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白

年关将至，总能看到几个陌生人在村落里面晃悠，引得村里的狗持续不断地狂吠。桂兰、秀英和春梅，如今常互相帮衬着，早已通了气，都格外留了心，每次出门，总要托付邻居帮忙照看屋里屋外，生怕是贼踩点。

这天，桂兰像往常一样给小豆子准备好吃食，正送她离开，小白在桂兰腿前蹭了又蹭，轻哼了几声，桂兰艰难地蹲下身，抚摸着小白的脑袋，微笑着说道：“小白啊，怎么了，是不是没有吃饱，等你送完小豆子回来，奶奶再给你和小黑盛一碗”小白仿佛听懂了，温顺地舔了舔桂兰的手心，转身跑了几步，却又停下，回头深深望了桂兰一眼，这才撒开腿去追小豆子。

小豆子看着追上来的小白，还有距离小豆子两米远的小黑，开心的手舞足蹈。小白和小黑风雨无阻的接送，是她上学路上最踏实的温暖。每天放学，它们几乎都会准时守在那个分别的路口，远远看见她们的身影，小白就会欢快地扑倒小豆子，亲昵地舔着她的脸蛋。

然而这天在路口分别时，小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跟着小黑回家。它安静地坐在冰冷的土路上，眼睛一直追随着小豆子远去的背影。小豆子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小白孤零零的身影还坐在原地。一股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她折返回来，蹲下身，小手轻轻抚摸着小白的头顶：“小白，快回去呀！下午见！”小白依恋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这才一步三回头，消失在了回家的路上。

终于盼到放学的铃声，小豆子叫上胖墩儿和大柱，飞快地往回跑，因为她知道小白和小黑在路口等着她，当他们到达路口时，小黑和小白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小豆子很疑惑它们去哪了，她自我安慰道：应该是陪着奶奶去拿药了。

小豆子一路飞奔，经过大柱家院子也没停步，直冲回自家小院。院门敞着，只有小黑独自趴在草垛里，神情哀伤的望着小豆子。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着小豆子全身，她扯着嗓子喊：“小白！小白——”回应她的只有灶房里奶奶模糊的应答，她焦急地丢下书包就冲进厨房。

没等小豆子开口询问，桂兰低沉的声音已经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小豆子，奶奶，奶奶对不住你，没看住小白”

小豆子的心猛地揪紧：“奶！小白，小白去哪了？”

桂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小白...被偷狗贼抓去了，就是这几天村里晃悠的生人。上午我看只有小黑自个儿回来，到了晌午也没有影子，赶紧叫上你秀英婶去找，碰到隔壁村拾柴的老王，他说看见咱家那大白狗在村西头山坡，像是吃了啥东西，突然就栽倒了，后面就被两个不认识的汉子用大网套住，扛走了！”桂兰的声音哽住，没有继续再说了。

小豆子只觉得“嗡”的一声，脑袋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站着，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呜咽憋了回去，默默地转身走出厨房，一步一步挪到屋檐下那个用稻草和旧棉絮铺成的狗窝旁。

她慢慢地蹲下身，小手颤抖着抚上那冰冷的草垫，再也没有熟悉的温热，再也没有小白蜷缩在里面时轻微的鼾声！她记得去年春天，村里闹疯狗，桂兰想用狗链拴住小白。小白一见铁链，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拼命逃窜。小豆子和胖墩儿追着它满山坡跑，最后在一片茂密的麦田深处找到了它。它蜷缩在麦浪里，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发出阵阵呜咽。小豆子心都碎了，她走上前紧紧抱住它，发誓再也不让它害怕了。现在，她不知道小白被抓走时，该有多么的绝望！那冰冷的网，那陌生的恶人...它一定比那次在麦田里恐惧千万倍!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抽噎，小黑看着伤心的小豆子，欲上前，但还是在两米外趴着，默默地守护着她。

小豆子，吃饭了”桂兰跟了出来，“今天煎了你最喜欢的鸡蛋！”小豆子依旧埋着头，一动不动。

桂兰看着孙女蜷缩的小小背影，心如刀绞——小白早上那异乎寻常的眷恋，分明是告别啊！她后悔早上只当它是寻常的撒娇，没多留它一刻。小白啊，就跟她的亲人一样！

桂兰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蹲下身，轻轻拍抚着小豆子颤抖的脊背：“小豆子乖，莫哭了。再哭，小白在天上看着该多心疼。听奶奶说，小白没离开你，它会化作风，化作雨，化作蝴蝶，时时刻刻守着你呢！”

桂兰的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庭院，轻轻撩起了小豆子额前的碎发，拂过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小豆子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小白的身影在风中一闪而过。

小豆子擦干眼泪，扶着奶奶起来，奶奶现在起身的动作都显得那样的吃力，想到这里，小豆子心里一阵难受，她不希望奶奶也像小白那样，她要像小白守护自己一样守护眼前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