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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娘的发家日常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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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早卖蛋

满月将鸡蛋用丝瓜囊,擦掉上面粘着的鸡屎和泥土,用水冲洗了两遍,又从兜里掏出布,一个个擦干净,将鸡蛋小心翼翼的放在篮子的小格子里面,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天还没有亮,满月打着哈气,摸着黑,给鸡槽里面加半勺的糠,换了水,米糠要没了,等回来还要去隔壁家拿鸡蛋换一筐,冬日的青菜都是稀罕物,喂鸡是不够的。想到这个月鸡蛋本来就没有多少,怕是下次去卖又要半个月以后了,满月长长的叹了口气。

时间较紧,满月去厨房把昨日做好的黄面窝窝头蒸了五个,自己拿了两,剩下的用锅闷着,留给她娘的,然后提上鸡蛋篮子,背上自己的布兜子就出门了。

十一月的气温已经冷起来了,满月穿的单薄,好在走起来身上热腾腾的,嘴里哈这热气,把右臂上跨的篮子往上提了提。

又走了二十分钟,小路上已经有不少的人,满月看见城门斑驳的土墙,脚步更快了起来,到了城门下,站在乌压压的人群后面,排在一个大婶后面。

“小妹妹,这篮子装鸡蛋巧的嘞,呦,鸡蛋也大。”大婶等的无聊,到处张望着,瞧见满月年岁尚小,一个人拎篮必然是来镇里卖东西的,好奇的伸着脖子瞅着,三层的竹篮子,最上面一层还用竹子隔开一个个的小分隔,大小刚好放下一个鸡蛋,这样放三层,起码可以放四五十个鸡蛋,到处拎着还不会容易碎。

队列里站的近的,听见大婶高声,也好奇的伸着头看了看满月的篮子,都是庄稼人,瞧着篮子确实不错,鸡蛋也好,又大又干净,看样子便知道小姑娘是个会过日子的。

满月被大娘的大嗓门喊得耳朵都震麻了,见她好奇,便想着帮杨婆婆推销一下她的手艺:“大娘,这篮子才八文,您看看,老竹子了,又结实,我这都用一年多,还好着呢。”

满月手上这个篮子,是杨婆婆给编的,满月卖鸡蛋都拎着它,有人问就顺口帮她推销一下,接着对大娘道:“大娘若要买,可去城西的老明街那寻一个叫杨婆婆。”

“确实便宜,等我卖完菜去瞅瞅。”听见八文一个,若是能用一年,确实便宜,大婶心里默默记下了地址,打算买完盐,顺道去瞅瞅。

队伍突然快了起来,大家安安静静排着队等着进去。等到满月的时候,检查的衙役,懒散的看了看她的篮子,就让过去了。

往城西走去,就见路两边已有零星的几个摊贩,上面放着新鲜的瓜果,蔬菜,谷米等。

满月挑了个显眼的摊位,眼疾手快的抢在一菜郎前面,把一篮子鸡蛋放在摊位上占着位,她卖鸡蛋就占一个身位就够,多出来的位置打算留给杨婆婆,从背着的布兜里掏出一个小扫把,将摊位扫干净,把篮子里的三层鸡蛋连着架子,摆放在地上。这才坐在草垫子上,等着买家。天色还早,镇里买菜的人还要好一会,满意便又掏出布来做发带。

“杨婆婆,这里。”满月招着手,杨婆婆弯着背,背上挂着竹篮,篓子,簸箕等,满月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帮她卸下背上的东西。

“小月啊,好长时间不见你了,又瘦了。”杨婆婆把箩筐里的物品,摆放摊位上,瞬间就拥挤起来。

“你不来,婆婆都占不到好位置。”杨婆婆笑眯眯的说道,又见满月穿的单薄,略带薄怒道,“可是你娘又把鸡蛋给你舅舅家了?这没良心的,你这十一岁的娃就出来养家,她可倒好,连件冬衣都没有给你做,还白送你的蛋。”

“没呢,这两月天冷,没有新鲜的草给鸡吃,下蛋就少了。而且上个月攒了四十来个,都送去二哥哥吃了。”满月不提没有冬衣的事,毕竟往年都是这样过来的,面带笑意的回应杨婆婆。她娘虽然心疼舅舅,好在二哥在她心里的分量更重,鸡蛋进了二哥肚子里,满月可一点不心疼。

