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碎之旅
我度秒如年,踩踏着心尖上的秒针坐上航班,没了他以后我该怎么生活?我没有家,没有工作,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我的脑神经思虑到枯竭,也找不到生路。打开手机少杰的备注永远在微信对话框的第一位,每晚睡前抱着他入眠,醒来睁开眼睛,在大脑开机之前先喊一声“老公”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两天没有睡觉了。脑袋胀痛,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像被一只手捏住剧烈跳动,肠胃像被绳子打了死结,随着我大口呼吸的节奏越绕越紧,我必须用手时刻捂住它才能缓解一些灼烧的感觉。我焦躁地忍受着躯体的煎熬,我想回到少杰身边,我想此时只有回到他身边我才能睡个好觉。一路上,我一刻不停地思考,要如何补救我们的关系,完美爱情三角理论,激情,承诺,亲密,我一一对应到我们的关系,反思着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我还联系了一则新加坡宿舍中文管理员的招聘约好了两天后去面试。
回到新加坡三十度湿热的空气里已是晚上十一点多。少杰在机场出口等我。他穿着那件我在手里叠过不知多少次的黑色短袖,爱人的眉眼还是一周前在这个机场送我走时的他啊,我看着他喉咙里涌动着委屈的哽咽,可他看我的眼神却充满了闪躲。我们不说话,他跟在我后面伸手摸着我的头发我的眼泪不受控了。
下了出租车,回到了我们的家。房门的秘密是1314521。我们搬进来不过三个月。搬进来之前,这个一居室是一间空房子,桌椅、床、地毯、飘窗垫、靠枕。。。大大小小的物件都是我和少杰一起置办的。这是我住过的最干净的家。少杰也说他很喜欢房子的开放式厨房,我做饭的时候他可以在一个空间内办公同我说话。置物架上还摆放着我织的桔红色玫瑰花束,我特意从淘宝买了一个竹编花篮搭配它们。我喜欢纯白色的瓷餐具,好些碗碟是我从BJ的家里带过来的,它们承载着我们一起吃饭的记忆。绿的菠菜,黄的胡萝卜,紫的茄子,一一装进洁白的餐具,坐在桌边等着爱人回家吃饭,五颜六色的菜冒着热气,看着就赏心悦目。它们和往常一样立在沥水架上。那只玻璃酒杯底部有个山丘形状的突起,店家给它起的名字叫富士山下,少杰曾笑着说,这明明是富士山上,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可是却全变了。
我在餐桌前坐下,我伸出手去抱少杰,他也伸出手,却带着略胆怯似的腔调说:“还能抱吗?”短短几天内,他说出的让我无法理解的话太多了,我已经无心去应接他每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们躺在地毯上,我把我提前思考了好多遍的爱情三角理论讲给他听,告诉他我想改善我们关系的决心。少杰默默听着,过了一会,他表情为难地回应我:“对不起,我认为人是不会改变地。我可能无法越过你带给我的损耗再和你相处了。”,我感到困惑,我人生第一次听到感情里的损耗这种表述,而且以我对少杰的了解,我完全无法想象他会说出这种话。
我无限疑惑地问:“损耗是指什么呢?”,
“两个人的思维差异吧。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那你还爱我吗?你喜欢上别人了吗?”少杰坐在电脑桌前,拿着新冠时专门买的血氧仪,对我说:“草,我静息心率100多了。”他看着我委屈中带着疑惑:“我每天接触的只有那些同事,你不都见过吗?”,他继而满是失望地说:“你的眼里没光了,我确实无法越过那些损耗再和你相处了。我不会再进入任何亲密关系了,这辈子我会一个人生活,再也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了。”。
是啊,少杰每天都和我待在一起,他说:“老公在新加坡没有社交会出问题的我多带你见见同事。”,也就两周钱他还带我认识他的同事,参加他们的聚餐,早在我们刚交往,最初信任危机的时候,他跟我说我可以在任意时间要他的手机查看,他的手机密码也告诉我了。。。我感到自责,我竟然怀疑他不忠诚。可是还爱着,又有这么久的感情,也没有第三个人出现,为什么就这样放弃呢?千丝万缕的困惑和恐惧让我的脑神经无序扩张着收缩着。
