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章

319.

去年十二月下班路上，走着走着路，我突然明白w君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我和柏然谈恋爱街上人都知道，最后也没成。”

原来在句话，在表达遗憾。我想有好的结果，但是没有。

我先前一直把这句话理解成责备。我飞奔到家，给宋昊打电话。宋昊唉声叹气：姐姐，你才反应过来吗，这都过去两个月了。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遗憾了，我的人生有了遗憾，遗憾就是你想做却无法在做的事情，遗憾是你想要明明可以更好但你没有努力，最后失去的事情。原来这就是遗憾。

我从小一个人长大，我只当失去是常态。所以我觉得发生任何事都顺从天意，命运把我带到哪我就去哪，给我什么我就接纳什么。它让我失去，我就放手，它让我接受痛苦，我就忍耐。可我意识到我有了羁绊，我有了不想失去的人。我还没学会怎么抓住，我们就来到散场。

元旦后，门诊的业绩不好，可能需要调薪资结构，我谈了赔偿，离开了南京。

阳了的期间，我闷在被窝里，我想，我想回家了。我在南京什么都没有，回到家里，还有家人在身边。

我不能在漂泊了。

我从合肥到南京，走在哪里都是在等w君出现。我不想再等了，这三年来，我给自己的牢笼焊的太死。困顿其中，走不出去，我不能一辈子走不出去。

年前有同学组织同学聚会，毕业十周年。我知道了w君也要回来。

过年前两天和桃可宋总聚餐，一年就喝着一次酒，喝到毫无意识，原来真的会断片。下午在ktv唱歌的时候，我们隔壁就是w君的高中同学，我认出其中几个人，虽然我只看过照片。我以为F也在，从常州回来了。

我拨通了他的语音，不记得说了什么。通话几十秒。他回我消息说：一会打给你，在吃饭。

后面听语音，原来我是让他来接我，把我送到对面的酒店，因为这一桌子的人都喝蒙了，我没办法行走，我们几个全部趴在桌子上。F的酒量顶尖的好，我想无论他在干什么，他都是清醒的。加上他是w君的朋友，我更放心让他把我们三个女生送回酒店。

他半个小时后才回我消息，给我发了定位，说：我都没回家呢，你少喝一点。

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在酒店躺着了，我躺在床上，晓庆睡在椅子上，桃可刚从饭店出来。

迷糊中我拨通他的电话，他接了。我说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他说上班呢，刚陪领导喝完酒，我还在常州没回去。

我说你骗人的，你说了吃完饭给我打电话的，你没有。你只给我发了消息。

他说我刚脱身就看到你消息了，我不立刻就回了，我要走路啊，还没到家。

我说为什么你还不放假，这都几号了。

他说没办法我要建设美丽中国，我一个月就三天休息。

我说为什么你的声音和我记忆中不一样。

他说因为我们很久没见了。

我说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说上次见面还是上次。

在这玩梗。

他又说上次见面还是在武汉的时候。

我说错了，上次见面是在超市。

他噗嗤笑出来问我：你真醉了吗？我看你记得挺清楚的。

我得意我说我是真的醉了，浑身动不了，但我的脑袋还是在转。

我太醉了，根本记不住一个小时的语音在说些什么，最后是朋友帮我回忆，我整个人恨不得钻地缝。

回忆中我最起码问了八遍他为什么不来接我，一直问，每一次他都耐心回答说我在上班，上班呢，刚陪领导吃完饭喝完酒。或者就是我没回去呢。

然后中间就在吐槽朋友，讨论我们共同认识哪些人，发现我们竟然共同认识这么多人，高一追我的一个变态跟踪男，竟然是他的小学同学，而我们共同认识的齐同学，高中和晓庆谈过恋爱。他知道是我闺蜜后，让我找晓庆照片发给他看。我说你能不能做个人，我都醉的睁不开眼，你还让我找照片。他说不行，今天看不到我都睡不着急。

我无奈给他翻出来，他说这美颜太厉害了吧，我说哪有！

我还逼他夸我漂亮，他说不丑好吧。我说你少来，我不漂亮吗?这几年我是吃胖了，但是我好看是肯定的啊。他说不丑。我说不对，我就是漂亮，什么不丑。他狂笑说哎，你这个人怎么喝多酒开始变自恋了是吧。我就嘿嘿嘿嘿。他说怎么笑的这么慎人，好好笑。

我说我好冷，吐完之后害冷，他说肯定会冷，你睁开眼睛，我说我睁不开，他说你让她们两去看看是不是把空调开成冷风了。

他问我怎么话这么多，人家怎么这么安静。我说你听不见吗，她们两左一趟右一趟的跑到卫生间吐。我刚刚在饭店都吐了，腿动都动不了，胃很难受。他就告诉我肯定难受，下次喝酒吃点东西如何教我怎么避免吐。我说好。

