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争吵
清晨,一缕阳光斜斜地探进窗棂,打在熟睡的小豆子脸上。她睫毛颤了颤,睁开惺忪的睡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小白趴在床脚边,一见小主人醒了,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嘤嘤嘤”地轻哼起来。
“小白,今天精神这么好啊?”小豆子揉着眼睛,伸手摸了摸小白毛茸茸的脑袋,一晃小白已经来到小豆子家一年多了,从当初毛团子长成高大威武的帅小白了。小白扭过头,朝着床尾的方向轻轻“呜”了一声。小豆子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惊奇地发现那条总是怯生生的小黑狗,竟也蹲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乌溜溜的眼睛正偷偷瞧着她!
这条小黑狗不知从哪里流浪来的,比小白小了约莫三个月。桂兰见它总远远望着小豆子和小白吃饭,每次都会等小白吃完走开,悄悄在角落留点稀粥。日子久了,小黑狗就把桂兰家的庭院当成了栖身之所,但始终保持着距离,从不让人靠近,只偶尔和小白追逐打闹。此刻,它竟主动靠近了!
小豆子又惊又喜,学着平时唤小白的声调:“嘬嘬嘬...”小黑狗吓得尾巴一夹,“嗖”地一下又窜出了门外,但没跑远,躲在门框边探着脑袋。小豆子忍不住笑起来,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就兴奋地朝厨房跑去。
“奶!奶!小黑它愿意离我近点儿了!”小豆子像只快乐的小鸟,一头扑进正在灶台边忙碌的桂兰怀里,仰着小脸报告这个好消息。
桂兰低头一看,孙女的小脚丫沾满了泥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蹲下身用自己的手拂去那些泥土。“哎哟我的小祖宗,又不穿鞋!着了凉可咋整?”她嗔怪着,语气里满是心疼,一把抱起小豆子放在凳子上,利落地给她套上布鞋。“咱小豆子心善,小动物都喜欢你哩!”桂兰笑着摸摸孙女的头。
厨房里弥漫着红薯粥的甜香,小白绕着祖孙俩的脚边打转,小黑狗在门口怯怯地张望。这小小的温馨还没持续多久,就被院门外一阵急促又洪亮的喊叫猛地打断:
“桂兰!桂兰!快出来!你家田里的水全让坡上那老毒妇给放干啦!田坎都给掘穿啦!”秀英在外面焦急的喊。
桂兰脸上的笑容一凝,放下小豆子,走到门口,声音还算平静:“由她放吧,也不是头一回了,回头我再蓄上就是。”
“哎呀我的好姐姐,这回不一样!”秀英急得直拍大腿,“她不是放水,她是掘穿了你的田坎,水往她家田里淌不说,靠边的秧苗也给祸害了一大片!”
桂兰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片秧苗,是她和小豆子下半年的口粮,她二话不说,急匆匆就往田坎方向跑。
秀英怕出事,连忙跟上。小豆子也感觉到奶奶身上骤然绷紧的气息,心头一慌,迈开小腿追了上去。
还没走到自家的田坎,就听到大柱奶奶咒骂声:“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克星!”
看见桂兰一行人走近,她的声音稍微收敛了点,但那双三角眼里的怨毒丝毫未减。
桂兰没理会她,径直走到自家田边。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坚实的田坎被戳了好大一个窟窿,靠近窟窿的那一大片秧苗,东倒西歪地瘫在泥水里。桂兰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指着那惨状,声音颤抖的质问春梅:“春梅你这是要断了我们婆孙的活路吗!”
秀英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一步冲到前面,指着春梅的鼻子就骂:“丧良心的东西,你睁眼瞧瞧,桂兰这几年过的啥日子,一个人拉扯个娃娃,田里家里哪样不是她一把老骨头撑着,这点秧苗,是她和小豆子的命!你也下得去手!”
春梅叉着腰,非但没有半点愧色,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尖叫起来:“我断她活路?她家那小灾星先断我孙子的活路!把我家柱子推到田里,压坏我家那么一大片秧苗,我这是以牙还牙!”
桂兰强压着翻腾的气血,胸口熟悉的闷痛又开始蔓延。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吓得脸色发白的小豆子,严肃地问道:“小豆子,看着奶奶,昨天在田坎上,是你把大柱推下去的吗?”
小豆子吓得直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没站稳掉下去的!他想揪我辫子...”
“放屁!小丫头片子满嘴谎话!”春梅不等小豆子说完,尖声打断,“我家柱子亲口告诉我,就是你跟胖墩儿合伙推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桂兰,你自个儿养的儿子闺女都是丢下亲娘亲娃跑了的白眼狼!能教出什么好种?一辈子不硬气,活该劳碌命!养个孙女也是撒谎精、小灾星!”
春梅的这些话,像毒针一样,狠狠刺穿了桂兰的心脏,她顿时感觉胸闷头晕,踉跄着想扶住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树,手刚碰到,身子就往下滑去...
“奶——!”小豆子哭喊着扑过去,小小的身体试图将奶奶扶起来。
“桂兰!”秀英也吓坏了,慌忙冲过来扶人。
“天爷!闹出人命了!”“快!快扶住!”旁边几个闻声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也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帮忙把桂兰扶到树下阴凉处。只见桂兰面如死灰,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春梅这时也傻了眼,愣在了原地。秀英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愣着干啥!快去请王医生!”春梅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隔壁村冲去。
......
桂兰在模糊的呼唤声中费力睁开眼。秀英焦急的脸和小豆子哭肿的眼映入眼帘。
“哎哟!可醒了!”秀英一把按住想动的桂兰,“别动!躺着!”她赶紧喂了点水。
桂兰喉咙干涩,声音沙哑的叫着小豆子,“好着呢!”秀英忙把小豆子往前推,“你这孙女真没白疼,看你昏着,她自己够着灶台烧火,给你熬了锅红薯粥!小手烫红了都不吱声,就等你醒!”秀英语气带着心疼和骄傲。
桂兰看向小豆子,孩子脸上泪痕未干,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一股酸楚涌上桂兰心头,她才六岁啊!桂兰反手轻轻握住孙女的小手,指尖发颤。
秀英叹口气:“田里,春梅他们怕了,帮着把秧苗插上,水也蓄了。王医生说你这是累狠了又气急攻心,身子亏空得厉害!必须好好静养些日子,再不能折腾了!”
桂兰听着,疲惫地闭上眼,一滴泪滑落鬓角,屋里静下来,只剩小豆子压抑的抽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