无论我怎样问,他始终不说话了。我愤愤地说:“以往关系里,我感觉失望受伤的时候告诉你,你表达改变的决心,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转身拥抱你,你也说自己改变了很多,为什么你就不愿意相信我可以改变?不能给关系一次机会呢?”。他忽然推开我,起身坐到了飘窗上盘腿坐着面向着我。我跟着过去坐在地毯上把头贴在他腿上,玻璃窗外空旷的棒球场灯光格外刺眼,三颗高大的椰子树在光影里微微晃动,一切如常。可是眼前的少杰透过长长的刘海低头看向我的眼睛,陌生得让我脊背发凉。
平日的相处中,在我面前少杰一贯是带点顽童气质的孩子气的模样。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带着撒娇与玩闹的。可现在他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幽冷的眼神看着我,缓缓地说:“看海贼王的时候,我最喜欢堪十郎这个角色,他在月光家族当卧底演一个忠臣时就用尽力气演好忠臣,最后时刻还是义无反顾的背叛,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扮演他心中的角色。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和我好像。我的心中有一个剧本,我是编剧也是演员,我会推演两个人的关系会如何发展,我很喜欢基于对对方的认知判断我做一件事对方的反应,每次猜中我都会觉得很有意思,当然如果对方做出了不符合我预期的回应,那就是剧情出现分支了,我会接受,继续往前推进剧情就好了。对我来说每个人都只是一段路而已。我这种性格,迟早还是会伤害你的。”
我茫然地听着他那张熟悉的嘴巴里说出的让我不明所以的话,大脑理解不了这段文字。怎么会这样呢,眼前的少杰离我渴望找回的熟悉的恋人的样子越来越远了,我该怎么办,混乱之下我抓着自己的衣角无助地哭着。我变得前所未有的脆弱。少杰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发我脑神经的高度紧张继而带来泪腺的崩溃。“我在你面前一直是完全坦诚的,可我从没有听你说过今天这样的话,你的意思是不想继续了吗?我们说好的要去死城拍照的呢?我们结婚了呀,那个结婚证不是一个契约吗少杰?”
他继续说:“我就是个魔鬼。我对小孩子有无来由的厌恶。我推特的签名是亲爱的,现在我有没有变得更像人一些,因为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变得更喜欢自己了一些,我觉得我更像个人了。你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我让自己镇静下来对他说:“这些我知道啊,我都可以接受。”他忽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看着我,用平常那种带着顽童口吻玩世不恭的语气说:“草,我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坦诚的。我和你说的还不到我内心阴暗面的十分之一呢。”我尝试接话:“你说的阴暗是哪方面的呢?”
他接着说:“我之所以喜欢日本文化,因为它够变态。刚开始你问我地铁里看到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承认那是女朋友?因为就是想睡一下而已,在我心里那就是一段约炮的关系,但我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样的人。和她是因为遇到了大学生想和大学生在一起了。”
又是让我犹遭雷击的话。我问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因为不喜欢提分开后那个人还纠缠你所以心里觉得不算女朋友吗?少杰带着一点得意似的说:“草,我这人说话,你听一半信一半吧。”我朝夕相处了五年的恋人怎么会如此陌生,我的世界倾塌了,我能感受到脑神经犹如触电一样来回跳动,我只能紧紧抱着他的双腿。少杰摸着我的后脑勺说:“别哭了,小扁头。这段关系回不去了,我暴露得太多了。”“为什么暴露了会回不去?”“我知道你在我面前一直是完全裸露的状态,你是把自己完整交给我的,但我就是这种人啊,暴露自己天然的就会让我恐惧。你收拾东西先回国吧,这种时候我需要自己待着,我记下了你所有的账号。”厄运越来越近而且正在降临,这是我的家啊,我能去哪里呢?我紧紧抓着少杰的腿,用哀求的哭腔:“我不想走,我不走可以吗?”
