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斗！下
除了那些从来不三宿空桑之下的流浪头陀外，无论是东西方哪个流派的修行之辈，对于自身常住的居所都是要花上一番心思来布置的。
包括但不限于设下各种攻击、防御、逃生之类的术式，来预防被人打上门来。
不要说那些传说中得道高人凿建的道场洞府，哪怕是乡间的巫婆神汉也晓得在门头钉面八卦镜，堂下埋块镇石，免去野鬼精魅的骚扰。
作为积年的老家雀，张守忠在这住了几十年的小楼中自然也伏下了暗手，只要能够身居中枢法坛之上，他自恃便能压下面前的强敌。
如今腾不出手，交给小学徒来发动也能增加几分胜算。
情知事态紧急，朱明耀不敢耽搁，“哐当”一脚踹开了地下室的门，三步做两步的跳了下去，快步冲到了法坛前，一把捞起镇坛木重重拍下，口中急喝道：
“青龙孟章，白虎监兵，朱雀陵……”
随着少年口中咒文吟诵，法坛上玄门清圣之气冲腾而出，地下室四面墙上各有灵光闪动，渐渐勾勒出四象神兽真形，青龙游动白虎腾越，朱雀振翅玄武踱步，似乎随时都要化虚为实跃下墙来。
“……玄武执明，四方四神，拜请符命——”
诵咒之声突然间戛然而止。
少年茫然的看着胸口突出的一根血色长针，浑身麻软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慢慢的瘫倒在地面上。四面墙壁上的四象神兽虚影也随之消散不见。
看着贯胸飞出的长针化为一滴黑红污血落下，朱明耀脑中一团混乱。
还没等他想明白是自己是什么时候着了道，就感觉楼上猛地一震！墙壁与天花板的交界处，细小的灰尘簌簌而下。
碎裂声，叫骂声，撞击声，混成一团。
紧接着，本来就被朱明耀踹得摇摇欲坠的地下室木门轰然爆散，漫天木屑横飞之中，一大团黑影撞了进来。
黑影散开化作两道身影，正是张守忠和那无名血族，此时老人面色发青，手脚轻颤，身侧飘浮拱卫的纸人只剩不足半数。
而那血族的状态则更是凄惨，半边身子被烧的焦黑，坚韧的战斗服被阴兵们斩成了条条碎布，挂在身上犹如乞丐装一般，二者看来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撇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少年，见他伤势不算致命。
张守忠心下松了口气之余又暗暗懊悔，自己还是太过大意，没料到敌人竟然如此狡诈，借着刚才被自己剑气斩伤面门的机会，把流出的鲜血洒落各处化为毒咒飞针潜伏起来，突然发动之下让一老一少都吃了不小的亏。
“真是老了啊！”老人一边运转玄功，驱逐着侵入体内的咒力，一边微微感叹。
倘若倒退十年，眼前这头吸血鬼算什么？就是个被他炼成飞天夜叉的料！甚至六、七年前他也有把握轻松将其斩灭，又或者身上没有落下那暗伤……
多想无益，种种杂念，最后还是化为了一声怒吼！
“妖孽，受死！”
失了趁手的桃木法杖，张守忠索性竖掌为刀双手连挥，金煞之气从手太阴肺经中汹涌而出，凝成道道无形利刃凌空飞斩，紧接着嘬唇一吹，火光如浪席卷而出！
中间夹杂着符箓飘散，阴兵呼啸，这一刻，老人已是全力出手毫无保留。
鏖战半响，吸血鬼明显也知道这位人类术者的厉害，不敢有丝毫怠慢，殷红的骷髅双爪交叉在自己两边肋下狠狠一抓，鲜血迸出，迅速汽化成大团大团的暗红色的血雾弥漫开来，不仅缠头裹脚把自己包了个严实，还在向旁边不停的扩散。
那团透着湿冷粘稠的血雾在这一刻仿佛成了铜墙铁壁，诸多道术落在上边都毫无作用——
金煞利刃如泥牛入海，符箓、阴兵接连弹开。
唯有那片赤红火光，扫过桌椅家具时诡异的一物未燃，偏偏触碰到血雾时却毫无阻碍的迅速渗了进去。
随着火光缠上身体，那吸血鬼顿感五内俱焚，杂念丛生，一股焦灼的感觉似乎要从脚底板直烧到脑海之中。
它忍不住嘶吼一声，再也维持不了施法专注，身外的血雾骤然散去，双眼发红嗷嗷狂叫着向老人扑了上。
“还是老子棋高一着！”张守忠面露冷笑，这心火非正非邪，不伤草木竹石，只燃有情众生心中妄念，这等嗜血魔物，放纵欲望妄念缠身，正受克制。它只顾着防备种种清圣辟邪之法，却不料自己剑走偏锋。
看着明显失了智，抡起王八拳冲了上来的吸血鬼，张守忠深吸一口气，就要吐出一口肺金剑气了结了这名大敌。
就在这关头，张守忠胸中突然一阵剧痛传来，经脉之间宛如有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游走攒刺，浑身法力顿时散乱。
“入他娘的！偏这时候发作……”
勉强咬牙运气拍出一记五雷掌给敌人更添了几分伤势，老人随后便“砰”的一声被狂奔的吸血鬼撞得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跌在墙角的杂物堆里再无声息。
正在紧张观战的朱明耀看着张守忠莫名其妙的落败，心中一片冰凉。
这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今天晚上，自家爷俩就要稀里糊涂的葬身于此？
那头吸血鬼疯狗一样撕碎了残存的几个纸人阴兵，又对着地下室里的家具乱打了一气后，似乎找回了几分理智，渐渐平静下来。
它的状态此时也称不上多好，先前当面本就中了一道剑气，若非高位血族的体质强悍，当时脑袋就要被劈成两半。
后边从楼上到楼下一路撕打又吃了老人几下狠的，半边身子都被玄门真火烧的焦黑，最后张守忠拼命打出的那记五雷掌更是正中心口，到现在丝丝雷罡还在体内乱窜，电的它如同羊癫疯似的不时抽搐。
在它近两百年的漫长生命中，和同为异类的黑暗魔物争斗过，和人类的驱魔人与巫师搏杀过，但也从未受过这样严重的伤势！
对于给予自己重创的人类术者，血族竟然一时有些畏惧，不敢上去查看其生死。
它喘息了几声后，感到一股空前的饥渴感袭来，吸血鬼知晓自己必须立即摄入大量血食，不然就凭这次的伤势足以让自己沉睡到不知何年何月。
看了看倒在墙角，毫无声息的张守忠，吸血鬼眼中闪烁一丝忌惮，终究不敢冒险上前。
它猛地回过头来，纵身跃到法坛之前，一把按住正要挣扎起身的少年，张大嘴巴露出獠牙，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