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利钱是非
除夕夜。
周舟一如既往，拉着满月放着鞭炮，满月不太敢，又想玩，拿根香颤巍巍的点着，周舟看不过眼，抓着她的手带她点着。
“这两孩子，感情真好。”周氏看着他们，笑眯眯的说着，自个没有女儿，自从小月来了，倒是圆了自己多年的念想。
“嗯，等过两年，再生几个孙子孙女，就更热闹了。”周有福眼馋隔壁的孙女很久了。
“要是小月怀了，那店里咋办，不成，我得先去帮忙学着去，到时候可不能累着我孙子孙女。”周氏望着满月穿的厚实压根看不见的肚子，仿佛已经有孩子了一样。
“你可别急性子，等怀了再说，你这不管家里，我咋办。”
“你不天天嫌弃我，现在舍不得了，知道我的好了。”周氏笑看他，一脸得意道。
“我懒得和你说。”周有福被说中心思，有点不好意思，灰溜溜回屋编篮子去了。
大年初一，满月身着玫红色长袄，配上红玛瑙耳坠，又梳了个百合髻，发后插着一朵牡丹绢花，画了个柳叶眉，脸上倒是干净清爽，这小半年皮肤养的是白里透粉。
周舟看着都走不动道，想把她藏家里，不让她出去见人。
“小舟？”满月用手在他眼前晃着。
“他个傻小子，看呆了。”周氏打量着小月，心里满意，小姑娘五官本就生的好，以前没有长开，小王氏不给她吃饱穿暖，又黑又瘦才不显。这一打扮就显得水灵，等小月生了闺女，肯定也是长的好的，到时候自己就给孙女做各种小裙子，好好过过养成瘾。
“你们不是要去舅舅那嘛？还不去。”周氏催促着，过了明日，二人又要回店里忙碌了，趁这两天，先把亲戚的年都拜了。
周舟墨迹的不想去，媳妇第一次穿这么好看，自己还没看够呢。就要让别人瞅见了。
一出门，果然不少路过的人偷瞄着满月，毕竟村里哪个妇人戴个新首饰都够大家说一天的，满月这一身打扮，让不少妇人眼热不已。
满月有点尴尬的藏了半个身子在周舟后面，实在是大家的眼神也太直接。周舟则一路臭脸的带着满月到了舅舅家。
一上午，满月被周舟的侄女们团团围住，以往她们最喜欢舅舅，如今更喜欢舅妈，主要是舅妈好看又温柔，还有好吃的。
周舟板着脸去，板着脸回，满月笑的乐不可支，第一次瞧见他这么小醋坛子样子。
“娘子可是王之平的妹妹？”
油里油气的男子，穿着白色锦服，手拿折扇，后面还跟着两家丁，直接拦住了周舟他们的去路，见满月生的明眉皓目，心动不已，这可比秀兰都生的好看啊，熟练的收起扇子，对着满月道。
周舟本就一肚子气，这还来个几个登徒子，眼瞎的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怒气道：“你是何人？在我们浣花村做什么？”
“在下田弘文，是田秀兰的远房表哥，若是论起亲来，娘子还要叫我一声弘文哥哥。”田弘文扇着扇子，扯着近乎，斯文的说道。
满月被他恶心的不行，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是没有看黄历：“哪来的登徒子，我可不认识你，你也别来拐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有事说事，没事走开。”
田弘文本以为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没想到还带着泼辣劲，心里被挠的痒痒的，恨不得抢回家，谄媚的笑着：“小月妹妹别生气，哥哥就是来给你提个醒的。”
周舟打断道：“小月是你叫的！你再叫一句试试！看看今天走的出村子不！”
田弘文也不和二人争执，毕竟在别人村子里，假装歉意道：“壮士莫生气，我呐，来这里，也就为点小事，娘子的大哥前些日子借了我二两银子，算着日子，明日再不还，就是四两了，等到十五，便是八两了，我就是好心来提醒一句，毕竟当时他借钱的时候，可是和我说他妹子，哦，就是娘子你，家里可有的是钱。”
“放你娘的狗屁，谁借的你找谁去，关我们何事。”周舟直接爆粗口，额头青筋都冒出来，这王之平，居然敢借利子钱，真是不要命了。