中间他在和我说八卦，高中的一些事情，我们两说别人坏话。

就是不是完全是我在说话，他在接住我的同时也很愿意和我分享一些他的话题，所以断断续续我们聊了很久。

最后说到w君。我说前几天我有个同学叫抗洪，在家里翻到初中留言册给我打电话，回忆过去三个小时。最后他说我觉得你和w君之间你爱的更虚假一点。我说我怎么虚假了。他说那你告诉我，你爱他什么，如果他不是你的同桌，你还会喜欢他吗。

他还说虽然他不怎么喜欢w君，但是他觉得w君对我的确很好，很用心，是他爱你多一些。但我觉得你们不配，他真的配不上你。

说完我和F说，我爱的一点都不虚假，我只是不太会表现爱。F说我也觉得你们不是很配。我说为什么。

他说w君太幼稚了。

我说嗯，我们两一样幼稚，十几年了都没有学会沟通，可能就是真的不合适吧。又说如果他能像你一样成熟就好了。

他说：我啊，小时后跟人打架打出来的，不是被人打就是打人，想来真的很傻逼。

最后比较动人的就是，他说睡觉吧快十二点了，你看就你在说话，不怕吵到她们两个。他说我明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上班，平常10：30我就睡觉了。我说不行，我喊你一声哥了你陪我聊一会又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酒精的原因，我变得好柔软。

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吗？他说为啥。

我说因为朋友妻不可欺。我说的比较可爱，引的他低声笑。他说小陆在家啊，你怎么不喊小陆。我说我和小陆不熟。他说我和你也不熟。

我说你怎么这么说，好歹脱离w君的关系，我们还有很多共同的朋友是吧。

他说也是的。

我说所以我放心你。他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送你回去路上做点什么，你也不知道。所以别喝酒。我说好的。

他问我今天喝了多少酒喝成这个样子。我说我买了六瓶，本来想着一人两瓶结果一人一瓶我就趴下了。他笑着又问我就你们三个人吗？我说不还有两个男生，他们回家了。

他说那好，早点睡觉吧。我说才几点，大家不都是一两点睡觉吗。他说我是老年人。我说不行。

他说：你下次喝多了能不能早点打给我。

我说；我打了你说你在陪领导吃饭一会打给我。

他停了一下说：也是的，是我不对，今天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

嗯了一声后，我的眼睛就开始湿润了。

“今天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

这句话很难吗。如果当初有这句话，我和w君就没有这么多曲折。

我说你见过小陆女朋友没有。他说见过。又补了句：比你好看多了。我大喊：哪有。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收到弹窗，是园给我打的电话。我和F说：完了，w君的朋友给我打电话了，肯定有事，他平常不和我联系的，我接一下，你等我几分钟，我再打给你。他说不用打给我，我不接，我睡觉了。我说不要，我回头就打给你。

我跑到卫生间洗了一下脸，接通语音。我说怎么了。园问我为什么不在老家，搬到县城老家都不回了。让我去桥北找他，w君今天也回来了，他把w君也叫过来了，一会就到。

我说我在县城，不在老家，你们聊。

我听到w君和别人寒暄的声音，他喊来w君让他和我说话。我以为寒暄一下就可以了，我说我在和桃可她们喝酒，刚和F打完电话。

他说我管你和谁喝酒，有什么好讲的，都分手四五年了。

我啪一下挂断电话。

然后坐在地毯上拨通F的语音，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F说也不明白你们两个都分手四五年了两个人还这么多事，你生气什么，你不了解他吗，我要是你我就不生气。如果他不想和你说话的话，他就不会接过去别人递给他的手机。

我不说话。他说好了，人家想让你生气，你就要做到不生气，你生气了他不就得逞了。

我说嗯。

他说睡觉吧，有什么明天早上再给我发消息。

凌晨四点酒醒了，我们三个酒都醒了。开始回忆，我整个人土拨鼠尖叫。我竟然会打语音电话给F，我甚至不敢点开我发的语音。

最重要她们说我昨天可能是喝多了，一直在撒娇，语气特别柔软，而F一直在哄你，一句重话，不耐烦的话都没有，还一直笑你。

早上七点我发信息疯狂道歉，说我不敢回想昨天。他说没事，我忘了。

我没有再和F联系过，直到他评论我的朋友圈的大合照说这不是w君吗。我说是的。

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可能只有陌生人才会暴露柔软吧，应该是这样的。

也许是因为他接住了我，每次我都以为他不会的时候，他都接住了我。

第一次我以为他不会理会我的幼稚，但他耐心的给我解释。

第二次我以为他只会简单和我说两句做个建议，但他听的很认真，听我说了很久。

第三次我觉得他不会理会酒鬼，敷衍我，但他仍然耐心的和我说话，轻声细语。

被别人接住很温暖，沉甸甸的温暖，下沉的时候有人在拖住你，哪怕他没有把你往上拉，光是拖住你，我就已经要哭了。你拖住我就好了，不要再让我往下沉就好了。

我很感谢F，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稳住我的人。我不讨厌他了，我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