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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个女人的爱情故事

共 9 章

此时的我处在迄今为止人生的至暗时刻。我的精神和肉体被情绪癌症折磨,药片与眼泪始终洗涮不掉时刻包围着我的,那一团团真实存在却永远无法被看见的悲痛、绝望、屈辱。。。绝望的我用尽最后一丝枯竭的力气伸出手,渴望文字能给予我一丝慈悲与救赎。我咽下满腔眼泪,写下我生命中最煎熬的黑暗时刻。我是我过往记忆的总和,我遇到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塑造了此时此刻的我。我混乱、困惑、屈辱、破碎,我的灵魂犹如一片秋天的落叶,被风剪碎,四零八落。我长着追寻真相的眼睛,我灼伤的创口裸露着渴望一双拥抱我的手,希望文字能代我一片片地,亲手拼好她。写下此文,记录一个普通女人人生中一段陈词滥调中带着一些怪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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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图书馆三十秒

23年2月我和少杰一前一后离开BJ来到新加坡。他和他大学时代就要好的“老公”一起租了一间两居室。是的,少杰时不时会在我面前调侃,“风神”是他的老公。我想关系好的男生之间确实会这样吧,但他们相处时,少杰又不会叫他老公,而是用带着崇拜的口吻叫他“风神”。其实我是不太想合租的,在BJ时,我们有一个自己的家,我的内心很抗拒两个人的空间里多出一个人,但少杰不愿意住价格便宜的组屋,他说居住环境不好,而我们单独租公寓又价格太贵,新加披物价本就很贵。我没工作了,对钱的焦虑比他更严重,自然就听从了他的建议。由于公司还没有在新加坡租办公室,少杰一直居家办公。风神的性格很孤僻,之前在BJ也接触过,既然是少杰的好朋友,我自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建树。

我们合住的卧室很小,只有十平多,又摆放了一张2米的大床,一个双人衣柜,一张电脑桌,房间里几乎就不剩下可以走动的空间了。而风神的房间更小,本来只是一间书房,放了一张双人床就把空间占满了。白天,外面一直在修路,噪音穿透玻璃窗户,两间卧室挨着,晚上睡觉,我能听到风声在屋里咳嗽的声音。无形中有一种不自在包裹着我。

白天少杰在家办公,我就在房间里收拾卫生,去厨房做饭,躺在床边的窗台上无聊的发呆听书玩手机。第一个月,早餐我们分开吃,晚上我会去门口的超市买菜,做好了晚饭,我们每天一起吃。在一个周末,少杰的老板喊我们出去吃饭,我问少杰要不要叫上风神一起,他拒绝了,我问那要不要告诉他一声我们去哪里?他仍旧拒绝了,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说。出门的时候风神正在清理吸尘器,我和他打招呼,他像没有听到那样头也没有抬,我以为是我声音太小了,于是又大声说了一句:“风神,我们出去了。”他仍旧没有抬头。坐电梯时,少杰说,没事的,他就是这种性格。他这样对你已经很好了。

之后的一个多月,我们的相处越来越拧巴了。风神每天关起门来办公,我做完晚饭,少杰给他发一个消息,或者在他门口带着戏谑口吻叫他:“风声,进行一个晚饭的吃啦”。然后他拿着自己的碗筷一言不发地走出来,在桌边坐下,头也不抬地吃起来。我尝试和他说话,指着他买的海苔问:“风声,我可以吃一点吗?”他还是不说话,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都没有看我。吃完饭,他拿起自己的碗筷迅速起身离开,回到房间,砰地关上门。这样别扭着,每天我都会问少杰,风神是不是对我不满呢,我可以问他一下吗,少杰每次都说不是的,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这个房子的厨房空间很小没有空调,又高温,因为怕做饭的声音太吵,每次我都会关上厨房的玻璃门。我第一个月就捂出了很多痱子。在一个周末,因为要招待少杰的同事们吃饭,我提前两天开始准备菜谱。早上7点钟,就钻进了闷热的厨房,按照我提前计划好的步骤,按部就班地做着每一道菜。上午的光景,风神进来了。他指着我正在做菜的锅说:“我要煎蛋。”,我把另一只平底锅递给他说用这个吧。他坚定地摇摇头,直直站着看着我手里的锅。我带着不解和委屈,一会聚餐你也要参加的呀。但当着少杰我还是什么也没说,把菜腾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同事们都来了。风神的房门打开了。他出来和同事们说话,聊天,那一天我听到的他说的话比以往的一个月都多。我又一次不解地问少杰,你可不可以问问风神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这样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真的很不正常,我每天做饭给他吃还被这样对待,我觉得很不尊重我。少杰仍旧用他就这种性格搪塞我,说之后找了办公室就好了。直到有一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一直被这样压抑的气压包围着和少杰争吵了。他终于发了一长串消息,小心翼翼地问风神,是不是对我女朋友有意见,打招呼怎么不回应呢。

