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朝回门
满月昨日喝了些酒，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就记得周舟给她洗了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迷迷糊糊的看了陌生的屋子，才记起来自己原来嫁人了，这是小舟哥哥的屋子。
房间大，但东西却不多，最里面放了张床，旁边立了个衣架，上面放着上次一起做的收纳篮，门口放了个书桌和凳子，还有一个大衣柜，侧边放了两三个大箱子。
昨晚回屋二人就睡了，成亲的区别就是和小舟哥哥睡一张床而已，满月抱着被角笑了笑，才发觉头有些疼。
“醒了？宿醉头会疼，起来喝点粥，我还做了你喜欢的酸菜炒笋。”周舟一脸笑意的从屋外进来。
“小舟哥哥，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爹和娘都去地里了，看你睡得沉，就没有叫你，还有你怎么还叫我小舟哥哥。”周舟脸凑到小月面前，“你可以叫我，相公，夫君，郎君。”
满月脸红通通的，张着嘴怎么也叫不出。
周舟只好心里默念着，满月还小，来日方长，放过她道：“那便和爹娘一样，叫我小舟。”
“小舟。”满月在几个称呼里，赶紧选了个最叫的出口的。
周舟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套粉色夹袄，递给满月：“这柜子左边是你的衣服，右边是我的。娘给你添的套新冬衣，连着你带过来的两套新的放一起，下面是你的几套旧衣服了，我看有些都太旧了，等过两个月，发工钱了，先给你添些春装。对了，吃食我都归置好，放在厨房里面了。还有，这个箱子里面都是放着你的小物，我怕整理了你找不到，就没有动。这边的箱子是我以前一些穿不了的旧衣服，里面有个小盒子，我拿给你看。”
满月欢喜的接过新衣服，好粉嫩啊，她从小到大，也没有穿过这么鲜亮的衣裳。眼睛好奇的看着周舟手里的盒子，盒子里面放着码头的那张地契，一根银簪子，还有几百文铜钱，是上次给满月的聘礼，也都在里面。
“这些都给你保管，这银簪子是娘特意给你的。”
满月拿着银簪，没有刻意的雕花，重量却很实，不是镂空的，果然符合周大娘的审美，一定要中用的，中看有没有无所谓。
满月心里暖暖的，从小到大，第一次这般被这么多人宠爱：“小舟哥……小舟……我也有东西给你，你先转过去。”
“哦。”周舟背过身，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给你。”满月大方的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周舟手心里。
周舟一看，躺着几两碎银子：“你这，你爹贴给你的私房钱？”
“差不多，不过，不是这次给的，二哥要考试了，爹爹钱本就不够，这些是以前爹爹给我，一点点存的，本来有十两多，这六两是我偷偷藏的，我本来打算给二哥的，他死活都不要，我就一直放在小衣里了。”
“小丫头，还知道狡兔三窟呢。”周舟揉了揉满月的头。
“哪有。”满月笑的阳光道，“表姐进我屋，我发现了，还好藏了些，不然都进舅母口袋了。”
“怪不得上次这么好哄啊。”周舟刮刮她的鼻子道，“以后就让你当管家婆，钱财都给你管。你穿好衣服就出来吃饭，这个颜色布料可是我挑了很久的呢。”
满月见周舟出去了，看着手里的小盒子，傻笑着，把钱都放进去，见屋里没有个藏钱的地方，打算等下给婆婆藏着。
穿上崭新的棉袄，衣服刚好合身，想了想，把头发全盘在脑后，梳了个简单的圆髻，用银簪子挽着，又在中间插了个桃花绢，整个人都和之前灰扑扑的样子截然不同，就是肤色还是黑。
周舟见满月出来，转了一圈，觉得哪哪都合适，夸着道：“真好看，簪子好看，裙子也好看，我的眼光果然好。”
“嗯，就是这衣服怕是容易脏，不好干活的，等逢年过节的时候我再穿。”
“没事，这你好好歇着，我有的是力气，我来干，娶你不是让你来我家干活的，傻。”周舟笑着，眼角的褶子都出来道，“走，吃早饭去。”
二人如胶似漆的吃过了早饭，周舟带着满月看了眼后院的鸡，加上原来周氏养的，总共有十九只鸡，里面还喂了一头猪，养了两只水鸭，早上周氏已经喂好打扫过了，其它家里的活计周舟早上都干完了，院子里竹竿上晒着洗好的衣服。
“后天陪你回门，我就要回镇上干活了。小月，师傅让我找个洗菜和切菜的人，不过工钱不高，头一个月只有一百文，等第二个就好点，有一百五十文，不过可以学到些东西，我这一手刀法就是切菜练的，你想去吗？”周舟牵着满月的手往山间走，去摘野菜喂猪和鸡鸭。
