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乡异客

冬季的洛杉矶，空气大多时都是湿漉漉的，充满了雨季的味道，昏黄的太阳只在中午勉强的露了个脸，就又忙不迭的躲进了重重的云层之后。

临近节日，超市的收银台前毫不意外地排起了长队。

“65金元零52分。”看着眼前的白人小姐姐一手拿着商品，一手吭呲吭呲的按着计算器，脸上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有些等的不耐烦的朱明耀忍不住脱口而出。

收银员对了对计算器，看着眼前的少年，赞叹道：

“你们华夏人的数学总是那么好。”

清秀的少年眨了眨黑色的眼睛，没有接话，而是笑了一下，指着旁边的宣传板说道：“消费金额够50金元了，可以领小礼物了吗？”

“给你，小可爱。”

“额…其实我已经满18岁，成年了。”

拿起购物袋走出超市，朱明耀抬头看了看门前的电子时钟。

“嗯，才四点钟，去唐人街买几个梅菜肉饼，老头喜欢吃这个，虽然咱不过洋节，可晚上好歹也得加个菜…再买俩肉夹馍…

…说起来，新开的那家老郭刀削面也不错，就是汤汤水水的不好往回带，买哪个呢？”

“选择困难症真让人头疼，吃货的选择困难症就更让人头疼！”

“不管了，今天这个日子也正好对景，我辈当顺天应时而动，值此佳节，正当效法那位红帽白胡子的前辈。”

说着此世大概只有自己明白的梗，朱明耀模仿着记忆中的那个形象，一手虚握，一脸深沉的说道：

“我全都要！”

给自己加了一顿下午茶后，少年心满意足的拿起纸巾抹了抹嘴上的油，顺手丢进垃圾桶。

“耽搁的时间有点长了，得赶快回去了，要是误了晚上的功课，老爷子又得发脾气的。”

“天色这么暗，今天这是又要下雨了？天气预报没有雨啊。”

看到公交巴士那橙红色的的影子出现在街口，朱明耀赶紧三步并两步走的窜上了站台。

下班时间了，人肯定多，占个座位先！

上车后，少年习惯性的向后走去，忽然，他眉头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眼光隐蔽的向后排扫了一遍，锁定了一个套着兜帽衫，裹得严严实实的佝偻男子。

闻着鼻端传来的那股子汗酸混合着烟焦的恶心臭味，朱明耀心思一转，停下脚步，顺势在前边找了个座位坐下。

“八成又是个飞叶子飞嗨了的货，离他远点。”

行驶过几站，车上的人果然多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坐满了车厢，后来的只能拉着拉环站在那里。

庆幸了一下，自己还算上来的及时，少年无聊之中望着众人练起了眼力。

这位老太太戴的手镯是铜的，呢子外套都破成这样了还不舍得换，过节连件新衣服都没有，看样子生活过的不太如意，嗨，帝国无穷人的童话，只存在于一美元炸鸡党的幻想之中啊…

…绿松石虽然不算什么名贵货，但这块戒面的块头够大，品相也不错，风格和主人的气质也挺搭配，这位老先生是个讲品味的雅致人儿呢…

这金十字吊坠看起来倒稍微有年头了，上下长左右短，典型的拉丁十字，如果不是故意做旧的话，少说也有百来年吧，链子应该是后配的，太新。

不过这旁边这当妈的心也真大，就算是有大人坐在一起，也不该让十来岁左右的女孩带这么贵的东西，洛城的治安可不算太好…

暗自点评了一番后，坐在窗边的朱明耀收回了目光，看着外边天色愈发阴沉，心里嘀咕着：

“老天爷给点面子呀，还有几站路，等我到了家你再下。”

下一站到了，有乘客按下了立柱上的下车按钮，公交车慢悠悠的向站台边滑去。

那个穿着兜帽的男子晃晃悠悠的挤到了前面，似乎是在等待下车，他一靠近，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也变得明显起来，朱明耀鼻翼微微煽动，分辨了一下：

“哼，白面配麻叶子，玩的还挺花，这是嫌自己死的太慢啊。”

这时候，车还没有停稳，兜帽男子仿佛等不及般的挤过前边的那一对母女，低着头向车门走去。

“啊！”突然间的一声尖叫，将车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吸引了过来。

只见那个兜帽男一只手拽住小姑娘脖子里的那只黄金十字架吊坠，用力之大，几乎要把她当场拽倒，那声尖叫正是女孩所发。

“天呐，抢劫！”

惊叫声此起彼伏，公交车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乘客犹豫的站了起来，似乎打算帮忙。

“别过来！”

兜帽男色厉内荏的大叫，露出一口黑黄色的烂牙，手上越发用力的拽了起来，可他似乎低估了吊坠项链的坚固，项链崩的笔直，即使已经把女孩的后颈勒出了血，却仍然顽强的不肯断开。

兜帽男一咬牙，终究不舍得撒手，空着的那只手，蹭的一声，抽出了一柄小刀，寒光闪动，就向吊坠链子割去！

只是瞧他挥舞刀子的幅度，女孩那娇嫩的脸蛋恐怕要和吊坠链子一同裂开！

旁边的母亲惊慌的伸手去挡，试图保护自己的孩子，却已经迟了一步，眼见着刀子就要落在女孩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见兜帽男突然如同触电一般浑身一抖，烂泥似的瘫倒在了地上，双眼上翻，嘴里不断渗出恶心的白沫，看样子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一阵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几个乘客壮着胆子上前按住了昏迷的匪徒，其余的人则在小声安慰着惊魂未定的母女。

乱糟糟之中却没人注意到朱明耀手中那悄悄散去的印诀。

随后在旁边拨打911的声音中，少年挽起背包，径直的走下了车。

“嗯，这【尖煞指】发动起来确实迅速，兼无声无息，真是街头斗殴的上品妙法，只是威力还是太小了点，亏的这家伙是个瘾君子，身子早被掏空了，要是换了身强力壮的估计也就是头晕眼花一阵…”

“修行法术还是要多实战才能学会临机应变，只是现代社会这磨练的机会不好找啊”

朱明耀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复盘着刚才的情景。

少年背着双肩包，拎着手中的食品袋行走在街边，忽然若有所感的伸出手来，抬头看了看。

一缕细细的的雨丝从天而降落在了手心，恰好这时最后一抹天光也暗淡下来，雨丝飘零在晚风中，不禁让人感到了些微的寒意，而两侧商铺门前及时亮起的圣诞树彩灯又将这寒意冲淡了几分。

路边的行人们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在《Jingle Bell》的欢快音乐中川行不息，面带笑容的匆匆往家赶去，期待着家庭的团聚，往日里没人待见的矮胖老白男们也能趁此机会穿上圣诞老人套装，享受一下众人环绕合影的明星待遇。

看着他们，少年眼神中有些怅然，微微的感叹道：

“独在异乡为异客……

又是一年的圣诞节啊，算起来，来到这个世界，己经整整八年了。”

这是西元2000年12月24日，朱明耀穿越而来的第八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