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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个女人的爱情故事

共 9 章

此时的我处在迄今为止人生的至暗时刻。我的精神和肉体被情绪癌症折磨,药片与眼泪始终洗涮不掉时刻包围着我的,那一团团真实存在却永远无法被看见的悲痛、绝望、屈辱。。。绝望的我用尽最后一丝枯竭的力气伸出手,渴望文字能给予我一丝慈悲与救赎。我咽下满腔眼泪,写下我生命中最煎熬的黑暗时刻。我是我过往记忆的总和,我遇到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塑造了此时此刻的我。我混乱、困惑、屈辱、破碎,我的灵魂犹如一片秋天的落叶,被风剪碎,四零八落。我长着追寻真相的眼睛,我灼伤的创口裸露着渴望一双拥抱我的手,希望文字能代我一片片地,亲手拼好她。写下此文,记录一个普通女人人生中一段陈词滥调中带着一些怪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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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恋爱中的普通女人

生活比小说怪诞,因为它没有逻辑。五个月前,五年的亲密关系像突然遭遇的重型车祸戛然而止。一夜之间我犹如逃荒般被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从我精心经营的家中赶出来,我一直不敢回看这一段,不敢回忆自己是如何从新加坡来到南京的。煎熬度日的这几个月里,我时常在下午的光景醒来,躺在床上,透过一楼的窗户看到外面的日光,人仿佛沉在海底,隔着水面,周遭的物体和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罩子影影绰绰。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免疫系统,而我仿佛被剥去了皮肤,血肉裸露在外,每一秒钟痛觉神经都在被空气撕扯灼烧着。

我对世界全部的认知与道德秩序,赖以生存的最基本的安全感,毫无防备地被打碎,我被巨大的困惑与绝望吞噬了。

人是她过往记忆的总和,是她经历过的人和事所构成的独有的生命经验。在一片死寂里,浑身绞痛的我发出垂死之人的质问,一遍遍地,我是谁?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终日泪流不止,我的胸中积压着无法言说的伤心与屈辱,没有人能救我。我的故事也许平淡无奇,我在人生主线里寻找爱的经历也许与古往今来千万个女性大同小异,我要写下它们,让文字代我回去平静地探视一遍那个不为人知的悲恸屈辱的混乱困惑的几欲自绝的自己,用它温柔的手轻轻抚摸一遍彼时迷雾森林里那个幼小无助的不知所措的孩童,将她的故事归位于浩淼的宇宙时空,让此刻疤痕累累的我重回日常的时间河流里再次忠于自己,平静地向前流淌。好了,让我一点一点地讲给你听吧。

我叫易安,三十三岁,今天是2024年10月15日。

五个月前。2024年4月20日,新加坡晴。早上醒来,脖子后长了几块拇指大小的红色疹子,少杰带我去开在商场一楼的私人诊所看诊,一名华裔医生一边对着谷歌搜索病症一边诊断这是不是猫癣,而后开了一瓶涂抹的湿疹药膏,诊疗费几十新币。来新加坡一年了,我还是会心疼和国内相比几乎要乘以五倍的物价。回家路上,少杰和我一前一后地走着,他一边走路一边盯着手机回复消息,我已经习惯,他总是这么忙碌,工作、游戏、社交一刻都离不开手机。回到家,我买了两天后回国的机票。胃不舒服好几个月了,终于下定决心回国做个全面体检。

早午饭是常吃的煮面,面包片,煎蛋,苹果。吃完少杰去公司上班了。我在家里钩织毛线。迷上钩针几个月了,在日复一日高温多雨的热带天气里,这是我给自己找到的新爱好。现在我在织一只棕色兔子,因为他背包上之前织的那只小熊有些开线了,我要给他“宠物升级”一下,他笑着说:“歪日,老公要宣示主权嘛。”是的,我三十三岁,一名普通女性,他是男的,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年,领结婚证的第二年,少杰称呼我为老公已经好几年了,开始我应该也感到奇怪过?但时间太久我都有些忘记最初是如何接受这个称呼的了,隐约记得那时他总在我面前开玩笑,说他最好的男性朋友是他的老公,不知怎么就用这个称呼叫我了,当着同事的面他称呼我:“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我并不在意钱,但钱能给女朋友带来安全感所以我才在意。”和网友们一起吃饭,他说:“我老公带我吃饭喝了6瓶啤酒,把我骗回家了。”在我面前会叫我狗狗、GG、老公、狗女人。。。相处到了第五年,对方身上的怪癖也好,性格里的古怪偏执也罢,早就存在即合理,像呼吸一样习以为常了。