“这次的鸡蛋大,今天肯定好卖。小月,你这篮子都起毛边了,来,你自个补补看,婆婆教你的可记得?”杨婆婆自家没有孙女,都是一群皮猴子,第一次见满月还是她七八岁,便一个人拎着几个蛋出来卖,便好心的教她如何占位置,如何售卖,几年相处下来,越发怜惜她来,明明有亲娘的,却和后娘一样磋磨人,哎。

杨婆婆收起心里的怜惜,慈爱的笑着,手把手教着满月修补竹篮:“这个绕这里一圈,对,对,就这个边,再用点力,这边可得扎紧,不然容易散,再折回去,藏这里面,对,这样就好了。”

不一会,摊位上人便多了起来,人来人往的,街道越发拥挤起来。

“大娘,您看看,昨天刚下的蛋,新鲜干净,一文一个,买三十送一个,不是我自夸,这条街就我家蛋最好吃又价平了。”满月抬起头,极力的推销起鸡蛋。

“买二十个,十九文行不?”胖大娘见鸡蛋新鲜干净还个头大,轻轻拿起一个蛋,仔细看了看没有破损,面色随意的还价。

“大娘,这不好便宜,您去其他摊位上问问,两个要三文呢,我家鸡蛋都是这几日刚下的,保管你可以放到过年。要不,大娘您买三十个,我送您一个,可行?”满月不好意思的难为情道。

“行吧,那拿三十个,要是有坏的,我要来找你的。”大娘熟知物价,见确实便宜,也不还价,蹲下来,一个个挑着鸡蛋,放到自己篮子里。

“那您放心,要是有一个坏的,您来找我,我赔您十个。”满月挑着篮里个头大的递给大娘,数了三十一个,胖大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数了三十文递给满月。

满月第一单就卖了三十文,看来今天一上午就可以卖完,琢磨着再去东街那边多掏点碎布,用来做发带,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东西都要涨价,那时候碎布就更贵了。

果然,没一会,一位老太太把剩下的鸡蛋包圆了,说是给她大孙子补身体,又在摊位上,拉着满月说了一刻钟,夸了她孙子一箩筐的好话,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满月总共带了四十五个鸡蛋,送了一个鸡蛋,共得了四十四文,在摊位上闻见香甜的糖炒栗子,馋的不行,不舍得买,这钱她还有用呢。

见天还早,回家也是挨她娘的骂,就帮着杨婆婆编竹簸箕,这个她已经很顺手了,就是那复杂的箩筐,她还编的不怎么好。

等到来早市买菜的人几乎没有了,满月才挥挥手和杨婆婆告别,往东街去了。东街和西街街面完全不一样,干净整洁,宽敞大气,开着布庄,茶水铺,陶瓷店等。

满月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打着褐色的补丁,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走在这里,一看就是没钱家的乡下丫头,店铺里的小二见了都嫌弃的懒得给个眼神。

满月自卑的低着头,快步走到一家不起眼的裁缝店后门,问了下碎布的价格,没有涨价,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却也被告知这是最后一批了,下批货要涨五文一袋了。

布店后面分了三个角落放了几大块拼接的木板子,都是不同价格的碎花布,扯一身夏衣大概花费一百文,都是些裁衣服的废料,大块的布一袋子需要四十文,拼起来也可以做身衣服,不少精打细算的妇人,为了给家里的孩子穿身新衣,都会来这里淘。中块,一袋子,二十五文,可用来补衣服的破洞。剩下的都是手指细碎的碎花布,一袋十文,这个大部分没有人挑拣,用来填充枕头倒是可以。

里面已经有不少妇人在挑挑拣拣同色的碎布,不过大多数在大布区域。

满月也想买些大布做身新衣服,可她若是一穿回家,必然被她娘审问钱从哪里来的,指不定明日新衣就穿在表姐身上。

满月一心一意的捡那二十五文的碎布,在里面挑些花色鲜亮,或是纯色的布,最好是条形,就不要拼接。这些布,拼起来可以用来做成发带和手帕,仔细挑了半个时辰,才挑了满满一袋子,大概四五十块。挑好了,提着袋子到门口。

掌柜是位四五十的妇人,头上金灿灿的发钗晃来晃去,见满月过来,停下了手上的针线活,说:“二十五文,袋子是店里的,五文一个,不用的话,要自己拿袋装。”

