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91.

在乌镇待得最后一晚，我们一直在说话。说了很久，不再说了，躺着发呆。

过了凌晨还听到其他旅客上楼的声音，和马路上行人的说笑声。

才发现窗户没有关实。关上窗户后，满屋寂静。

轰的一声响。

隔壁的旅客在吵架，我赶紧爬起来趴在门上想听的更真切。w君和我一起。他受不了我八卦的样子把我拉回床上让我睡觉。

本来准备要睡了，结果又精神了几分。

又开始叽叽喳喳。他和我说一些很有趣的事情，臭屁自己的时候，问我对不对。

我就说我牙疼。

w君说为了不夸我就说自己牙疼是吧。

我说我真的牙疼，我长了四颗智齿。

他说这么多，每一个都没长好吗，以后带你拔了。

我说怎么一个人能长四颗智齿，并且每一个都长歪，我常发炎。

他说慢慢拔，一年拔一颗。

我说嗯了一声。

轮到我臭屁嘚瑟，需要他接话捧场夸我的时候。

出其不意。

w君：我牙疼。

学得倒挺快。

92.

因为他不夸我，我就只好动用武力，捏他胳膊，他躲开。

我抬手打他，他抬手接住我的手，握紧，我挣脱不开。又抬起另外一只手，同样的，我两只手都被禁锢住。

我说我认输，不打了，我睡觉。

他说真的睡觉？好好睡觉。我说嗯。

我肯定不听话的。放开我后，接着和他闹。

第一次他翻身欺压在我身体上方，我知道他在吓我。得意洋洋说你在吓唬我，我知道对我没用。而且我还没成年呢，你罪加一等。w君冷静的说你十一天前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我陪你一起过的生日。

我…………

第二次他故意推我的裙摆。我说你敢动我就赶喊人。他说你喊谁？我说游客，还有民宿老板。

他笑着问我你觉得你能把他们喊来吗。我说嗯，怎么不能，我在求救。

他笑的更厉害了。

看他笑我，我心里很不愉快了。哼了一声，用力踢他一脚。他不吭声，直接翻身。我以为他像之前那样开玩笑的。裙摆置在腰间时我的呼吸停止了。他的吻先落在额头，再到脸颊，最后停在颈窝。我觉得他几乎是在一秒钟完成这些事的。

我不敢相信，黑暗里我睁大眼睛。

我的大脑停机了。

下一秒他迅速起身，跑到卫生间打开淋浴冲了个冷水澡。

听着水声我渐渐回神。

我以为他出来后会和我说对不起，但他没有。他没有说对不起，他说柏然，我的鼻血救了你。

前一天枕头大战的时候，枕头的拉链打到他鼻子流血了，忙了好一阵。他说刚刚鼻血突然往外冒。

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熟，我们不会有这些世俗的东西。

那个时候我太小，我以为感情就应该不参杂任何世俗的东西，它就应该是单纯的。

特别是我和w君的，我想的太理想太美好。

93.

我没有再说话。w君：如果今天不是你，是别人。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因为是你，我特别克制。刚才洗澡水我用的都是冷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

他咳嗽一声说这个时候就应该说我们交往吧，其他之类的。

我说没什么的，我们没发生什么，我不在乎。

他说对我来说有什么，我要负责。

我说算了吧，不用，就当没发生好了。

我开始自顾自说：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不会喜欢你也不会爱你，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我会受到伤害，所以我迟迟不愿意动，我们的相处固定了。

他怔住了。说了一句我也觉得你和我在一起会受到伤害。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我问w君为什么要重复我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觉得是因为我害怕会给你带来伤害，我害怕我不能够让你开心幸福。我更怕你的伤心难过是我给的。

所以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呢。一方面是出于对爱情的担忧，另一方面我不想他因为负责要和我在一起。

我想要正式的告白，非常认真的说出我喜欢你。

94.

第二天五点钟起来赶车去高铁站，我洗漱完躺在床上眯一会，他进去洗漱出来躺在我身后，我一翻身他靠的那么近，一张脸在我面前，我梦过无数次的脸。我还想再说什么话，停住了。我说走吧。

我去售票大厅更改车次，让他拿着包先去候车室。排队排了一会更改完我买了两瓶水，又给他买了两个包子。

进入到大厅过安检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等着我。我慢慢的走到他旁边，我说你在这干嘛，他

说你怎么在这，我都没看见你上来，你动作这么快。我把包子和水递给w君，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坐在他身边，半小时我们一句话都没说，他问我要耳机吗？我摇摇头说不用。他说你把票给我，看了看我的票和我说，等我走了你就去一楼，看大屏幕，通常早十几分钟检票，到一楼找个地方坐着。我嗯了一声。w君说你怎么这么沉默。我低头没有接话。

他的车次检票的时候他站起来对我说:我要走了，你不抱我一下吗?

你不抱我一下吗?

我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没有一秒他弯腰抱我，头靠在我右耳边。我还是低头。一言不发。

我忍住了所有的情绪，想起张嘉佳在书里写的：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直到他走了，我也没有抬头。

我在想w君，你可不可以等等我，等我再长大一些，等我准备好，等我不怕前路的艰险，等我勇敢，等我变得更好更优秀，等我能够配得上闪闪发光的你。

我一定是爱你的啊，但我怕我的爱不够好。

为了避免结束，我避免了开始。

后来一个安静的夜晚，w君把我圈在怀里，我们提到在高铁站的拥抱。他亲吻我额头，笑了笑。说我在检票口的时候都在期待你能喊我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你喊我我就立刻回身拥抱亲吻你，错过这趟高铁也无所谓。告诉你我很爱你，我们在一起吧。

我眼眶发红，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没关系，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95.

