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个美好的梦魇
我在商场里给少杰买了一双鞋子,想到他在健身又给他买了一件无袖T恤。我给少杰买过很多衣服,每次给他买衣服都会不自觉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想要在生活上照顾他已经成为一种无法抑制的习惯。我买了一双高跟鞋,穿了丝袜,我的行李箱里装着少杰给我买的switch游戏机、换洗的衣物、化妆品,我想我要坚强,这一次无论少杰说什么我都不要哭,我要好好地和我的家我的爱人道别。
飞机晚点了,到新加坡已是十一点多。一连接上信号,手机上就发来了弟弟妹妹的消息,还有少杰的消息。我告诉弟弟我有事出去了。他以为我晚上还回来,回家我不在,于是联系了少杰问有没有我的消息。少杰表示不知道。他报警查了监控。我不得已告诉他我来了新加坡。点开少杰的消息,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严寒的冰窟窿里。“不是吧哥,你不会真来新加坡了吧,草,我就说今天眼皮一直跳”。我忍住眼泪,深呼吸告诉自己,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少杰说什么都不会再哭了。我回复他:“就像很久之前你和我说过的,这是一段你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的,现在的我就是那时候的你。”。少杰回复了我:“6。”,他越来越陌生了,我几乎要跌坐在地上,站在樟宜机场的大厅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踟蹰着给他打了语音,少杰拒接了。
我拎着行李箱不知所措地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来往地人流,这个出租车待客区,去年,曾经少杰捧着一束花来接我。我不停深呼吸告诉自己的心不要碎。仍旧是打车去到了我的家。看着这条路上掠过的夜景,我像在异世界里穿行,好似清醒梦游着。下了车,熟悉的公寓大门,我按了门牌号,门开了。上了电梯,我看到少杰在门外站着。我努力微笑着,对少杰挥手。我尽量让自己平静。我说:“我想以平静的心情和这个家道个别。”,他的头发更长了,半遮着脸,表情只有冷漠。他站着不动。我想象过我们的重逢可能会陌生,但从没想过会陌生成这个样子。我故作轻松地说:“进去吧。”说着走到门前要开门,少杰说:“密码早换了。”我仍旧笑着问:“什么时候换的呀。”少杰不说话,用一只手捂住密码盘打开了门。我看到之前我放在门口的地毯不见了。
我又回到了我的家,可是一切都变了。餐桌底下我玩钩织买的毛线已经被少杰收走了。进门处的微波炉上有一片残留的花瓣,我的心惊了一下。少杰站着冰箱前又露出玩世不恭的口气来:“要找姑娘还不快吗?”。我走上前去拉他的手,说:“这一个月,从你决定了分手,到我接受了分手,我情绪发疯挺折磨你的。”少杰说:“没关系,比起这个还是最后的相处比较折磨。”他任由我拉着一动不动。
我看着爱人的脸,眼泪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我努力克制着心酸的感觉,问他:“你不想我吗?”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想。”我带着讨好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又问:“我想最后再住几天可以吗?”。我想把遗留的事情做完,和我的朋友莉亚约好的一起去夜间动物园,要去拍照的forest city,门口鞋架上未曾绽放的烟花……少杰斩钉截铁地回绝:“不可能,从知道你来的那一刻我就收拾行李了,要么今晚你去酒店,要么你在这住我出去。我不可能和你再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我一直微笑,嘴角几乎僵硬。“啊,为什么呀?你睡床上我睡地毯我就待一晚也不可以吗?”,少杰冷冷地说:“不可能,我不会再和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眼泪笑着说:“啊,那好吧。”
我指着微波炉上的花瓣,用轻松的语气问少杰:“这是什么啊?”,少杰说:“520给姑娘送的花啊。”,我的心不停地下沉。还是故作轻松地说:“这么快啊。”,少杰又露出玩世不恭的口气来说:“姑娘还好找吗,满大街都是。”,我不断提醒自己,说好了这次不会哭了的。
我拉着少杰的手,坐在地板上,我说你陪我躺一会好不好,就像梦里那样,我们面对面平静地说着话。少杰躺下了,我把身体蜷进他怀里,抱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我赶紧擦干眼泪止住哭声。我亲吻着他的脸,少杰半张着嘴,浅浅地回应着我。我把手伸进少杰的衣服,他用力推开我,起身坐在了客厅的飘窗上,窗帘开着,夜幕中三颗椰子树默默立着。他背对着窗外的黑夜,带着怒气冲我说:“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拒绝你?你以为自己是个大美女,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在你眼里我就是去大街上随便拉个女人都可以做的那种人对吧?”一阵恐惧从我的脊背冒上来。“你记不记得之前在38号楼的时候,你给我讲了自己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我给了你第一个承诺,我想把你父母都没给的宠爱都补给你。”
我再也忍不住断线的眼泪。想起来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少杰准备了七件礼物,藏在家里的七个颜色处让我找,想起他给我买过那么多让我快乐的礼物,健身环,游戏机,拍立得,手机,他专门绕路去地铁口带回我爱吃的水果。。。
我悔恨地自责着给他重复我已经说了无数次的道歉的话。是我太任性了,忽略了少杰的感受。我问他为什么在关系里不表达这些愤怒和委屈呢。少杰说:“因为那时候舍不得让你受委屈呀。”。我的眼泪崩溃着,一遍遍地后悔,“人无法用现在地认知改变过去了对吧?有没有时光机器呢?”