我坐在他的电脑桌前,钩织着小兔子,窗外阴云密布,马上就要下雨了。突然想起来大学时候在图书馆看过的一部电影《可爱的骨头》,于是重新看了一遍。灰暗的玉米地,雾蒙蒙的天,十几岁的女孩在花样年纪被邻居老男人用童话屋引诱而后残忍杀害,她的灵魂在虚无世界里游荡,看见自己的尸体在浴缸里被肢解并抛进垃圾堆,看到父母在她离世后痛苦着争吵分裂,她一遍遍奔过那片没有尽头的玉米地,尖叫着哭喊着,生的世界荡然无存,死的亡灵无处安放。在点开之前电影的名字让我以为是一部童话,故事的结局,女孩的爸妈仍然不知道她死亡的真相,那个刽子手在垂暮之年死于非命。我依然记得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从心底深处生出的阴森恐惧。

少杰给我发消息说他的同事周茕病得很严重,他要去他家里看看他,晚一点再回家吃晚饭。这名男同事,在我看来很是病态,这件事要从一年多以前说起,先不提啦,事情已经过去快一年,我此时对他的厌恶感已经淡化了很多,听说他病了,想到新加坡看病很不方便,而我这一年也经常身体不舒服,又有几分同情他了。

九点钟,少杰回来了。我早就做好了饭在餐桌前等他。晚餐是炒面和卷心菜炒牛肉,还有西红柿炒蛋。吃着晚饭,我问起了周茕的情况。他说周茕病得很严重,头晕到没法自己转动头部,又补充了一句:“老公,他的身体的实际病痛程度比你严重多啦,你对疼痛的忍耐度比他差。”。我应声问道:“那需要你送他去医院吗?”,少杰说不用。吃完晚饭,洗完碗筷,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看话剧《恋爱的犀牛》,少杰今天没有玩游戏,也早早地洗漱了躺下了和我一起趴在枕头上看。他全程一言不发,看完了他忽然抱着我充满忧伤的口吻,对我说:“狗狗,明明糟蹋了马路,而我不想辜负你。”他像个小孩子贴过来,不知怎地他哭了,我被他感染也莫名其妙地哭了,我们紧紧相拥到一起,轻声对对方说着:“我爱你“。

第二天,起床依然是十点钟了,早午饭还是惯例的面包、煎蛋、牛奶、苹果,帮我脖子上的湿疹涂完药他去上班了。下午我出去买菜,做好了饭等少杰回家一起吃晚饭。今天他早早回来了。吃完晚饭,他还是没有打游戏,把我喊过来,抱着我在地毯上躺下,对我说:“老公,我今天刻意早下班来陪你的。”,他还给我放了一首路过商场时听到的歌,说这首歌让他听着就开始想我。他还告诉我在他心里,听到某些歌就会想到一些人。他分别说了初恋女友,前任,他妈妈,和我,我们的BGM是什么。我想可能因为明天我要回国,毕竟要分开几周,我是个分离焦虑很重的人,少杰也被我改变了,他也一样会想念我。这次回国我要去威海待两周,他的大学是在威海念的,我很喜欢那座城市,我想用积蓄在那里给我们安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家,他很支持我这个决定,还给我转了二十万让我这次去威海看房子,有合适的就买下来,“这样我老公就可以在面朝大海的家里写小说了。”。

少杰抱着我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说:“老公,我的脑子里每天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在一起,一个说分开。但这段关系对我的意义太重大了。”这段关系跌跌撞撞走到现在已经快五年了,他是迄今为止我生命中一起度过最长时光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尤其是在我裸辞出国以后,他成了我唯一的家人、朋友、爱人,我们确实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在一起的前两年,我曾为此深深痛苦过,也有几次正式提出过分开,但如他曾说过的那样,我们之间深厚的羁绊让我们无法分离,也容不下第三个人进来了。

但今天他的话让我内心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你和我在一起不快乐吗,那你觉得两个人怎么相处才快乐呢?”他思考了一下说:“有共同爱好的吧。”然后像开玩笑一样地说:“你为什么不是个甜妹呀。”我有些诧异,但对关系感到安全已经成为嵌入身体里的本能惯性,所以并未多想,反问他:“你喜欢甜妹?”他回答:“我第一次和一个这么柔软的人做结婚这种决定。但是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性格和思维的差异无法调和,我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分开,一个说不要,我真的很痛苦。”