风神回复了。“她太吵了。不喜欢。”。我的那根弦绷断了。少杰一直跟我说他不是故意的,可是并不是那样的。少杰跟他说因为我女朋友没有工作比较焦虑,在她没有工作的时间段内估计还是会比较焦虑,你多包容些吧。我很生气。我觉得少杰没有站着我的立场上,我和少杰吵架了。于是他不再叫风神一起吃饭。此后漫长的7个月,直到我们搬出那个家,他们再没有一起玩了。我不止一次地和少杰说,既然问题说开了,你们为什么不能一起玩了,以前不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嘛。少杰每次都说,过去的人就是过去了。

是从少杰和风神不再一起玩的那个时候起,周茕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的这名同事周茕从中午醒来就会给少杰打语音电话,哪怕不说话也要挂着,开完晚会下班以后,还要等我们吃完晚饭,再打过来聊好几个小时。于是白天在屋里,每当我要和少杰讲话,都要提前和他确认,麦克风是关着还是开着,不便极了。有一天,他在语音聊天时说道:“心理老师让我给自己找一个客体,我给自己找的客体就是少杰。”我在旁边听到这种话本能地不悦,说道:“我都不会把少杰当客体,他怎么可以给你当客体呢。”他很自然地接着说:“我很依赖他,每天发生了什么事都想告诉他,和他说完我就很放松。”接着又说道:“好羡慕你啊,被少杰养着都不用上班的。”我感到冒犯,但因为是他的同事只能含蓄地跟他说,客体不应该是某个人。少杰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不悦,我告诉少杰这名同事对他的依赖是越界的,我更不满为何少杰一言不发,不应该明确拒绝对方把自己当客体嘛。但少杰说他有严重失眠症,正在看心理咨询,平时一个人生活很孤独的,他给自己取的花名是茕茕独立的意思,还说自己像个孤儿,他状态不好会影响开发进程,别人都无法管理的人,自己可以管理好,那就可以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他把这当成工作来做而已。我曾在BJ见过周茕一次,那时和少杰跟他一起吃过一顿饭,他生得瘦瘦小小,眉眼鼻子本就紧凑在一起,嘴巴和鼻子的距离又过近,看人时眼神总带着一丝躲闪,会让人不忍心细看那张脸。我动了恻隐之心,另一方面也觉得少杰刚刚做“管理岗”,而这个人是他的下属,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心里不悦但仍接受他们每天这样挂着语音。

23年四月末,少杰一个人回老家,周茕去了少杰的老家玩。第二天因为半夜他给少杰发消息说自己饿了少杰并没有回复他,他便一声不吭地一大早就不辞而别了。五一假期,少杰去威海他的母校招聘。威海是我们刚在一起时就约定好了要去旅行的城市,我满心期待着收拾衣物去威海。临出发前少杰告诉我,周茕要和我们住同一间民宿,并拉了微信群,让我找一下民宿。我找了几家,周茕都说不好,他要住房间里能看到海的,于是连换了几个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说满意的。