少杰猛地起身推开我,提高了嗓门冲我吼道:“那你让我怎么办?!你在这我还怎么工作?!”我被吓住了。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他一次也没有这样冲我发火过。他本就生着一双白眼球暴露过多的细长眼睛,此时瞪着我的他是我从未见过的凶狠的表情,我的眼泪一下止住,愣在原地不敢动弹。他看着我又恢复了温柔的眼神和语气,说:“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做什么才可以阻止厄运的降临。我几乎哀求他:“我待一段时间再走可以吗?”他又一次发怒了,重新冲我吼道:“你在这儿我根本没有办法达到满血状态工作,你得给我留两天假期时间调整情绪。”他说着掏出手机看起了机票。我茫然地呆坐在地毯上,刹那间我的心脏犹如瓷碗碟从高处摔落,碎片化作眼泪四处迸裂。
我在过度惊恐下变得呆滞,心碎着,眼泪流着,习惯了为他考虑的我机械性地想着,哦,我需要给他留出时间,人就顺从地站起来走到储物间拎出两只大号的行李箱,它们跟着我从BJ到过韩国,又从韩国回到BJ,带着爱人的一切来了新加坡,现在它们又要承载我不知能去往何处的命运去向何处呢?我打开衣柜,每一件衣服都浮现出我们穿着它去过的地方,一起走过的路,我们一起走了那么远的路啊,怎么会这样呢。我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碎了又碎,无暇思考其他任何了。少杰过来了,眼神带着闪躲。他看了我一眼说:“我给你买明天到上海的机票吧,然后你坐高铁去南京找你弟弟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说:“我把你所有社交账号都记下来了。”。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不可置信地哭得更绝望了:“你让我凌晨拎着两个箱子去坐高铁吗?”。他赶忙说:“哦,对不起。我给你改一班直达的。”那天没有直达的航班,他给我买了一班在厦门中转的。
我坐在地板上把衣服一件件装进箱子里,大脑早就崩坏了,除了哭以外的功能都丧失了。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抱着我说:“明天白天再收拾,先睡觉吧。”我浑身发抖,用哭肿的眼睛看向他:“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吗?”。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掉下眼泪来:“唉,对不起。你要想我没错都是全世界的错。哎,别哭了,眼前这个人不值得,去找一个温暖的家伙吧。”。少杰接着说:“我可以净身出户把钱都给你。”
痛苦、困惑、绝望、不舍交织着犹如烈火撕咬着我,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着他问:“我不需要你给我钱啊,我们不是结婚了吗?你不说让我把和你一起生活当作我生命的意义吗?”,少杰不说话,把我放在柜子里的一包日记本拿出来。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里我都随身携带着这些日记本,那是我从12岁开始写下的文字。他跟我说:“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不要托运。”,接着他抱住我说:“睡一会吧,明天再收拾,你好几天没睡觉了。”
我抱着他,用我的身体讨好他,他接受着,但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让我留下不要走的话。他睡着了。已是早上七点了,我借着窗外的晨光,看着这间卧室,两面是宽敞的玻璃窗,窗外分别对着那三颗椰子树和运动场的游泳池,这张黑色的铁床,是我在宜家挑选的,我还记得少杰坐在地板上安装了一下午。,被子是我来新加坡之前少杰提前买好的,他当时和人在BJ的我视频,一件件给我展示他买的家具,说:“老公,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脑海里想的都是你来了以后一起生活的场景。”。。。我看着熟睡中的少杰,多希望这是一个噩梦,等他醒过来又变成我熟悉的亲人啊。
中午,他醒了。他说,给你买的是明天早上7点的航班。我的噩梦醒不过来了。我看着陌生得让我感到惊恐的少杰,无措地下床瘫坐在地板上。看着行李箱和那一堆衣服我只能一下下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要怎么办,和少杰在一起太久,我从没想过离开他要怎样生活,我已经用尽了各种办法想找回他昔日的样子,可是他再也不会说出我熟悉的语言了,我极度惊恐着,根本不敢再开口哀求他,因为我的哀求就会换来他的发怒与责骂,那是我完全陌生的少杰。绝望的我只能顺从地不思考下一秒会怎样地任他安排我。
他给我泡了一盒方便面,喊我去客厅吃。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柜子里整齐码放的食物,我的眼泪是停不下来了。几周前,少杰还拎着一堆零食回家,像个乖巧的孩童,带着撒娇和宠溺的语气对我说:“狗狗在家不要饿着哦,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吃泡面,我专门买的老公爱吃的辣白菜味的。”,微波炉旁边放着少杰从超市扛回来的纯净水,他用小推车轰隆轰隆地搬水回家,一进门冲我说:“我回来之前这些水肯定够老公喝了。”。。。
我终究不明白这梦魇究竟是为什么。我哽咽着说:“少杰,我们在一起了那么久,你会舍得分开吗?”,他摸着我的头发说:“我也舍不得,只能靠绝对理性让自己做到。”,我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们这样分开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他转而一笑,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我说:“草,你不要PUA老子。”
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像被倒进沸水中的虾。明天马上就要到了,我像临刑前绝望的死刑犯,知道自己已经丧失了最后的生机,但还是本能地在恐惧中渴求着。恐惧化作止不住的眼泪一直流。我抱着他一直哭。少杰看着外面的天说:“现在是蓝调时刻,我们出去拍照吧。”我哭着摇摇头。他说:“陪我看四月是你的谎言吧,我今年还没有看四月呢。”,我还是哭着摇头。我望着窗外粉色的晚霞余晖,天已经黑了,夜晚过后明天就来了啊,明天之后没有少杰了,我该怎么办。我在死寂的绝望里又一次问他:“少杰,你为什么忽然这样对我,我该怎么办呢?”