我们是不一样的人,这在在一起的第一年就已经达成共识了呀,我有些糊涂地问:“你是为什么喜欢我的还记得吗?”他说:“当初我喜欢的那部动漫言叶之庭女主是28岁,刚好你也是28岁,我以为你是成熟理性的大姐姐,但现在看是我误判了,你太粘人了。”我有些受伤了。我说:“那你是不喜欢我了吗?”他赶紧改口:“我看你是有很厚的滤镜的,再说和谁在一起不都是要哄着嘛。”

我说:“思维差异可以多沟通啊,我也可以做更多改变的。”他说:“人是不会改变的吧。”我有些生气了,被他的逻辑绕糊涂,我说:“你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和我在一起改变了你,你变成了更好的人,为什么现在又说人是无法改变的呢?而且你不是一直说你并不喜欢和你一样的人吗?”他又说:“嗯,和你在一起我确实变成了更好的人了,我也更喜欢自己了。”。我想,这段时间,我身体不舒服经常焦虑,肯定影响了我们的关系,我尽快回国体检解决焦虑源头,调整自己吧。于是和他规划着这次回国的行程,没有再去思考这段对话了。我们商量好一周后的五一假期他也会回国,到时我们一起在威海见面,然后再一起回新加坡,去马来的森林城市海滩拍照—那是恒大资金链断裂前开发的海滩,现在是座烂尾的死城。他买好了拍照的烟花道具,快递放在门口还没有拆。

23号这天,少杰居家办公,我们像往常那样一起待了一整天。我是晚上8点的航班,5点钟我们一起坐地铁去机场。到了机场快七点了,他赶紧找了个凳子坐下开晚会,我独自去另一头办登机手续。办完了手续,他送我进闸机。我们贴在一起拍了一张合影。过了安检口,隔着攒动的人群,我远远地看到他仍旧坐在入口处的凳子上盯着电脑办公。我视力不好,但还是能通过远处的轮廓一眼就认出那是他,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只有这个人是和我有关的,熟悉感本就使人安心。我挥着手示意他回家吧。

等飞机的时候我给他分享路上的见闻,并告诉他说晚上少喝点酒。他回道果然在一起久了你是了解我的。他发来了一张我拎着行李箱进闸机口的背影,“老公,晚上把你送走,你一转身我就哭了,我怎么把你给折磨成这样了。”我看着照片里自己的背影,感到他的话里有一些莫名的欲言又止的意味。于是我说:“老公,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但是我们可以彼此分享不一样的快乐,你别想着放弃我呀。”他说:“没想着放弃,一直在补救呢。”他又回复我:“老公看照片你的身材真的很好。“。

我定了一间民宿,打开窗就能看到蓝色的海湾。我打算在这住一周顺便看看附近的二手房。温带季风气候的威海,现在是春天的尾巴。久违地在空气里再次感受到失而复得的凉爽,还吃到了胖胖的草莓,甜甜的蜜瓜。去海边散步,草丛里,蹲着三只花色各异的猫咪,因为少杰喜欢猫,我随手拍下了“等腰三角猫”发给他看。晚上和少杰视频,聊了一会他说:“老公,离开我你的眉头都舒展了。要不你在国内读个心理学吧,前夫哥给你出钱。或者在威海买了房子你在那生活一段时间写小说。”,我内心那根不安的弦又被拨弄了起来。两个人长期分居并不好,我们之前就有讨论过的。忽然想起了他在五年前靠近我时让我像坐过山车一样在天堂和地狱来回摆荡的那段时光,熟悉的焦虑感让我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

我又想起前几天他反复提到的未完待续的一样的人的话题。我问他人生中有遇到过一样的人吗?他说:“那个大学生啊,可能因为交往时间比较短,所以相处得很快乐。”我的脑神经和心脏都紧缩起来。我清楚记起了2019年的七月,我第一次把他带回BJ我租住的那间小屋里。他躺在我身边,若无其事地带着戏谑口吻地和我说,之前和我说过地那个打游戏的基友,是会一起睡觉的关系。“她比你小十岁呢,是个大学生”,那之前我曾反复和他确认过他有没有女朋友,他一直说没有的。我又掉回了那一刻不可思议的恐惧与怪诞感里。