“我呢，自然是谁借的找谁去，还不了，那王家房子倒是可以卖几个铜板，再不够，也简单，我们这的规矩就是一只手而已，小娘子若是心疼哥哥，就早早筹钱，若没有，跟哥哥也是可以的。”田弘文明目张胆的，色迷迷看着满月。
满月被这人恶心透了，躲在周舟身后，穿新衣服的好心情被败得干干净净。
别人欺负自己可以，欺负满月做梦去，周舟勃然大怒，抄起旁边的棍子石头往前冲去，满月见状赶忙拉住，这要是打中了，这般泼皮无赖可没那么好打发。
田弘文见周舟发狠，也不敢多逗留，话带到了，就带着家丁悠哉的走了。
“呸。”满月喷着口水往他们方向，赶紧拍着周舟胸口，“别生气，别生气，为那些人渣不值得。”
周舟缓过劲来，将手里的棍子砖头扔在一边，见满月吓坏了还安慰着自己，抱着她，轻声道：“吓坏了没，别担心，我会护着你的。”
“嗯，你刚刚吓到我了，我腿软。”满月放松下来，全身靠在周舟怀里，她倒不怕那恶人，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就是真怕周舟会冲动动手。
周舟索性搂着满月往家走，二人不说一话，王之平做的蠢事就像个定时炸弹，沉重的压在他们心里，帮他倒是简单，但是他若是捅出更大的篓子怎么办，不帮，这高利贷，日后真要倾家荡产，王二贵怎么办，真是投鼠忌器。
周氏见周舟眉毛下垂，前额紧皱的回来：“小月咋啦？出啥事了？”
“小月脚崴了。”周舟扯着谎，眼神示意周氏里面说。
等进到屋里，周舟才把刚才的经过，抹去对满月轻浮的那部分，仔细说了。
“他是疯了不成！”周氏气的肝疼，这孩子以前也是个好的，如今咋越走越偏了。
“帮是肯定要帮的，就看怎么帮了，咱不可能一直给他擦屁股。”周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喝了口水，平复着心情。
“我去找爹爹，这事瞒不住。”满月心情低落，爹回来还没有一天，就要收拾家里这些烂摊子。
“嗯，你就好好在家里休息，万事有我呢。”周舟今日是真被吓着了，那人明显是瞧上了小月，再不肯让她出头了。
满月点点头应道，又不安的多提醒一嘴：“你把这事给爹爹处理就成，我和大哥本也没啥感情，他上回为了那点钱害二哥科考不中，就不是我大哥了，你也就不用顾及我了。”
“这又是啥事！我咋不知道。”周氏被这信息量冲击到了，这王之平到底干了多少蠢事。
周舟得了满月的心里话，有了底，又把王之安科考的事给周氏简单解释几句，气的周氏值骂：“这黑了心肝的，咋不被雷劈了去。”
周舟母子二人赶到王二贵那边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估计王之平还想瞒着，果然，和王二贵一说，他差点晕过去，还好王子安搀扶住了。
“他个逆子，看我不打死他。”王二贵颤抖真身子站起来，眼眶充血，拿起扫把就往王之平屋里冲去。
王之平正在屋里走来走去，才短短几日就从二两变成了三两，要去哪凑钱。还没有想出招，就见他爹冲了进来，棍子往自己身上招呼，心底一凉，这是都知道了，也不反抗，跪在地上抱着王二贵的腿，痛哭流涕道：“爹，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我错了，我真错了。”
田秀兰一见丈夫这仗势，知道是被公公知道了，赶紧抱着闺女，低眉顺眼的跪在一边，不敢说一句话，希望看在孩子的份上，帮他们了了这事。
周氏见王之平三分真心七分假装的样子，怕是还没有真心悔过，心里指不定琢磨让王二贵平了这祸事，借着劝诫提醒道：“亲家，你可得放宽心，这孩子确实得好好教教，如今，都敢借利子钱，多少家庭因为这个毁了的。这，以后要是惹出天大般祸事，岂不是要牵连一家老小，那二郎还没有中举，便是中了举，也要受牵连的。”
王二贵本就是心软的脾气，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任儿子娶了田秀兰，被周氏一提醒，吓得一激灵，二郎可是他的命根子，谁都别想害了他，面色冷硬的道：“我是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提脚就要走。
