”我说,“是了结。”
第七章:探望与了结
我去医院看陈远山,是在他确诊后的第二周。
单人病房里,他瘦得脱了形,头发掉光了,眼睛深陷。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看看你。”我把果篮放在床头,“听说你病了。”
“托你的福。”他冷笑,“要不是你,我能躺在这儿?”
我没接话,拉了把椅子坐下。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是BJ灰蒙蒙的天。
“林深,”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错了吗?”
“错了。”
“哪里错了?”
“你把生意当成了猎场,把人都当成了猎物。”我说,“但生意场不是猎场,是生态。你砍树,山会秃。你捕鱼,海会空。你把最好的猎手赶走,狼群就会来吃你的羊。”
陈远山转过头看我,眼神浑浊。
“那你说,该怎么管公司?”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也在学。但我知道一点:钱可以分,权可以让,人心不能伤。伤了,就补不回来了。”
他又沉默了。
“医药费够吗?”我问。
“你给?”他讥讽。
“我可以借你。”我说,“打借条,按银行利息。”
陈远山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开始咳嗽,咳出了血丝。
“林深啊林深,我陈远山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是招了你。最错的一件事,是赶走了你。”
“都过去了。”我说。
“过不去。”他摇头,“我这辈子,过不去了。”
我站起身:“好好治病。钱的事,我让刘薇联系你儿子。”
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
“林深。”
我回头。
“新公司……叫什么名字?”
“深蓝。”
“深蓝……”他喃喃重复,“好名字。比远山好。远山太远了,深蓝……深蓝就在眼前。”
我拉开门。
“林深。”他又叫了一声,“对不起。”
我没回头,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很长,白色的墙,白色的灯。我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走进远山科技时,陈远山拍着我的肩说:“小林,好好干!”
那时他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光灭了。
第八章:新战场
深蓝科技开业三个月,签了第一单大合同:为华的供应商评估体系设计,合同额六百万。
不是余总给的,是新上任的采购总监。他在行业里听说过我,主动找上门。
“林总,余总调岗前特意交代,如果您开公司了,有合适的项目可以合作。”新总监很客气,“他说,您这个人,值得信任。”
我用了三个月时间,带着团队做出了为华历史上第一套数字化的供应商评估系统。上线那天,为华开了发布会,请我去站台。
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我忽然想起在远山的时候。那时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站在这样的台上,代表公司发言。
现在梦想实现了,但代表的是我自己的公司。
发布会结束,余总私下找我吃饭。
“林深,知道你开公司,我本来想直接给你单子。但后来一想,那样对你不好。”他说,“你得凭实力站起来。现在,你站起来了。”
“谢谢余总。”
“别谢我。”他摆摆手,“陈远山的事,我听说了。人啊,不能太贪。一贪,就看不见脚下的路了。”
那晚我喝了两杯酒——破戒了,但值得。
回公司的路上,刘薇给我打电话,声音兴奋。
“林哥!讯腾的马经理联系我了!说有个大项目,想跟我们合作!”
“多大?”
“初步预算,两千万。”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接。但有个条件:项目负责人必须是老张。他跟我八年了,该独当一面了。”
“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BJ还是那个BJ,但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手机又响,是猎头的电话。
“林总,数字跳动在找销售副总裁,点名要您。年薪三百万起,加期权。有兴趣聊聊吗?”
“抱歉,没兴趣。”
“林总,这可是数字啊!多少人梦寐以求……”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兄弟。钱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老婆发来微信:“女儿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她今天学了一首新诗,要背给你听。”
我笑了,扔掉烟。
“马上回。”
尾声:新的一天
深蓝科技开业一周年,我们搬了新办公室。不是一层,是三层。
员工从最初的八个人,变成八十个人。当年的老兄弟,现在都是总监、副总。
周年庆那天,我们包了个酒店宴会厅。大家都喝多了,老张抱着麦克风唱《朋友》,跑调跑得没人敢跟。
刘薇端着酒杯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林哥,这一年,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我和她碰杯,“是咱们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陈远山没赶你走,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能我还是个销售总监,每天想着怎么保住位置,怎么防着陈明轩。”我说,“也可能,我早就累垮了,在医院躺着。”
“那还是现在好。”
“现在好。”我点头。
宴会快结束时,门童送来一封信。没有寄件人,邮戳是上海。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片,手写的字:
“林深,听说你公司做大了。恭喜。我在这边治病,情况稳定了。钱我会还你,可能需要时间。另外,明轩在澳大利亚被捕了,涉嫌诈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怪你。保重。陈远山。”
我把卡片递给刘薇。
她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哥,你说他这是真心话吗?”
“重要吗?”我问。
刘薇想了想,摇头。
“不重要。”
对,不重要了。过去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宴会散场时,已经凌晨一点。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兄弟们三三两两打车离开。每个人都笑着,闹着,眼睛里都有光。
老张最后一个走,他喝得最多,搂着我的肩说:“林哥,这辈子跟着你,值了!”
“路上小心。”
“放心!我……我没喝多!”
他摇摇晃晃上了车。
我目送出租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手机震动,女儿发来的语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和妈妈等你切蛋糕呢!”
对了,今天也是女儿的生日。我答应她十二点前一定回家。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
来得及。
发动车子,打开导航,目的地:家。
后视镜里,酒店的金色招牌渐渐远去。前方,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河,流向温暖的远方。
这一年,我四十岁。
人生下半场,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方向盘在我自己手里。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接下来我的公司该如何发展?我押上身家性命的创业是死是活?跟着我的创业团队是会后悔吗?陈远山的肝癌治好了没有?陈明轩被抓后都交待了哪些问题?背后又牵扯出哪些惊天大案?在接下来的章节中将一一为您解答。欢迎你继续往下看,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