我问他:“你又联系她了吗?”他说:“我们都是风一样的人,所以我们都留不下来。在我这过去的人就是过去了,我不会再联系的。”我还是不安。忍不住再次确认:“我自己是对伴侣绝对忠诚的人,我有精神洁癖,接受不了伴侣不忠诚。”,视频那头他先是带着戏谑的口吻说:“草,上一个对我说自己有精神洁癖的初恋女友绿了我。”,我极力自证:“我永远不会做这种事,你知道的,和你在一起,我的眼里异性都失去了性别。”,我又补充道:“虽然我们不一样,但是多年的感情就像家人一样,你希望的我也可以为你改变。”,他有些面带难色似的:“可是家人并不需要每天相处啊,而且我希望你可以自在地做自己,不需要为了我改变。”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我不知道如何沟通下去了,情绪开始失控。有点带着哭腔问:“那怎么办呢?”,他说:“我也不知道。”。我敏感的神经崩溃了。“你是想分开吗?”,他赶紧否认:“不是的狗狗。”,“那就是你并不喜欢我这样的人对吗?”他还是否认:“不是的,狗狗。”我的内心被一个可怕的念头包裹着,不安着,已经从一个成年人变成了被抛弃的五岁小孩,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我需要他说出他爱我,他不会抛弃我,可我张口说出的是:“如果你不爱我了就分手吧。”他连连说不是的狗狗。但我还是感到胸中像堵着一团稻草痛苦极了。在这样的争吵中挂了电话,我哭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像昨晚的争吵没有发生过一样和我聊着天,还发来“大腿给我摸一下”这种陌生的表情包。可是问题并没有解决,我还是不安着。睡前视频时,再次重复起昨晚的争吵。我们反复重复着思维差异的死胡同对话,他说差异,我说改变,他说让我做自己不需要改变。我委屈地崩溃着:“你是想放弃我了吗?如果不爱我了就放手吧,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坚定选择我的,从同居到结婚,关系的每一步都是我用分手要挟着往前走推进一样。。。”他叹着气为难地否认着,说自己并不想结束关系,但他仍然没有说自己仍然爱我这样的话。我崩溃着哭着睡着了。这样的剧情一连重复了好几天,我丢失了情绪的平静与睡眠。

少杰去深圳出差了。他给我分享白天自己逛了“精神母校”,还给我发来一张自己坐在路边摊的酒桌前,叼着烟的照片。我知道他从不抽烟。他说抽烟因为此刻自己的心情就是如此他想记录下来。我心里那个他不爱我了我会被抛弃的念头一旦被点燃,整座心房就都烧起来了。我抑制不住那份不安,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地又重新讨论起了思维差异如何解决的话题。还是逻辑死局。又争吵了起来。我委屈地哭着,也始终没再听到他说他爱我,他不能失去我那样的话。他挂断了视频,还发了一条动态:“打着视频我老公哭了,我不想看她哭,于是我把视频挂掉了。”我心中不安的火烧起来再也浇不灭了

我回到了老家地镇子上,这天白天,任凭我发什么,他都不再回复我的消息。我像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动物,坐立难安,也不能吃下去任何东西。如今我没有同事,没有朋友,他是我最亲的家人,每晚抱着他入睡,笑着互相推搡谁去关灯,把两个人的衣服叠在一起,写好菜谱去买菜、做饭等他回来一起吃。。。这些融入我血肉中的习惯构成了我,他是我和这个世界最深厚的连接,失去了它们我还剩什么?我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恐惧与焦虑笼罩着,我哭着反思自己,反思我们的关系,我怪自己过分焦虑的体质,责备自己限制他喝酒,我把我们的矛盾和我决心改变的点一条条地写在日记本上,给他发过去,告诉他我不想失去这段关系,我愿意改变。十分钟,一小时,两小时,半天过去了,他仍旧不回复我。我打去视频他也不再接。我的神经崩掉了。

我强忍止住想哭的腔调,发去语音说如果三点前你还不回复我就当你决定分手了。

少杰终于发来了视频。但视频对面的他面无表情像变了一个人。“这两天我以非常平静的心情度过了周末。你不在我终于有了思考的空间。我想通了。你写的改变的决心我都看了,可是改变了,然后呢?我能得到什么呢?你无法给我带来新的东西了,你的身上已经没有能吸引我的东西了,我想象了没有你,几十年以后我会在世界的各地,没有你我会过的更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我的大脑变空白,心脏皱成一团,像拿到癌症确诊报告书的瞬间,无助又本能地想伸出双手抓住什么。我说:“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我盯着视频中的少杰,我渴望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嘴巴里再次说出温情的话。他只是很痛苦地闭紧起了双眼叹了口气:“之前那么长的时间我们都做什么了呀?为什么会让关系坏到这个地步?”在巨大的恐惧里我的眼泪早决堤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只是等着他说出我想听到的话。