少杰有些不耐烦了。他把双手抱在脑后,又猛地松开来:“草,我本来打算五一好好休息一下的。我是自私,可是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我没有世俗的道德枷锁。每个人对我来说就是一段路而已。”他语气又变得温温柔了一些,说:“我想做自己为自己而活了,爱自己没有错,狗狗你也要学会爱自己,只要有了这个就什么都不怕了。”我心里想着爱自己,好像人人都会,我却连这个也做不到啊。
这几个月我知道了,人哭得多了眼泪会失去咸味,也会随之让视力不断下降,随着眼泪变枯竭同样伤心的情况下,眼泪会流越少。但那时我的眼泪还是咸的,我的眼睛一刻也无法保持干燥。
第二天六点,少杰起来了。他温柔地拥抱我叫我起床。我早就醒了,我一直捱着等天不要亮,可还是亮了。我失魂落魄地穿上衣服在餐桌旁坐着,他像往常那样叮嘱我拿好充电器,手机,证件,还在我的背包外侧塞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告诉我它们的位置。这还是我的少杰啊,可是为什么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我的眼泪在这两天里就没有止住过,我失去了控制泪腺的能力。少杰还是拖着我的行李箱打开门了。我站在客厅中间,环视着这个我们住过的最干净的家,我的内心绝望哀号着,犹如奔赴刑场带着脚链的死刑犯,我不想走,我一步也不想再向前走了,可是少杰带着痛苦的表情在门外等着我,我不得不迈开脚,一步两步,看一眼,再看一眼吧。握着门把手门强迫自己松开,门在身后关上了。外面的世界安静地下着暴雨,热带的倾盆大雨。电梯来了。我们的家在眼前消失了。
我死死抱着少杰的胳膊,像溺水者抱着浮木,走出了小区大门,坐在出租车上,除了掉眼泪我说不出一句话了。以往的生命中,我经历过几次亲人的离世,每一次都仿佛生命的一部分随他们去往另一个世界。此后经年,仍会时不时地犹如风湿病在某个雨天引发阵痛。少杰是我最亲的亲人啊,我要怎么撒开亲人的手?我仿佛坐在遗体火化的殡仪车上,以后活着的日子,我的生活里再没有少杰了,我该如何活下去啊。
新加坡太小了,去机场的路也太短。也不过是去年2月,我们在BJ的冬天里短暂分别,他出发前的那个上午,我们线上领了犹他州的结婚证。他穿着我特意给他准备的蓝色衬衫,我穿着乳白色的裙子,在居住了三年的家里,留下了我们生命里无比珍贵的瞬间。因为焦虑接下来短暂的分离,我们窝在沙发上不舍道别,我还记得他湿润的眼睛贴在我脸上那温热的感觉,我注视着他在我怀里安静睡着,随着均匀的呼吸眉头微蹙我亲吻着他的鼻息。几周后我离开BJ那座有露台的顶楼的房子,穿着一套红裙子,从冬天奔赴夏天,带着忐忑又怀着期待地来奔赴这新世界的旅程,少杰捧着一束花在人群中朝我挥手,把我带进了这五彩的泡沫世界。还是同样的机场,现在是全世界最伤心的地方。
我们在候机厅的角落里坐着,樟宜机场灯光明亮,我的悲伤无处躲藏。时间过得太快了,距离我的刑期越来越近了。我紧紧抱着他,双手紧握,胸腔里涌动着不可名状的悲痛不舍无助与惊恐:“在我心里你是我最亲的亲人啊,亲人离世是一辈子的潮湿,少杰,我该怎么办啊?”,少杰叹着气也流着眼泪:“那不可以,在我心里会一直给你优待。我也舍不得你,但本能告诉我应该向前走了。”
七点钟了,我心痛到发抖。爱恨交织着,对眼前人的不舍撕裂我的心肺。少杰说:“走吧,先去你弟弟那里,到了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下状态。”,我的心里又燃起希望来,是啊,不可能的,这五年,我们几乎没有一天不见面,同吃同住,早就融入了彼此生命里,现在忽然要从彼此生命里消失了?怎么可能呢?一定不会的。少杰不是说他暴露了所以感到恐惧嘛,那我给他时间让他的恐惧消失我们的关系一定还能回去。
