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调侃
“小豆子，小豆子！”胖墩儿悄咪咪地趴到小豆子窗前，小声呼喊着她。
小豆子中午和小白闹腾完，总在奶奶“咚咚咚”切猪草的声音里睡得正香。桂兰家养了三头猪，膘肥体壮的。去年杀了一头，出嫁的女儿和分了家的大儿子两家拿走了大半，桂兰只给自己和小豆子留了一点儿，剩余的拿去卖了，一分一分地攒起来，准备给明年该上一年级的小豆子交学费。
小豆子一听胖墩儿的声音，就知道他来找自己玩儿了，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
“胖墩儿，今天去哪儿玩？”小豆子歪着脑袋，期待地问。
“小豆子，我们去田坎捉迷藏怎么样，叫上大柱！”胖墩儿提议。
小豆子一听大柱，小嘴儿立刻撅了起来，心里老大不乐意。那个大柱，回回玩都要变着法儿欺负她，而且他奶骂人可难听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多个人总归热闹点。于是点了点头：“行吧！”
来到田间，已是傍晚时分，一阵风拂过，嫩绿地秧苗齐刷刷地弯下了腰，翻涌着漫向天际，小豆子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今天老师又没来，不用被奶奶催着去上学前班，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了。
三个孩子立刻玩起了捉迷藏。小豆子像只小兔子一样钻进被茂密的秧苗丛覆盖的田坎上，胖墩儿笨拙地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大柱负责找。他们在金色的晚霞和绿色的波浪里追逐、躲藏着。
玩累了，他们并排坐在田坎上喘气。大柱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小豆子，得意地说：“小豆子，我爸妈从BJ捎信了，明年接我去看天安门！我奶奶跟我说你爹妈早跟有钱人跑喽！嫌你是赔钱货，不要你啦！”
小豆子一听，像被马蜂蜇了似的跳起来：“你胡说！我奶说他们去打工了！”
“打工？”大柱嗤笑，“我奶亲眼见你爹妈去镇上办离婚，全村谁不知道！”
“让你嚼舌根！”小豆子气得眼眶通红，猛地推了大柱一把。大柱踉跄着去揪她辫子，两人顿时扭作一团。窄窄的田坎上经不住折腾，只听“噗通”一声泥水四溅——大柱仰面栽进了水田，压倒了一片绿油油的秧苗。
胖墩儿和小豆子慌忙把他拽起来。大柱浑身滴着泥汤，狠狠瞪了小豆子一眼，哭着往家跑去。
小豆子和胖墩儿垂头丧气地往家走。还没到庭院，就听到大柱杀猪般的嚎哭，紧接着，一个尖厉刺耳的声音像炸雷般劈了过来：
“周小梨！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灾星！推我家柱子！烂了心肝的小扫把星！再沾我家门槛，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那咒骂声像一根毒针，扎得小豆子浑身发冷。她死死攥住胖墩儿的衣角，指甲几乎掐进布里，埋着头跌跌撞撞往家走。
院门口，秀英正翘着腿嗑着南瓜子。瞧见小豆子煞白的脸和满身泥点，她“哎哟”一拍大腿：
“我的老天爷！这是掉哪个泥坑里滚了一圈？瞧这小花猫脸，真不让你奶省心！”接着她嗓门洪亮地朝屋里喊，“桂兰！快给你家小泥鳅接盆水。哎，准是大柱那混球干的吧，随根儿！老毒妇能教出什么好笋来！”
胖墩儿忙不迭点头：“奶！就是大柱，他先骂小豆子爹妈跑了不要她，还先动手！”
秀英扫了眼孙子同样糊满泥的裤腿，抄起地上扫帚虚晃一下：“让你离那家瘟神远点儿！沾一身晦气洗都洗不掉！”胖墩儿早摸透她路数，扮个鬼脸溜了。
桂兰从灶房门出来，手上还沾着猪草屑。秀英立刻调转炮口：
“听见没桂兰，坡上那老货扯着嗓子骂街呢！自家孙子嘴比粪坑臭，倒赖小豆子推人。我呸！满村谁不知道她造谣生事，当年分田地就嚼舌根害人，见不得别家锅里有米！”
桂兰疲惫地摆摆手：“算了秀英，她那性子，老伴闷葫芦，儿子媳妇儿不着家，心里憋着火，看谁都扎眼。由她骂去，气坏了自己不值当”转身轻推小豆子后背，“乖，先进屋换衣裳。”
小豆子冲进里屋，“哇”地哭出声：“奶！他们都骂我，骂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桂兰心口猛地一抽，忙捶了捶胸口，把孙女搂进怀里：“哪个烂舌头瞎说！我桂兰的孙女，有名有姓有家，有奶奶疼，有小白护着，咋就没人要了！你爹妈在深圳盖大楼呢，赚够了钱就回！”
“那为啥从不写信？”小豆子抬起糊满泥泪的脸。
“他们等着瞧我家小豆子有多大出息呢”桂兰轻拍着小豆子的背安抚道，“等我家娃娃考上大学，戴朵大红花回来，保准吓他们一跳！”
可怀里的哭声依旧闷闷地传来。桂兰闭了闭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莫哭了！再哭就招来人熊婆婆了！”
哭声戛然而止。小豆子睁大眼：“奶，啥是人熊婆婆？”
“洗完手吃饭，奶给你讲！”
昏黄的灯光下，小豆子蜷在条凳上，扒拉着碗里的红薯饭，时不时掰一小块扔向空中，小白跳起来，稳稳地接住。待桂兰收拾完，她立刻钻进奶奶的怀里。
“很远很远的小村庄，住着相依为命的婆孙俩”桂兰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起，“一天傍晚，一位高大魁梧的身影，循着娃娃地哭声，停在了庭院的梨树下，那东西嗅着哭声摸到窗前，见屋里只有一老一小，‘咚咚咚’捶起门来。婆婆刚拔门栓，就被它一口...吞了。”
月光透过窗棂，将婆孙俩依偎的影子拉长投在土墙上。小豆子听得一哆嗦，黝黑的小手紧紧攥住了桂兰的衣襟。
“娃娃找婆婆的时候，灶台边忽有人哑着嗓子喊：‘乖孙，来让婆婆瞧瞧呀...’那黑影就坐在奶奶常坐的矮凳上，脸藏在暗处...”
“我不哭了！奶，我不哭了！”小豆子猛地扎进桂兰腋下，声音发颤，“一哭人熊婆婆就来吃人！”
桂兰轻拍着小豆子的背，哼起不成调的哄睡曲。屋外，小白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犬吠，衬得整个小山村更加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