少杰看着我,眼神不再愤怒,他说:“你瘦了”。我又一次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腿,像找到了妈妈委屈痛哭。我说:“我才刚刚接受要分离,我知道这次不来以后你身边会有新的人,我就再也无法在关系里见你最后一面了。”少杰伸出手,摸着我的头发说:“小扁头,别哭了。”我问他:“你还会找我吗?还会关注我吗?”,少杰说:“我想看你结婚生孩子。”我的心犹如刀割,仍旧问下去说:“如果之后我没有结婚,你也单身,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少杰坚决地回复说:“不可能了,上次送你走的那次,我在雨里哭,就知道不可能了。”我的心无声地碎裂着。我用尽力气抱紧他,哭着说:“我好想把你带走啊。”
他用力推开我伸进他衣服的手说:“老子从来没有属于你过。今天无论如何我不会和你发生关系的,你不要亵渎老子五年的感情。如果你再来我就搬家。”
我又被每一句话都更陌生的少杰惊吓到,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熟悉地一切。窗台上,赫然放着一双我走时没有带走的放在衣柜里的丝袜。我呆滞的坐在地板上,少杰又看了一遍时间,说,已经三点了,你回去吧,我给你买票。我茫然地坐着点点头。我还是冲过去抱住他,无限悔恨地紧紧抱住他,说:“少杰,我真的要放开手把彼此归还人海了对吗?。”他的眼泪掉在我的肩膀上。我摸着他的脸亲吻着,他说:“对不起,我在这段关系里表现出的脆弱让我自己感到害怕。脆弱的时候我会想哭。这种时候我就必须一个人待着。”
我下定决心,站起身来,我想我该走了。少杰的手轻轻地像一只猫抓着我的裙摆。我又哭着抱住他。少杰掀开自己的衣服说:“这些天我都锻炼出腹肌了”,我摸了摸那熟悉的肚子,哭着抱紧他躺到了曾经我们的床上。我拿着少杰的手放在丝袜上。他说:“还专门穿了一双丝袜来嘲笑我是吗?”“你撕吧。”他刚哭过,伸出手喑哑着说:“扯不动。”。
我再一次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下来。可是时间终究一刻不停地走了。我穿上衣服,少杰把餐桌上切好的西瓜端给我。桌子上,他已经帮我的手机充着电了,我的心又变成了水晶心肝,我又哭了。少杰说如果我要不走他就去住酒店,他明天还要上班会很不方便,那我还是赶紧走吧。我取出行李箱里给少杰买的鞋和短袖,还有一个玩偶盲盒。少杰已经给我买好了机票,约了车,拎着我的行李快步走在前面,几分钟内就把我送到了网约车上。车门关上了。晨四点,我陷在候机区的椅子上,空调吹得脚冰冷,我的心脏砰砰狂跳着。她从包里翻出药来,直接咽下去了。这一切太仓促得像一个梦。打开箱子,发现少杰给我了一瓶水,我又哭了。我知道缘尽了。痛苦如一条小河缓缓流淌。到了南京天空下着微冷的雨。
一连接上信号,马上看到了少杰的消息。他说自己的工作越来越有了眉目,今天只睡了三个小时就来上班了。我给他道歉。他说:“其实我不讨厌你这次的突然造访,又勇敢了一次。只是辛苦你了。”
我问少杰为什么一直冷脸对我。他说:“对不起,我真实的感受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我对你太熟悉了,丝袜,高跟鞋,妆容,只是太心酸了,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跟你要。”我问为什么不留我多住两天呀,他发来戏谑的熟悉的回答:“因为知道你没带那么多丝袜捏。”他要我现在的住址,他说家里那个吹风机本来就是买给我的,我没有带走,他在给我买一个。我不要,他还是买了。现在用的这个吹风机,是我从新加坡带回来的,已经跟了我六年了,多少次洗完头发,少杰走过来拿着它说:“你好吹头小弟上线了。”。下午我就收到了新的吹风机,我不打算用它的,少杰让我拍给他看看什么颜色的,我拆开了,哭得心口疼。