“我带了的,装这里面,这是二十五文。”满月递过去一个布袋子,又从自己的怀里仔细掏了掏,拿出钱袋子,一看就是店里碎布缝的,不过针脚倒是十分细密,可见是用了心做的。

掌柜见小姑娘虽穷酸,但衣服倒是干净的,也没有将布袋子要塞鼓鼓的,倒出碎布装到满月袋子里面,见里面也没有混入大布,心里满意小姑娘的乖巧,收了满月的钱,眼睛还时不时往店内瞥去,怕手脚不干净的妇人藏布。

满月将袋子塞在空篮子里,差不多三点了,现在走到家,做晚食时间刚好。口袋里还有十九文钱,满月拿了十五文钱去买了一小罐盐,用来交差,心满意足的回家去了,一路回来,又在路上捡了满满一捆柴和野菜。

“满丫头去镇里卖鸡蛋了?好卖不,你卖多少钱一个?”

到了浣花村,就遇见铁蛋娘正蹲在地上拔野菜,见满丫头拎着东西,知道又是卖蛋回来了。

满丫头养鸡养的好,鸡都是圈养的,听说还要一天打扫三次,但村里头人还是习惯散养鸡,她也尝试过,但养的多了,每天除了要割满满一筐鸡草,鸡屎扫的不勤,家里臭哄哄的,一场鸡瘟全都死光了。

满月笑着和铁蛋娘打着招呼:“一文一个,今日好卖些。”满月瞧见铁蛋娘也在挖马兰,撩开盖在篮子里的麻布,露出她刚刚摘的鲜嫩的马兰,“我刚过来,村口桑树下那里马兰又密又大着呢,还有不少。”

“侬个傻的,别人都卖一文多一个。”铁蛋娘嫌弃的撇撇嘴,来回两个时辰多卖几个鸡蛋,还比村子里卖的都便宜,这不是傻是啥,虽嘴里骂着满月,还是凑过脑袋去瞧满月的篮子,“呦,大的呢,我这就去。”

铁蛋娘拿起篮子就匆忙往村口去了,一副生怕别人抢先摘了去的样子,满月便往家回了。

过了泥巴路,快到村尾,就是满月的家了,满月爹王二贵早年和大伯分了家,十来岁就到镇上的面馆给人当学徒,到三十才混到掌柜,家里供着两个读书人,每年的读书花费本就高。满月娘,小王氏还是个伏弟魔,不知柴米油盐的,愁的王二贵白发滋滋的长,越发干活卖力,一年到头扎在镇子里很少回来,生怕丢了活计。

这些年,勉强在村尾建了四间围着的泥土房,王二贵夫妇住正屋,满月祖父母每年过完春来住大半年,住右侧间,满月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十六岁和二哥十二岁,都还未成婚,住在左侧间,满月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房里还隔了半间放杂物,后院搭了个猪圈和鸡圈,挖了一大块菜园子用篱笆围起来了。

满月本来就饥肠辘辘,推开家门,就闻到了葱煎苞谷饼的香味,知道肯定是爹爹或者哥哥们回来了,不然她娘不会下厨。

果然进到家里,就见大哥正在院里劈柴,道:“大哥,你回来了,可是学堂放假了?怎么劈了这么多柴,咋不好好休息下嘞。”

满月到处瞅着,找着王之安的身影:“二哥嘞?怎么就你一个人?”

“二弟在屋里温书呢,天冷了,学堂里夫子说买些柴火,我和他后日正好带过去,又攒鸡蛋卖了?等我过了春就不去读书了,也去找份活,到时候哥和你一起。”王之平小时候也爱跑镇子里卖点田里的菜,再买些小东西送给田秀兰。

后来大了,王二贵见儿子天天跟着侄女后面,便使了钱给他塞进私塾,想让他识得些字,以后找个好活计。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的,王之安比他小四岁,从小就喜爱读书识字,开春便打算考童生了,对比之下,他就越发不想读书了。

“你可别瞎说,小心爹揍你。”满月做了个鬼脸,将马兰掏出来,拿水盆装了起来,“我摘了一篮子野马兰,看,新鲜吧,我给娘送去,咱中午吃。”

“爹爹都答应我了。”王之平得意洋洋的说着,手里继续劈着柴。

“死丫头,水缸没水了,赶紧挑两桶水去。”

