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夜惊变
当几年前刚刚从孤儿院被领养到这里的朱明耀第一次看到张守忠给人施法驱邪的场面，面对着前世一心追寻的超自然现象时，他的表现并不比叶公好龙典故中那位终于见到真龙的楚国县尹好上多少。
只是说智人这种生物，适应力还是很强的，无论什么打破世界观的事，只要多见几次，过了敏感期也就那样了。
回过神来的朱明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爷要修仙！”
这可是作为一个华夏人的终极梦想！
从此以后他仗着自己此时的年纪优势，直接变身牛皮糖粘上了张守忠。
每天从社区学校放学回来就忙个不停，打扫店面柜台，模仿着和顾客砍价，采买杂货，斟茶倒水，殷勤伺候，乃至连零花钱都换成了各色小吃拿回来孝敬老先生，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也不知是被化身一付古典时代小学徒做派的少年打动，还是实在受不了社区人员带着鄙视目光几次三番的询问：
“张先生领养这个孩子倒底是打算作为养子还是作为童工呢？”
总之，虽然一直没有吐口定下师徒名分，张守忠还是半推半就的领着他进入了这方玄妙的世界。
从一开始的吐纳存神，培养元气，后来的背诵经咒，到现在偶尔可以给张守忠打打下手。
教的用心，学的也用心，朱明耀十分满足现在的生活，就是有一点：
“扎根基都扎了好几年了，到现在也只学了一些小戏法，不知老爷子什么时候才肯传些厉害法门。”
走上楼梯，进入自己的卧室，屋外的雨水已然不复刚才柔柔弱弱的模样，绿豆大小的细密雨点被十二月底的晚风卷着砸在了房顶上，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老爷子今天晚上这是又去巡视了，不知华联那里又有什么事儿？”
朱明耀躺在床上，心思却飘飞了出去。
对于老先生夜中出去干什么？这些年下来，他自然是心中有数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修行者们也是人，自然不能免俗，按照种族，地域，传承等条件抱团取暖建立组织也是正常。
在联邦之中，大多数的华夏裔超凡者至少在名义上都算是从属或半从属于华联——即五洲华商联合总会，自家这位老先生也不例外，每到逢年过节华联都会有一份礼数奉上。
而既然有了这层身份，那就不免要时不时的尽一份义务。
俗话说，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古今中外，没有哪个官方喜欢治下有不受控制的武力组织。
能让联邦政府捏着鼻子认下，让这帮异肤异教又自成武力的外来户在这里扎下根基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手底下实在够硬，也是得益于华联一直以来与官方友好合作的温和作风。
既然自身的存在获得了官方的默许，那么当然也要投桃报李。
暗中对于驻地周边进行不定期的巡视，配合联邦特殊部门打击超能力犯罪，清剿黑暗邪物，安靖地方也是应有之义。
西海岸尤其是金州一带是华联的主要势力范围，平素里的人手还是比较充沛的，很少劳动自家老爷子这个岁数的前辈，毕竟老人家已是年过八旬，即使在寿命悠长的修行者中，也不算年轻了。
今天晚上居然让老人出门巡视，多半是因为人手不足，不难推测出华联那边可能有什么事。
不过，这些都不是一个小学徒该操的心，很有自知之明的少年按着玄门睡功，宁心静气，放松全身，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时间缓缓流逝，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的走着，当时针与分针在12点位置轻轻交错之时，朱明耀猛然心中一阵悸动，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个翻滚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子，快步走到窗前推开湿漉漉的玻璃窗，望向西北方。
“地震了？不对，不是。”
少年左手抚胸闭目感知。
又一阵轻微震颤袭来，朱明耀睁大了眼睛，这震颤不是来源于肉体的感知，而是来源于自己的灵性。
就像是看见远方的高山雪崩，千万吨冰雪轰然而下，亦或是火山爆发，无穷焚烟极地弥天，虽然明知身处安全距离，但仍然震怖于自然的威力，想要屈从于生物的本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到底是什么？是市心区吗？不对，好像要靠北一点，这离那边至少有十几公里了吧？”
透过雨幕，看着貌似平静的夜景与远方闪烁的路灯，少年喃喃自语，努力平复着心情。
所幸，那未知的事态似乎并没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意思，片刻之后，那灵性上的震撼，便不再响起，似乎一切已经归于平静。
当然，也可能是少年的修为太低，不足以在这个距离上感应到什么。
等待了半晌，就在按耐不住好奇的朱明耀正准备披起衣服上天台再眺望一番时，一阵细微的异响随风传入耳中，少年竖耳听去，转瞬间声音不断扩大，听方向似乎正冲着自己这里而来。
响声迅速靠近，不过几息之后就到了自家屋顶。声音越发清晰，其间还夹杂着几句熟悉的喝骂！
“咔啦！”一声，三楼客厅的窗户被撞得粉碎，两条身影一前一后，如箭般射入屋内，略一接触又齐齐一震，双双分开，遥相对峙。
黑白头发凌乱的张守忠身子微伏，双目如电，拐杖扬起，斜斜指向对面穿着一身黑色战斗衣的人影。
冲进客厅的少年，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呸，王八蛋，跑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居然撞到老子家里来了，哈哈，看你还往哪跑？”
和表面上胸有成竹，大加嘲讽不同，张守忠眼中悄然浮现出一丝焦急，捏着剑指的左手微微下垂，向楼下点了两下。
一路追杀，他可是知道对面有多狠辣，为了脱身，几次袭击无辜来绊住自己，谁料到这家伙慌不择路居然冲进了自己家。老人只希望旁边自家的小兔崽子能够看懂暗示，赶紧躲开。
下一秒，看清了客厅形式的朱明耀扭头就跑！
倒不是看明白了老人的暗号，他只是清楚，能和自家老爷子打的有来有回的敌人，自己往上凑就是送人头！
这一跑仿佛打破了局势的平衡，那对面的黑衣人身形瞬间虚化，随后陡然从朱明耀背后的虚空跃出，五指如钩，向着他的后脑一把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