少杰说:“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加入这家公司,一路是你陪我走过来的,以后如果创业成功了我会给你再打一笔钱,如果没收到就是失败了。我太希望你过得轻松一些了。我的狗狗,这是我最后能给你铺的最后的路了。”,看到狗狗这两个字眼,悔恨着,感动着,思念着,心撕扯着痛。少杰给了我那么多世俗的庇护,我一生感激。
少杰说告诉我一件有意思的事,家里的煤气罐换了,让我猜猜上一次换是什么时候?竟然是2014年。少杰又说,对了之前和周茕的吵架他都忘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了。他告诉我公司的变化,说上司竟然问他如果自己的下属出轨会怎么办,他觉得这很正常,没什么。我心头闪现一个针刺一样的念头,我问少杰,我们的关系崩裂有出轨吗?花是怎么回事呀。少杰说:“520我送给自己的花,毕竟在关系里您也很少送我东西。之前送我一个爬行期儿童的玩具,很offensive。”我给他道歉。问他那为什么说亵渎?他说因为我以为你觉得关系结束了再发生关系是违背你原则的。那为什么跟我说花是送姑娘的?他说,故意气你的,就像我故意气我妈那样。我还是感到困惑和隐隐的怪异,像被针刺一样,又想起之前在他手机里看到的一张女生的照片,又翻到他的推上520发的状态:“今天520,都这个时间了喜欢我的人怎么还没有动静。”,还有在我走后他发布的“过了很久终于我愿回头看,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你还是我的我的你看”。于是问照片里那个女生是谁呀,他说是同事。我忍不住又问那是新的人吗。他生气了。冲我发火:“看在过去关系的份上,而你还在意这种屁事,有把我拉回关系的窒息感里,真的很败好感。那我就给你解释。。。。”我瞬间感到害怕,赶快给他道歉。“这次见面对我来说是一个美好的梦。”“对我来说也是。”
少杰给我发来一张照片,穿着我给他买的衣服和鞋子。我心头一阵酸楚,说这件衣服是给你健身买的。他说:“这么好的衣服我可舍不得健身时候穿。”。我哭着在日记本里写下:“亲爱的狗狗,我会在原地等你,你去寻找你新的幸福,如果破碎了,你回头我就在,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如果你不回头那便是过上了快乐的生活,我便远远祝福你。”。我多想回到少杰身边。我的脑海里24小时不停地回转着和少杰相关的事,五年的记忆,我像被困在了平行时空里BJ的那座房子里,14号楼那个白色地板的房间,少杰戴着我白色小兔子的发带来回走动,冬天外面下着雪他们躺在温暖的地板上依偎在一起,38号楼的那个雨台,可爱的盆栽植物摆在五彩的瓷砖上,彩虹从白色的房顶漫过来,我们在地毯上安静地吃饭,一直到星星月亮都出来。。。我仿佛掉进了循环日里,反复咀嚼着分离的痛苦,每时每刻都渴望着再次拥抱自己的爱人,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的爱人。可是少杰对我的拒绝是斩钉截铁的。
整个六月,我是如何度过的,我仍然只能记起一些碎片的时刻。无数个早上从关于少杰的梦中醒来,2秒后大脑陷入绝望,有如千万只蚂蚁在身体里撕咬,在沙发上哭,吃一个包子,吃药,昏睡,在地铁上哭,在每一个陌生的地方想象如果少杰此时在我身边会说怎样的话,发生怎样的事,咬着牙拉黑了他的微信,去医院。。。
莉亚联系我问我怎样了。少杰曾专门对我说让我不要告诉老板的爱人我们的事,就说身体不舒服回来休息。她告诉我听少杰说我不适应新加坡的气候不想继续了,收拾行李回国了。少杰一直在试图补救关系。我犹如晴天霹雳。莉亚告诉我这些天少杰一直和周茕待在一起,办公都是在家里。我在霎那间心脏像被万千根针刺穿,我在巨大的荒诞和震惊下想笑笑不出,想哭也哭不出。这个名字,曾经给我带来的痛苦和诡异瞬间浮现在眼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