小王氏在厨房听见女儿的声音,知道她回来了,大声嚷着吩咐着。

小王氏重男轻女,偏爱两个儿子,自从生了满月后就再生不了,就觉得是这闺女害得,而且丈夫自从有了女儿后,那真是一副慈父模样,将女儿视如眼珠子,让小王氏心生醋意,觉得女儿就是来讨债的。

“我来挑水。”王之安在屋里读书,走了出来。

满月看见二哥哥,言笑晏晏的指了指厨房,“二哥,等下娘要骂人的。”

“没事,哥扛着,快去吧。”王之安揉了揉满月发黄的头发,眼下都是怜惜。

“好,谢谢二哥。”满月将盐罐和马兰递给二哥,一溜烟就跑回屋里。

“小丫头。”王之安笑了笑,板板正正的对厨房喊道,“娘,我和大哥在家,不用小妹提水,传出去让别人笑话。”

“这有啥笑话的,都是乡下人,挑个水咋啦。”小王氏小心嘀咕着,不敢反驳最心疼的小儿子,心疼他读书辛苦,见他拿起扁担,连忙把他往厨房外推。“我炒完这个菜自己提,你好好读你的书去。”

王之安不顾小王氏的推搡,直接把马兰往她怀里一放,一手提了两个桶,“娘,小妹刚摘的马兰,我爱吃,我提个水刚好锻炼身体了。”

满月在屋里偷偷瞧着她娘一脸心梗的样子,不厚道的捂着嘴笑着。

把布兜挂放在房门口的架子上,又把淘来的碎布投塞到床里边的篮筐里,里面堆了不少碎布,再用被子挡住,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半米高的木箱子,这是去年爹给她掏的,又从脖子上取出小锁,将四文钱串到沉甸甸挂着红绳的铜钱串里,一千文刚刚好,这是满月悄悄攒了快两年的积蓄了。

满月数了数,二量的碎银,五贯铜钱,总共七两,这是满月的全部存款,里面大多数都是王二贵偷塞给满月的,担心小王氏只顾娘家不顾自己的女儿。满月心里想着在自己手里放着也见不得光,琢磨着刚好拿给二哥赶考,减轻点阿爹的负担。

满月锁好柜子,从饭桌上顺了个煎饼,边吃边走到鸡圈,吃完后,换了身破衣服鞋子,去每个鸡窝里面摸蛋,二十只鸡下了四个蛋,把昨天摘的野菜剁的细碎,给鸡槽加满,从破了一个缺口的水缸里,舀了几勺水,将水槽冲干净,换上干净的水,最后又拿着铲子把鸡屎铲到竹篓里,将鸡圈打扫干净,把竹篓里面的鸡屎倒进田边的粪坑里面,用来明年肥田用的。

满月出去见二哥晃晃荡荡的挑着水,于心不忍的接了过来,挑到家门口,又偷偷将扁担还给他,就这样把厨房水缸和鸡圈水缸的水都挑满了。

活都干完了,满月才将脏衣服脱了去,用角皂洗了两遍手。

晚食是苞谷烙饼,猪肉炖白菜,清炒马兰。

“大郎,二郎,来吃肉,看看,这小脸,在学堂里都吃瘦了,娘多做了不少饼,明日你们带到学堂去,晚上饿了的时候,可以直接用热水泡了吃。”小王氏将碗里的肉挑出来,不停的往王之平和王之安的碗里夹。

“娘吃,小妹吃。”王之安从冒尖的碗里,把肉夹回小王氏和满月的碗里。

满月做鹌鹑状,就着汤汁,安静的吃着碗里的饼和肉,哥哥回来,娘舍得把藏起来的白面和油拿出来吃,满月连吃了两个饼,在小王氏吃人的眼神中,肚子吃的圆鼓鼓的才停下来,娘最爱在大哥二哥面前当温柔贤淑的母亲。

吃饱喝足后,满月把家里堆得脏衣服都洗了,然后又大哥一起去山里又捡了一筐柴,割了一大笼子鸡草,回来天全黑了,二哥在屋下看着书,满月洗漱了就睡了。

……

平日里,王二贵在镇上,王之平两兄弟在学堂,就满月和她娘两个人吃饭。王二贵是老二,分家没有得到多少田地,盖了房子和菜园子,就剩下一块村头的一亩地,种了些稻谷和苞谷,地里的活计如今也都是满月打理的。