当晚一起吃完晚饭去海边散步,少杰在马路上走着,周茕和我在后面走,他忽然笑嘻嘻地对我说:“他走路都不等你的,你停下来,看看他多久会注意到你。”我笑笑没有理会他。回到民宿,周茕就和少杰抱怨房间里设施很差,和图片不符,而我也觉得房间确实有问题,于是就重新定了另外一家发消息告诉他明天早上要换地方。我和少杰在卧室里躺着,忽然周茕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花色的短袖衬衫,下半身光着腿并没有穿裤子,他和少杰抱怨为什么要换房子,他很喜欢自己的那间卧室,在房间里就能看到海,他说话时,叫少杰“狗杰杰“,这是我和少杰说话时的称呼啊。

说着话,他忽然走到我们床边,拿起床上的枕头,带着撒娇意味的用枕头不停地砸着躺在我旁边的少杰,我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切,在刹那间感到诡异极了。在我看来这种行为已然有宣示主权的心理了。少杰说:“明天起来以后换地方吧,我女朋友已经定完了。”第二天一早,我们提前起床走了,周茕十点多便给少杰打电话,用嗔怪的语气质问他,为何早上起床不叫他。我心中那股怪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中午少杰在客厅的餐桌上办公,我坐在旁边给手机充着电,周茕依然穿着T恤和内裤从他的卧室里出来了。他看人时眼神带着躲闪,笑嘻嘻地冲我说:“你要陪伴式办公嘛?”我感到不舒服但又无法对他说出我的不适于是沉默着没有回应他。他走到少杰的身边,用双手不停地捶着他的背,嘴里说着:“你来我那屋,我有话要对你说。”因为少杰和我说过他在看精神咨询,而且想到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我强压着心中堵着稻草一样的不适感说:“你有什么话要单独说?需要我回卧室吗?”他改用双手捏着少杰的脖子,笑着说:“你来我那屋嘛,你来陪陪我。”少杰僵硬地坐着嘴上跟他说:“不去,你来客厅吧。”,他还是不罢休,把少杰的电脑充电器和手机都拿道了他屋里,然后给少杰打去了语音,笑嘻嘻地说:“你来我这屋拿呀。”我感到烦躁极了,又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起身回卧室了。不一会,我听到少杰在客厅里发火了,他大吼着:“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周茕说:“你自己来屋里拿呀。”少杰终于发火了,大声说:“我不去,你送回来。你凭什么拿我东西?”周茕的声音也提高了:“我拿的时候谁让你不拒绝的?”他们俩来回重复着这几句话。我从屋里出来,少杰冲我喊:“老公,你再找一间民宿,我们搬出去。”

我走进周茕的房间,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坐在床上看看我,忽然哭了起来,拿起少杰的充电器递给我说:“你拿走吧,我只是想让他进来陪陪我。但好像我每次尝试和别人建立连接都注定会受伤。”。那一刻我的圣母心发作了—那一定是我人生中很愚蠢的时刻。我在他的床沿坐了下来,问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需求呢?”他继续哭着说:“刚才他冲我发火,我感觉特别不公平,我经历过的事情别人都没有经历过。”我想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你是不是喜欢男孩子?”他抬起正在哭的双眼拨弄了一下头发,说:“你会不会歧视我?”我如实回答他:“不会,但是你让同事来陪你这种需求是越界的。”他恍然大悟似的哭得更伤心了,连忙给我道歉,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影响了你们的感情?我现在是不是不应该再住在这里了?”我安慰了他,又聊了一会,表示之后注意边界就好了。

但出来游玩的心情终究还是被影响了,我仍然感到莫名的委屈与难受,又想到六月份他就要去新加坡,到时候要住在我们家的客厅,还要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开始为之后的相处感到焦虑不安。

第三天,我和少杰在客厅里坐着,周茕出来了,仍旧穿着T恤和内裤,我心里很不悦他仍旧当着少杰不穿裤子。我说:“你为什么不穿裤子呀?”他回道:“内裤也是裤子呀。”我说:“毕竟大家住在一起,你换位思考一下呀。”他满不在乎的说:“那你要是愿意光着我也没关系呀。”我心里积压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我走进他的房间,门开着,我说:“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你每天给少杰打语音占用的是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是我同意他才打的。”他也发怒了对我大声说:“他愿意和我挂语言是他愿意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更生气了,终于吼出了心里的话:“你用生理性别打掩护对我的老公有占有欲是很越界的你不知道吗?”我被彻底激怒了。我们大吵了起来。少杰从客厅里走了进来了。他立马收起怒色,心平气和地看向少杰,用带笑的口气说:“虽然我喜欢男的,但你老婆搞得我好像小三一样。我觉得你做的不对,有什么事应该你来和我说,不应该让她直接和我说。”他让给我先出去,他要和少杰单独说。