“爹爹，你救救儿子吧……我是被人骗了……您看看妞妞，她还这么小......不能没有爹。”王之平声泪俱下，抱紧王二贵的腿，生怕他真的不管不顾。
“当家的，这是咋了？”小王氏走进来，见里头一团乱，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王之平生意赔了！
“娘，儿子就要被人打死了。”王之平见着小王氏进来，又哭求着她，从小到大，她娘对他是有求必应的。
“你现在知道求我们了，当初你借利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爹娘！有没有想过妻儿！”王二贵气的手抖。
“大郎，你怎么做这种蠢事……你借了多少？”小王氏拍打着儿子，她是真没有想到，连这都敢借。
“就二两，真没有更多……不是我要借的……是秀兰，她说，她认识的熟人，好说话，我琢磨着布卖了就刚好有钱……小妹不借我，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了……我只能去借利钱嘛！”王之平边哭边解释，心底怨恨着，要不是小月不借他，他能铤而走险借钱嘛。
“你还有本事怪你小妹了！你买的布呢？钱呢？”王二贵拍的桌子，一用力，桌子打翻了，煤灯什么掉在地上噼里啪啦响。田秀兰怀里的孩子瞬间被吓得哇哇大哭。
隔壁邻里听见动静，站在门外凑着热闹。
“不是小妹的错，是秀兰的错，是她撺掇我，说是远方一表哥，我才信了他，没想到，第二次给了钱人就不见了，爹，我是猪油蒙了心，我真错了。”王之平将事情全推在田秀兰身上，全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周舟冷眼旁观，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在王之平眼里，还怨恨小月不借钱给他，那天在饭桌上，自家好言相劝都是白眼狼了，这种人不帮也罢。
田秀兰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口口声声说会护着她们母女的丈夫，这时候倒把过错全倒在自己身上，气的她不管不顾的往王之平脸上挠，旁边人顾及孩子不敢拦，王之平脸上一下子就被挠出几道血印子。
不少人在外面嘀嘀咕咕，其中几个人越听越熟悉，冷汗直往背上冒，冲进去问：“那人可是说是从临县进的棉布？八十文一匹？钱不够才放出几匹出来？”
周氏一听这问的，知道又是上了套的，这还骗的不是一家！
众人七嘴八舌，发现上当了七八家，一下子屋内哭天抢地，有的甚至直接和丈夫动起手来。
“住手！都住手！”不知道何人传了信，连村长都被惊动，喊来了。
“村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水婆子扑上去，她真的是悔不当初，就不该贪小便宜，这可把她的棺材本都骗走了。
众人一五一十的将被骗经过都说了出来，被骗原因还都简单，都是亲戚介绍的，就漏了几匹的数量，邻里邻居互相瞒着，怕其他人知道捷足先登，这才捂得严严实实。
村长当即报了官，可那自称为这家那家远方亲戚的人，谁都说不清姓甚名谁，连住址都是租的，房子里早就人去楼空了，但凡乡里乡亲长个心眼都不这么容易上当。
王家乌云一片，自个事还没有理清楚，那边田壮倒是火急火燎的跑来找妹夫求救了。
“妹夫，你可得救救我，天杀的都骗到我头上来了，被我捉住了，看我不拔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田壮骂骂咧咧的到了院里，见着王二贵，拉着就不放。
“你还好意思来，你就这样撺掇大郎的？撺掇他白日做梦！撺掇他无法无天！他是你的亲外甥，你的亲女儿。”王二贵指着田壮鼻子破口大骂。
“我......我......妹夫，你想骂就骂，如今，你倒是想想法子，先帮弟弟过了这难关，日后要打要骂都成啊~”田壮扯着嗓子哭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