小王氏脾气不好,还不会种田锄地,但实打实会一手好绣活,这也是满月祖母看不上她,却也没拦着她进门的原因。毕竟,这年头,除了种地,好手艺是很难得的。满月常听她娘向隔壁铁蛋娘唠家长,说她做姑娘时卖的最好的一副刺绣,卖了足足八两银子,可这些年,满月也没有见过小王氏卖的绣品超过一两的。

小王氏自嫁过来后,没吃过啥苦,丈夫给力,儿子争气,从满月大些后,里里外外的活计都是满月包了的,除了两个儿子回来会亲自下厨,大多时间要么在屋里绣活,要么回娘家住几日,虽然丈夫不在身边,但却养的面红脸嫩,看着比同龄人小个十来岁。

早上六点多,天刚刚亮,后院鸡就开始咯咯叫不停,满月打着哈欠,起来用温水洗脸漱口,看了看米缸里,长叹一口气,昨日还有半缸,今日就只剩下薄薄一层米了,必是她娘又接济舅舅家了。

估计她娘算着昨日她卖了蛋,会换些粮食,便这般不管不顾。

满月煮了一锅粥,打扫了鸡窝,心疼的拿上所有的鸡蛋,打算待会去隔壁小舟哥哥家换些米和糠,他家田多人少,粮食是不缺的。

“娘,米缸里的米只够吃两日了,鸡糠也没了……您给我……三十文?”满月低垂着头,不敢看小王氏。

“昨日刚卖了蛋的钱呢?拿去买米不是正好”小王氏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昨日就卖了三十个蛋,除了买盐,上次赊的猪肉钱,我也还给宋大哥了。”满月毫无波澜的扯着慌,小王氏从来不进鸡圈,不知道鸡下了多少蛋,这也是满月能攒下点钱的原因。

“都是讨债的,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小王氏被噎的无法反驳,用手指戳着满月的额头,气汹汹的从钱匣子里数了二十文钱给她,说,“买个二十文就好,这几日就煮稀饭,就你一个人省着点吃,我明日还要去你舅舅家呆十来天再回来。”

周有福见满月拎着篮子敲门,高兴的连喊她屋里坐,看见她红着的额头,心疼道:“又是你娘打的?”

满月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又笑脸盈盈的将钱和篮子递过去:“没啥,伯伯,我来换点米和糠。”

周有福往小月手里塞了两块红薯干:“来,早上还没吃吧,垫点。”

“谢谢伯伯。”满月乖巧的坐在椅子上,吃着巴掌大的红薯干,外面晒得干有嚼劲,里面软嫩又香甜。

周有福说完便去后厨,装了一小袋米和糠,倒是没有给多,小月这孩子心实,多了她也不要:“过几日你小舟哥哥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带你去城里玩。”

“真的?太好了。”满月眯着眼睛笑起来。

回来后,满月把米倒入米缸,见大哥二哥都起床了,便张罗着吃早饭,家里没有啥吃的了,满月就做了稀饭和炒土豆丝。

“咋连个蛋都不煮,你大哥二哥难的回来,这般不懂事。”小王氏憋着气,小声埋怨着,桌下的手却用力拧着满月的大腿。

“娘,前几日妹妹送了那么多鸡蛋去学堂,我和大哥都吃腻了。”王之安打着圆场,护着妹妹道。

王之平事不关己的喝着粥,心里惦记着待会去舅舅家找表妹玩去。

满月不敢和小王氏解释,若说鸡蛋是拿去换了糠,小王氏又要搬出她那一套:就你的鸡一天吃个两顿,你看看别人家的,直接放外面养了,哪里还需要糠。

小王氏被王之安一说,瞪了满月一眼,去屋里拿了一小罐红糖,给兄弟两碗里各舀了一勺,在王之安的眼神下,给满月也舀了一小勺。

满月高兴的喝粥便去山上拾柴火。

回来时候,王之平已不在家里,满月拉着王之安在他耳边悄悄说着:“二哥,我有东西给你看。”

王之安正背着书,瞧见小月这偷偷摸摸的样子,有点好笑,跟着她去了她屋里,见到她在床底下倒腾半天,才爬出来,双手捧着铜钱和碎银给他。

“给。”

王之安满头疑问,将钱还到她手里,赶紧把门锁了,低声道:“你哪来的?”