年少的爱有多纯净呢。

我们常常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而不敢去爱。

这样是不对的，还是要勇敢的去爱。

比起那些自卑的小心思和不存在的忧虑，还是和爱的人在一起比较重要。

和有情人做尽天下快乐事。

96.

和w君关于乌镇的事情全部结束了，回程的当天下午我在商场收到他发来旅途中拍的有关我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我不知道的。我坐在河边歇息，他偷偷拍了我，很好看。我问他考的怎么样？他说95分。我们一大早起床赶车是因为w君要考科目一。我说不错，很优秀。

2018年夏天，我拿到w君手机进入空间，看到相册回收站。因为常和w君失联，记忆中也没有见过他在空间发过几张照片，就想看相册回收站有没有历史遗留，里面会不会有和初恋女友的合照。抱着八卦的心点开。

我的笑容止住了。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

一张是他和大学室友去长沙游玩拍的合照。

还有一张是他和三个高中同学在武汉清吧的合照，穿的衬衫还是他生日我送给他的。

有两三张风景照。

还有一张是我站在乌镇最年久树下他给我拍的照片，我对着镜头在笑，穿着红裙子。

我从来不敢想他会偷偷私密上传我的照片。还是2016年上传的。

等他洗完澡出来，我跑过去粘着他，告诉他我刚刚都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问他这么爱我嘛，竟然偷偷上传我的照片。

他的头发还没干，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抿嘴笑点头。

我说那好吧，那就奖励你，奖励三天不和你生气。

我很开心，因为偷偷的被爱着。

97.

2016年8月。

我们都陆陆续续回老家，因为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各种同学的升学宴，w君也开始通知同学。他给我发的和其他同学发的都不一样。他给其他同学发的是某月某日在哪个地方请他们参加升学宴，并且不用出礼金。我们那边的传统是升学宴要免费请要好的朋友同学吃饭庆祝。他给我发的只有我10号办升学宴。我很疑惑？怎么，别的同学不要出礼金，我要吗？

我去追问他。w君很无奈，说和你还要这么客套吗。而且你要吃两顿饭，中午我高中同学来不了，晚上他们一起过来，我再单独请他们吃一顿，南征把他女朋友带来了，晚上睡在你家可以吗。

我说桃可？他说嗯。南征说把她带过来玩玩，也没什么外人。我说好。

我和南征在和w君去旅游的那段时间就加了联系方式，他知道我的存在。当天中午w君被他爸爸喊过去敬酒，等他回来我们都吃完了，大家坐着聊了会天，他有些醉酒，躺着椅子上。有两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就在他周围闹他，调侃他醉酒。我和小戴坐在饭桌前静静看着。我突然听到w君喊我：柏然。我看了一眼小戴，没动。他又喊：柏然。我嗯了一声。第三次：柏然。小戴眼神示意我过去。那两个女生还在他周围。我走过去，问他喊我有什么事。

w君看我走过来，一下子拉住我的手，往他身边拉了拉。那两个女生很识趣，离开了。

我低头俯在他耳边问他是不是喝多了。他说嗯。我说那散了吧，等下送你回家。他说好。

和小戴她们一起把w君和其他两个醉酒的送回w君家里。把他们放在客厅沙发上，w君妈妈看到说怎么醉成这样。我说阿姨家里有水吗，可以打一盆水给他们擦擦脸。没一会阿姨就把水盆给我，我拧干毛巾给w君擦脸，我给他擦脸，他在偷笑。我忍不住掐他，他说挺好的，你挺适合做护士的。又踢一脚。

他老是把我往怀里拽，我说你注意一点你爸妈还有同学都在。

并没有几个同学知道我们去旅行的事情，他们大部分都不知道我和w君的感情变质。只当我们还是普通同学。

让w君回房间睡一会，我和其他几个同学坐着。w君的电话响了，我走过去，看了眼备注是小陆打来的。我问他要接吗？他点了点头。

我说喂你好。

小陆愣了一下。他说你是w什么人。

我也愣了，犹豫要怎么回答。想了想说我是他同学，他中午喝的有些醉，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小陆就在问我下午过来的路线，我就和他说要怎么走。

说不明白。w君开口说话，让我把电话给他。

w君说你们到那里那里就可以了，我让我爸开车过去接你们，还有把韩一起带过来。小陆说不好吧。w君说没什么，都过去多久了。

这个韩我听过，是他们一起玩的朋友。喜欢w君的初恋，但那个女生喜欢w君。最后w君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他们的关系就挺破裂。

接完电话我回家了，夏天天黑的晚，五点多家里就吃完晚饭，晚饭后我躺在床上。

南征给我打了语音电话，问我在哪。我说在家。又说我们到了，现在去找你一起去吃饭。我很不好意思。我说我吃过了，你们吃吧，吃完饭我去接桃可过来就可以了。南征说不行，我们快走到你家了，快到楼下了，下楼。我说行，你们在楼下等我。

等我跑下楼，五六个人蹲在我们家门口，很局促。其中有一个男生看到我喊w君说是不是这位。我一眼就看到众多男生里站着的桃可，为了掩盖我的局促，我很没礼貌没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直接奔向桃可挽住她的胳膊，和她一起。她的脚磨破了我就扶着她慢慢走，南征站在她边上，和南征说了两句话。我们一群人朝饭店走去。

那是我第一次见桃可，我从没想过后来我们会成为这么亲密的朋友。

98.

那天晚上的饭局，小陆在一片噪杂中看向我，我对上他的眼神，他默不作声举起酒杯，我点头微笑端起酒杯回敬。

这件事w君不知道。

99.

小陆是w君最好的朋友，我知道。

100.

那天桌上的每个人都很和颜悦色，只有F不是，表情很不自然。我当时不明白，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缘由，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事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