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归处

小豆子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她迷迷糊糊，习惯性地朝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呢喃了一声：“奶...”

话音未落，意识瞬间回笼。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梁、陌生的土墙，还有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正担忧地望着她的小黑。巨大的空洞感和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再次将她从头浇到脚——奶奶，真的不在了。这里，是秀英婶婶的家。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她要去告诉奶奶那个人熊婆婆故事的结局！那是奶奶答应要讲给她听的故事。

小豆子猛地掀开被子，胡乱套上鞋，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屋子，朝着奶奶长眠的方向飞奔而去。小黑愣了一下，立刻撒开腿紧紧跟上。

新坟前，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小豆子跪坐下来，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坟头那些冰冷的石块，彷佛在抚摸着奶奶的手一般。

“奶，小豆子来看您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略带沙哑，“您在里面睡得可好？你之前说，小白会化作风，变成雨，变成蝴蝶，一直守着我，那您呢？你是不是也变成了风，变成了云，变成了这山里的每一片叶子，就在我身边看着我？”

她顿了顿，仰起头，望着坟头后那片青翠的山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奶，你答应过我，回来就讲完人熊婆婆，您食言了。现在，换我讲给您听，我知道您要说的结局。”

小豆子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讲述起来，仿佛奶奶就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着：

“在很远很远的小村庄里，住着相依为命的婆孙俩。一天傍晚，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循着娃娃撕心裂肺的哭声，停在了庭院的梨树下。它伸长脖子，使劲嗅了嗅开满白花的枝桠，咬下一朵，轻轻别在耳朵后面。它蹑手蹑脚摸到破旧的窗前，往里瞧，只见一个年老的婆婆，一动不动躺在土炕上，身边一个裹在破布襁褓里的女婴，正哇哇大哭。那高大的黑影看着，心里忽生怜悯。它轻轻推开破木门，没有张开血盆大口，而是用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抱起女婴，哼着歌哄她入睡。然后，它轻轻托起老婆婆，走到开满梨花的树下，挖了个深坑，把老婆婆安葬在梨花飘落的泥土里。从此，这个没有家的小娃娃跟着人熊婆婆，在大山深处相依为命！”

故事讲完了。风拂过坟头新草，沙沙轻响，仿佛一声悠长的应答。

“小豆子——！小豆子——你在哪儿？”秀英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带着哭腔，在山坡下响起。

小豆子知道不能让秀英婶担心。她最后摸了摸那冰冷的石块：“奶，故事讲完啦！小豆子以后再来看您！”她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天空中一朵奇怪的云引起了她的注意，一颗长满白花的树下，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安闲地坐在一张小竹椅上，微微晃着。在她的脚边，依偎着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身影！

小豆子猛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片天空。泪水无声地再次盈满眼眶，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却慢慢地向上弯起，最终凝固成带着泪光的释然微笑。她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望着，山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了颊边的泪痕。在她旁边两米远的地方，小黑安静地趴着，乌溜溜的眼睛也望着小豆子望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