“爹爹给的,卖鸡蛋攒的。”满月言简意赅,“二哥,你过了年就要考试了,留给你用。”

王之安看着小妹身上单薄的秋衣,发枯的头发,小脸瘦的肩胛骨往下凹陷,心里发酸,自个舍不得用,却全给他这个哥哥考试,心头发酸道:“你自个好好藏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好喝的,我这你不用担心,考试的钱,爹爹早就备好了。”

“哥,你留着吧,我安心。”满月摇了摇头,坚持着。

“真不用,若是需要了我再找你拿,可好。”王之安声音略带沙哑的哄着她。

“好。”满月这才露出了笑容,将钱都锁了回去。

“我之前教你的字可还记得?”王之安摸了她头,咳嗽了几声,语气一变,学着夫子的口气。

“学完了,我都记着呢,我写给你看。”满月抓着王之安的手,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写着。

“嗯,很好,看来用了心的,等下我再教你几个字,明日便要去学堂了,等除夕回来再考你。”王之安满意的点点头,他是不支持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言论,觉得小妹读书识字,不求出口成章,至少日后能看的懂地契,不被别人骗。

“二哥,我打算年前去卖这个,秘密哦。”满月拿出发带递给她哥看。

发带大多都是未婚女子佩戴的,几年前王二贵特意从镇里买了一条粉红色的丝带,花了十五文钱,满月喜欢了很久,现在还在柜子里放着。

而她现在做的,布料自然比不上王二贵买的,不过加了小饰品和流苏后,也变得精巧起来,满月自己看了都喜欢,留了几条好看的,打算以后大点再戴。满月不会做太精细的绣活,小王氏不喜欢这个闺女,本不想教满月绣活,为了讨好丈夫,偶尔心血来潮,也教她一会,如今满月十一岁,学了几年,也能绣个小花样,更精致的就绣的不好看了。

“又是小舟哥给你出的点子?”王之安笃定的问道,

“嗯嗯,每年过年,秀兰秀华表姐她们都会买红色的头绳,一文一个,也有买发带的,要五文一对,我就想着自己试着做下看,我觉得我做的比杂货郎那里的都好看。”满月自信满满的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我打算卖三文一个,五文一对。”

“看着可行,布也是小舟哥给买的?”

满月摇了摇头:“我自己在东街买的碎布,钱是我平日卖鸡蛋攒的,卖的钱拿去买碎布,多囤几次,这样碎布多了,手帕和发带的颜色就好拼接。不过,买布的店是小舟哥哥带我买的,我们转了好几条街,问了好几家,才找了这家布料好价格且合适的。”

满月一脸骄傲的说着周舟,没有看见王之安越来越黑的脸:“而且,小舟哥哥帮我算过了,二十五文的碎布,差不多做了四十个左右,除去彩线和彩绳的钱,是有利润的,就是,做发带花的时间多,每袋碎布,若是每日做上两个时辰,都要花上大半个月,不过,我不是闲嘛,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

“你天天家里家外的活都累的够呛,还闲?”王之安看妹妹,钻钱眼里的模样,气愤的想去揍周舟一顿,又想到周家人对小妹的好,气又无声熄灭了,都怪自己读书花费多,不然,家里完全可以让小妹过的衣食无忧,又埋怨小王氏,妹妹不疼,反而把舅舅家的表姐们当亲女儿般疼爱。

“做多久了?”王之安打破砂锅问到底,“怪不得最近又瘦了。”

“没有多久,秋天才开始的,布放太久怕会潮湿,色泽看着就不鲜亮了,而且只有过年时候,家家户户才舍得花上几文钱,给女孩子买些头绳,我这时间掐的刚刚好。”满月眉眼弯弯,条理清晰的解释着。

“看来你是计划很久了啊,长大了,事情都瞒着二哥了。”王之安一脸心碎的表情,心里却嘀咕着,周舟那厮,是个人都看的出他对满月的不同,担心自家妹子哪天就变成他家的了。

“嘿嘿,这不是二哥你一直没有空回来嘛,我发誓,没有别的事情瞒着你了。”满月干笑着,讨好的看着王之安。

第二日一早,王之平和王之安背着书袋就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