“可以去吗？那家里的鸡怎么办？而且我这才嫁进来，不侍奉公公婆婆的话，怕是别人会说闲话。”满月心里期待着可以离娘家远点，又犹豫不决道。
“家里的活计都交给我爹娘吧，这些活计他们都干惯了的。乡里人爱咋说咋说，至于爹娘那边吧，我就和他们说，让你和我一起去饭馆里一起练练手，再过两年师傅就退下了，他早就想回去带孙子了。那时候咱手里也有些余钱，自己在码头那边起家酒肆”。周舟温柔的劝着她道，“不瞒你说，师傅也说我这块地买的好，如今一亩怕是要十三四两了呢，县太爷正在大力发展咱俞县的海运呢，以后过往的船只会越来越多的。”
“真的嘛，那可太好了。我就是担心我做的不好？”满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又不太自信道，“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啥添麻烦，就是怕你辛苦受委屈。第一个月难免不熟悉会挨骂，你耐心点做就好了，我以前挨的骂也不少呢，就这两年师傅还照样训我。再说了，你有我呢，别担心。”周舟见满月点头答应了，高兴不已，这样两个人就不用分开了。
周舟拉着满月坐到石头上，满月也怕弄脏衣服，只能让周舟一个人割着草，心里想着等会回去就换套深色的衣服去。
没一会，周舟割了半人高篓子的草，二人嘴角一直翘起着，手牵手像吃了蜜一样的慢慢往家走，路上遇到乡里乡亲，都笑着打趣着新婚小两口，满月涨红着脸，羞涩的想抽手，却被周舟拽的更紧些。
那边隔壁院子，王二贵一早起来，收拾了东西便打算要回城里了，王氏等了半天，不见儿子媳妇起床，只好自己去为丈夫做早食，到了厨房看着冷锅冷灶，舀了米煮了粥，冻得手通红，才想起小月的好来。
小王氏伏小做低的伺候着王二贵吃了早饭，话里话外说着生活费不够用了，王二贵不发一言，吃完就走了。
小王氏知道丈夫这是彻底恼怒了自己，心里有点没底，两场喜事一办，她手里就只剩下几文钱了。
小王氏呆坐半天，见大郎夫妇还没有起来，看着院子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还堆了一堆脏衣服，更加头疼不已，只好轻声的敲着大儿子的房门，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开，只好不停在门口小声叫着，“大郎，秀兰，你们可起来了？”
“娘，大早上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王之平带着怒气开的门，屋里田秀兰嫌烦，用被子捂着脑袋。
“儿啊，这院里这么多活，娘看看你两啥时候起来，帮着娘一起干呢，自从生了你们仨，娘这腰不行，一弯就疼呢。”小王氏谄笑着，她刚染的手指，一洗衣服岂不是要毁了。
“先放着吧，秀兰昨夜累着了，现在都起不来呢，要不找小妹回来搭把手，对了，娘，你煮几个蛋给秀兰补补。”
“你爹把鸡都抓到你妹夫家去了，家里的蛋早都吃没了，给你弟弟的怕都没有了，等过几日，娘抓几只鸡，再养养，先等些日子。”
“娘，你废那事干啥，我等过两日带秀兰一起去城里，你现在拿几个铜板去妹妹那里买几个。”王之平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使唤着小王氏。
“为啥去城里，她去城里做啥？那你们住哪？”小王氏本就不乐意做家务，直接从姨母身份转换成了婆婆，还指望着侄女做，却忘记了，以前家里家外是满月忙活的，田秀兰每次来都是好喝好吃的供着的。
“让爹再给秀兰找个活计，住的嘛，先住爹那，和爹挤挤。”王之平理所当然道。
“你可和你爹说好了？”小王氏一脸担忧的问着，丈夫本就恼了侄女，而且他们那大男人住的，一个新妇怎么能一起住。
“没呢，这不正打算去说嘛，爹起了么？”王之平说着就要往里屋去。
“哎，回来，你爹一早就走了。”
“这么快，那我直接带秀兰过去，再和爹爹商量。娘，你就别管这些了，先去小妹那那几个蛋煮了给秀兰补补，也许明年你就能抱孙子了。”王之平一脸餍足的表情。
“那我这就去找你小月。”小王氏听见孙子，直接忘记了来的目的，厚着脸皮去隔壁周家了，见门锁着，敲了半天的门，叫唤着，“小月，小月，你在吗？”
敲了半天不见人，隔壁路过的铁蛋娘瞧见，说两小夫妻去山上割草了，小王氏只好坐在自家院门口等着。
周舟夫妻刚到家门口，就见着岳母一大早坐在门槛上。