“现在我把自己完全抽离出去了。再试一次,你能否接受在我身边但我是不爱你的状态?”我哽咽着悔恨着点头,又不可置信地惶恐地摇头:“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一直说和我在一起是幸运的事情吗?”少杰语气平静:“我喜欢一样的人,一样的人在一起就不会有我们这样的矛盾了。之前那个大学生,我看了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段消息,想不到我们这样甜蜜过呢。”,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少杰发来的“那个大学生”最后的聊天记录,恐惧开始有了声音,它像一只玻璃杯子从高高的柜子顶端跌落摔碎在瓷砖地b板上,刺破了心脏,血很快便晕染开来。我的头发和手脚都发麻,用手压住狂跳的心脏本能地哀求着:“我们再试一好不好,我不想失去你。”。“好吧”。少杰同意了。

挂断视频,我的肉体和精神都彻底涣散了。喉咙发紧,心脏狂跳,濒死感袭来,我知道自己惊恐发作了,我也知道这次我无法再凭借自己的意志在不吃药的情况下克服它们了。巨大的厄运来了,恐惧开始叠加恐惧,我的脑神经狂跳着像错综复杂的环岛公路上疾驰的车流,我张着嘴大哭,我知道自己遭遇了厄运,而我别无它法只能任事态坏下去。我去镇子上的药店里买了一些安眠的药,吃下它们,我去汉堡店里买了一个汉堡,吞咽开始引发干呕,我连水也喝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少杰是我的病,也是我的药。度秒如年地捱到晚上,躺在床上和少杰打视频,看到爱人那张熟悉的脸,我再也无法克制那些噬咬着我的痛苦,哭着问他:“你在五年前就对我说已经删掉了前任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还有消息记录?你说我无法再吸引你了是吗?”我像个荒野里即将被抛下的孩子,恐惧让我克制不住自己一直哭下去,他终于恢复了平日里带着些许垂爱的语气对我说:“狗狗别哭嘛,老公手把手教你怎么吸引我还不行嘛。”我问他:“那你希望我怎样变得好起来?”

视频里他换了个姿势,语气也放松了起来,对我说:“好像我一直挺受女生欢迎的。之前我跟你说过那个上交大的葛鸡鸡的前女友,她在我这儿的那首BGM是她分手的时候在KTV里唱给葛鸡鸡听的。她当时在KTV里亲了我。我后来见她的时候她说自己相亲认识的男朋友,刚见面就讲自己招嫖的经历,当时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还有另一个喜欢我的女生,过年回家的时候一起唱歌,因为我说了一句你以前的梦想不是军人吗,她就参军了。还有初恋女友也给我写过好多东西。”他接着对我说道:“我喜欢在某个领域深耕并取得成就的人,你身上曾经吸引我的东西事后证明都是误判,比如你说自己做过同传,我以为你韩语是同传水平,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知道同传是什么。你一直说要写下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和事,可你一直焦虑内耗不去做。我当时喜欢你有一个执念,因为我看了一部动漫《言叶之庭》,里面的女主就是28岁,所以我对28岁的女生特别有好感,你当时跟我说就算结婚了,没感情了也可以离婚,我以为你是成熟理性的大姐姐,不知道你是这种性格。还有我之前就说过,我希望你自信一点。你不在我身边的这几天,我就很想你。你可以自己去韩国住一段时间,这样你可以给我带来新的东西。”。

我的心脏本就狂跳着,他说的每句话又引发我更剧烈的心惊肉跳。这样的少杰太陌生了,而此时的我像一个五岁的孩童,紧紧抓着扬言要丢我于荒野的母亲,我想听她的承诺,告诉我他不会丢下我,可他却说,如果不好好表现我还是要丢掉你的。我要怎么办,在他丢下我之前先走开这样就不会被丢下了?可是离开母亲的孩子要怎么生活?不离开,可是这样的他让我觉得早晚会丢下我,一切太突然了,我明白住的房子底下埋了死人,要想住下去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可我的精神太脆弱了,我想做到,我又怕我没有能力做到。。。我能感受到脑神经波动着高度活跃,我知道自己的焦虑症发作了,惊恐症也紧跟其后,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这种感觉。接下来的日子又要片刻的安宁也没有了,完了,全完了。之后要面对什么,光是想象一下就引发滚滚而来的恐惧叠加恐惧,害怕让我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发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