我带着怒气不得已出去,站在门口听着他们的谈话。少杰说:“你要明白一件事,之所以我每天和你挂语言是因为我老婆觉得你蛮孤单的,她牺牲了我们相处的时间。”周茕连连接道:“是呀,我一直很感谢她,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之前听说你们感情状态不好,我还一直挺担心的。但你老婆她是很敏感的人,你应该处理好同事关系,不应该让她和你的同事接触。”我感觉惊诧极了,直接推门进去冲他发火了:“我第一次见到一个男生这样茶里茶气,你刚刚是怎么和我说的?”他看着少杰,面露难色又带着委屈,转而冲着我说:“我不想和你说,你还要我怎样?我现在走行了吧。”于是一言不发地收拾行李拎着箱子离开了民宿。

他走后,我和少杰说着我的委屈。少杰说:“我没有拦着你吧,你想说什么就让你说了。”我看着心里想着遇到这样病态的同事他也很无奈吧,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于是问少杰:“我是不是做错了?会不会让你的工作难做?”他回道:“没事,但是我觉得他有一点说的很对,我应该在中间处理好,不应该让你直接去和他接触。”从那以后,少杰会刻意避开我和他语音,也很少在我面前再提前他了。我回国之前,少杰去了他的家。那是时隔很久以后我听到他的名字。而上一次是少杰说,让我不要再在意,不要觉得我和他的朋友都处不来而感到愧疚,周茕都忘了之前的事了。

此时,这个名字像夏天突如其来的雷雨在我的世界降临。关于少杰那些我习以为常的奇怪的私密怪癖也如梦初醒。。。

曾在知乎上看到过一个广为流传的让人唏嘘的爱情故事,图书馆三十秒。一对校园情侣,相处了数年,即将结婚的前夕,女孩发现男友精神出轨了同实验室的同门,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但在他们交往的最后一年多,他们俩每天都分享着日常,同样的事情分享给女孩以后会再和同门说一遍,对着时间线,她绝望地发现,在他陪自己过生日的那天晚上,她闭上眼睛许愿的那30秒,那个同门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在图书馆遇到了停电好害怕。他回复不要害怕。

药吃没了,我该去拿药了的。但是走出门,坐在地铁口我就再也走不动了,天旋地转着,少杰说过的那些模棱两可匪夷所思的话,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随地坐在入口台阶上,旧的眼泪枯竭了,喝下的水还会化作新的眼泪。心脏和胸腔痛到凝成一团仍旧是停不下来。巨大的此生从未有过的荒诞和悲痛吞噬了我,窗台上的那双丝袜,那个家里还放着我结婚时戴过的头纱,不要亵渎我五年的感情,那些瓷白的餐盘,我一遍又一遍地数千个日夜抚摸过它们,我们一起睡过的床,520当天少杰发的“喜欢我的人怎么还没有动静”,少杰发的那条“过了很久终于我愿回头看,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你还是我的我的你看”,还有那条少杰发的调侃杀猪盘的消息记录,“你有什么兴趣爱好?睡男人睡姑娘,我老婆和我一起。”。。。路人匆匆走过,我无论怎样痛哭也无法缓解心头那股巨大的无法名状的悲痛,我哭了很久很久很久。我的眼泪打湿手臂,我的喉咙一阵阵干呕着,我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掐着自己的大腿,无论如何都缓解不了心中那团摸不到却真实存在的痛哭和绝望。一个女孩走过来,给了我一瓶水和一盒薄荷糖。塞在我手里,说:“因为工作吗?失恋了吗?”我摇摇头,对她说谢谢,话一说出口,只是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