我擦干眼泪拎着箱子过了闸机。可我的心还是碎成飞沫了,眼睛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拎着箱子站在空旷处,看着四周,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努力眯着眼睛,透过闪着光晕的镜片在人群中寻找我的少杰,他正举着手机站在我离开的地方拍我的身影,他冲我挥手示意我往前走。
于是我一边哭一边向前走。整个天空都被暴雨吞噬了。
少杰给我发了一条他推特的截图:“一路上,雨越下越大,我坐在路边一时不知该去哪里。”。他说自己在雨里哭得像个傻逼,幸亏下雨别人也看不出来。少杰的消息让我濒死的心恢复了跳动。我说:“狗狗,你对我是无比重要的人,我们之间那么深的羁绊怎么可能这样不留余地的斩断呢?我回去呆一段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我心急如焚地盯着,少杰发来了回复又让我心如死灰:“导致我们分开的真正原因是需求的不匹配,我还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这样的一段关系,或许我需要很多段短暂的关系。我要想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的就必须去试,但是试就会跨过底线,在这种事情上我又不想骗你。”。
没有希望了,他不会回来了。我的心碎裂着在屏幕上打出:“要说再见了吗狗狗?。”,少杰立马回复了我:“你好笨,我放心不下你啊。”,熟悉的少杰的口吻又一次让我百感交集,我再次觉得我们是不会就这样结束的,在地狱和天堂之间来回摆荡我的神经系统早就有如惊弓之鸟了。于我,少杰是我的亲人,丈夫,男朋友,儿子,知己,玩伴。。。和他一起生活是我生命的意义啊,这样的人怎么会离开呢。
“少杰,再也不会有你这么懂我的人了,我该怎么办啊?。”,
“哎,可是你都碎成飞沫了。以后再也不会有您这么好看的人喜欢我了”。
也就在两周前,少杰每天挂在嘴边的话还是:“老公,你是我眼中的完美身材、是我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颜值天花板、哪来的大美女”等等我习以为常的爱意表达的话。我的好看还能唤回少杰吗?我打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翻看着起名《恋爱纪念册》的相册,我们在一起四年八个月了。第一年冬天,我们被疫情封锁,相依为命般地留在BJ过春节。我们在下过雪的凌晨走到平常约会的小公园散步,大雪中的树木寂静如画,我依然记得在整个世界停摆的恐慌中,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握着他的手我是那样地安心。草木旺盛的六月,我们骑着摩托车穿行在树荫小道,雨后涨了水的河流前,我们踩着野花野草在镜头里留下了脸贴着脸的自拍照。在那座顶楼有露台的房子里,醉酒回来的少杰坐在黄色枫叶图案的地毯上,把头埋在我腿上含糊不清地说着半醉半醒的俏皮话,换床单时,少杰钻进被罩里像一只毛毛虫蠕动着身体,学找不到路的猫咪,发现被我偷拍后我们一起大笑。。。现在怎么会这样呢,我的心脏抽搐着疼。
飞机起飞了。我对时间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它把我带到未知的时空去。我握着手机看着相册里的少杰,想到此刻我们越来越远了,我不断抽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