满月不情愿打着招呼：“娘”。
“岳母，你怎么在门口坐着？”
“等你们老半天了，女婿，家里没有个干活的人，这，小月是干习惯了的，她一走，我这哪和哪都顺不清了，你看看，要不让她先帮我理两天活，等我干顺了，就不用麻烦小月了。”小王氏仗着自己的身份，厚着脸皮道。
“岳母，这事平日里倒是简单，今日却是不行，我娘特意叮嘱我，说我们周家，新妇到家第一日是不能沾一点家务的，您看，这一早上猪草还是我自个割的呢，都不让满月动一根手指头。若是岳母和哥哥嫂嫂不嫌弃的话，那小婿厚着脸皮帮岳母干些活，可行？”周舟和气的给小王氏埋坑。
“啊，那不用……不用了……这怎么使得。”小王氏连忙摇手拒绝，她虽脸皮厚，但叫自己女儿干活天经地义，若是别旁人知道让女婿干，可不得被村里长舌妇说死。
“使得使得的，岳母，你可别和我客气，娶了小月咱就是一家人了。”周舟说着收起袖子，就要去帮忙了，却被小王氏急着往外推搡着。
“小舟哥哥，嫂嫂素来勤快贤惠的，不用咱们操心，你就放心吧。娘，我们回去了。”满月憋着笑，装模作样说着。
小王氏没有不应的，连忙点点头让他夫妻二人回去，买鸡蛋的事忘却的一干二净。
二人回到卧房，相视一笑，都捂着肚子笑了出来。
“小月，你可长进了，还会坑你娘了。”周舟揉了揉她的头。
“别给我弄乱了，我这梳了老半天呢。”满月躲过去，脸蛋粉扑扑道“我以前不争，是觉得没有必要，如今，我既然是你……是你媳妇……我当然要明事理，护着自家的颜面。”
“这才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媳妇。”周舟满意的抱起满月，心里填的满满的，“中午想吃啥？我给你做去。”
“都行，我换身衣服和你一起，这衣服可不自在了。”满月笑呵呵说着，把周舟往屋外推。
“好看的啊，别换了，行……行……行，我出去……”周舟见满月嘟着小嘴，无奈的说着。
中午，周舟指导着满月如何杀鱼，片鱼，切菜丝，见她一点就透，除了生疏慢些，其他倒没有什么挑剔的了，心里得意自己眼光果然好，却没有想过村里压根没有其他男孩子和他抢。
等周氏回来了，周舟把满月带去城里做事和小王氏的幺蛾子说了一遍，周氏一听，直接拍板让满月去，至于小王氏，那更不用担心了，在她手底下，小王氏讨不了一点便宜。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回门那天，周有福准备了一条两斤的草鱼，一篮子鸡蛋，和一袋子昨日夫妻两挖的鲜竹笋，让夫妻二人提回隔壁娘家。
两个人刚到，屋里乱糟糟的，听见田秀兰坐在厢房里地声哭闹着：“我以为表哥，必是疼我的……可……你看看今日这回门礼……这哪里拿的出手……表哥……你就这样待我么……呜呜呜。”
满月摸摸鼻子，尴尬的站在原地，这哭的九转回肠，想象了一下自己也学个一成，忙摇了摇头，把这恶心的想法散出去。
小王氏见他二人回来，像见到救星一样，拉着他两坐着，破天荒的一人泡了杯热茶：“女婿你们也太客气了，拿这些好东西，大郎，赶紧来拿到厨房去。”
小王氏大喊着王之平，见他面色尴尬的进来，挤眉弄眼的比了比周舟他们带回来的回门礼。
王之平立马会心的点点头，客气道，“妹妹，妹夫坐，我这先拿到厨房里去，今日哥哥不能招待你们二人了，下次补着。”
说完，就提着东西出去了，不一会，田秀兰就不哭了，王之平夫妻用布捂着篮子，偷偷摸摸出门了。
周舟假装没有看懂这眉眼官司，满月倒是臊的无地自容，坐了一上午，喝了一肚子水，也没有见小王氏有做饭的意思。
满月刚起身要自己去烧饭，总不至于让周舟连顿饭都吃不着。
周舟却黑着脸，强硬的带着满月走了，留下小王氏在原地尴尬的骂着，“小兔崽子们，也不知道让老娘享享清福，一个个就知道吃。”
“小舟，真的很抱歉，我娘，我娘……”满月支支吾吾的说着。
“傻瓜，我都认识你多少年了，你娘什么情形，我又不是不知道。走，回家我给你下面去，再加两个荷包蛋可好？”周舟笑着牵着满月回家了。
周氏见二人到了家，却下厨去做面，就知道小王氏又作妖了，听到周舟说王氏拿了回门礼贴补媳妇，直接插着腰，站在门口不点名道姓，指桑骂槐的说着：“这天杀的亲娘啊，闺女三朝回门，却连顿饭都没有，连个回礼，还送去了娘舅家，真是老天不开眼，不劈了这没羞没臊的娘。”
响亮的声音引得邻居侧耳细听，臊得小王氏半个月都不敢出门，走到哪都是别人指指点点，这么些年的丑事都被人挖了出来，村里甚至把她和田秀兰编成那磋磨小姑子的恶毒娘和后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