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龙缚石柱
祭坛上，青龙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赆霜冲上祭坛，伸手去碰触龙身，指尖却在触及龙鳞前停住——因为祭坛周围突然亮起一圈血色符文，将她弹开三步。那符文古老而邪恶，散发着浓郁的怨念和诅咒气息。
“禁制……”赆霜脸色一白。她认出来了，这是上古禁术“血龙缚”，以龙血为引，以怨念为咒，将龙族生生世世困于石柱之上，直至龙血流干，龙魂消散。
升卿不仅受伤，还被下了如此恶毒的禁制。
赆霜强迫自己冷静。她先探查禁制的结构——血龙缚的核心是石柱上的三十六枚骨钉，每枚钉都钉在龙的关节要害处，既封锁行动，又不断抽取龙血维持禁制运转。若要破禁，必须同时拔除所有骨钉，否则只要剩下一枚，禁制就会瞬间反噬，将龙彻底绞杀。
而拔钉需要时间，每枚钉至少要三息。三十六枚，至少需要一百零八息。这期间，她要维持一个稳定的神力场，既要抵御禁制的反噬，又要护住升卿即将崩溃的生机。
一个人，做不到。
除非……
她看向手中的龙形玉佩——天帝给的护心龙鳞，可挡三次生死危机。若以此宝硬抗禁制反噬，或许能争取到足够时间。
但只有三次机会。而拔钉过程中，禁制会不断反扑，绝不止三次攻击。
必须找到帮手。
赆霜环顾四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除了废墟和怪石，似乎什么都没有。但当她凝神感知时，却在废墟深处，感应到一丝极微弱的……生命波动。
不是升卿那种磅礴的龙息，而是更细微、更隐晦的，像某种蛰伏的生灵。
她循着波动找去，在废墟最深处，发现了一口古井。井口被石板封住，但石板上刻着与祭坛类似的符文，只是更复杂，更像……封印。
井下有东西。
赆霜犹豫片刻，还是掀开了石板。井很深，漆黑不见底，但那丝生命波动就是从井底传来的。她凝出一朵冰花照明，纵身跃下。
井底比想象中宽阔，是一个天然溶洞。洞壁上长满发光的苔藓，映出一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白发如雪，面容枯槁，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冰蓝色的，与赆霜一模一样。
雪神一族。
女子似乎很久没见过光了，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向赆霜，声音沙哑如破风箱：“三千年了……终于有族人来了。”
“你是……”赆霜震惊。
“雪神一族，凝霜。”女子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姑祖母。”
赆霜想起族中典籍的记载：三千年前，曾有一位雪神为镇压虚空魔物，自愿被放逐于此，从此下落不明。原来就是她。
“姑祖母，”赆霜单膝跪地，“请助我救一条龙。”
凝霜听完赆霜的讲述，枯槁的脸上浮现复杂神色：“血龙缚……那是魔龙一族的禁术。施术者至少是大罗金仙级别的魔头。你那小龙，怎会惹上这等存在？”
“我不知道。”赆霜摇头，“但无论如何，我要救他。”
凝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很像年轻时的我。为了所爱，可以不顾一切。”她扯了扯身上的锁链，“可惜，我被‘镇魔链’锁着，离不开这口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替我承受这锁链的诅咒。”凝霜看着她，“镇魔链以我的神魂为引，锁住了井底的虚空裂缝。若我离开，裂缝会立刻爆发，吞噬这个世界。但若有人自愿以自身神魂暂代封印，我可暂时脱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足够救升卿。
“我来。”赆霜毫不犹豫。
“你可知代价？”凝霜声音严肃，“镇魔链的诅咒会侵蚀神魂，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残缺。即便只承受一个时辰，也可能留下永久损伤。”
“我知道。”赆霜平静道，“但若救不了他，我活着也没意义。”
凝霜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劝阻：“好。你坐到我面前来。”
赆霜依言坐下。凝霜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锁链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从凝霜身上剥离，缓缓缠绕到赆霜身上。每缠绕一圈，赆霜就感觉神魂像被冰锥刺穿一次，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当所有锁链都转移到她身上时，凝霜终于恢复自由。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深吸一口气。
“一个时辰。时辰一到，无论成败，必须回来换我。”
“好。”
祭坛。
凝霜看见石柱上的青龙时，瞳孔微缩：“竟是……五爪青龙。这孩子血脉纯净，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先救他。”赆霜在井下催促。
凝霜点头，双手按在祭坛边缘，开始破解禁制。她是三千年前的雪神，修为深厚，虽被囚多年，但对阵法的理解仍在。血龙缚虽然恶毒，但终究是死物，在真正的阵法大师面前，总有破绽。
“听我指令。”凝霜沉声道，“我数到三，你以龙鳞玉佩硬抗第一波反噬，同时我开始拔钉。每拔三钉，禁制会反扑一次，你需要精准计算时间，用玉佩抵挡。”
“明白。”
凝霜深吸一口气：“一、二、三！”
赆霜捏碎龙鳞玉佩，一道金色龙影从井下冲天而起，化作屏障笼罩祭坛。几乎同时，凝霜双手化作幻影，三枚骨钉应声而出。
青龙身体剧震，龙血喷涌。但凝霜早有准备，以冰雪之力封住伤口。
“第二波来了！”凝霜喝道。
赆霜已取出第二枚护身法宝——玄清给的定海珠仿品。宝珠炸开，水幕撑起，挡下血色符文的冲击。
骨钉一枚枚拔出。三枚、六枚、九枚……升卿的龙息逐渐恢复，龙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金蓝色的瞳孔涣散，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他快醒了。”凝霜提醒，“待会儿他若挣扎，该如何。”
赆霜再次冰霜化身，靠近石柱，轻抚龙首：“升卿，是我。别怕，我在。”
青龙听见她的声音，身体明显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用龙须蹭了蹭她的手心。
凝霜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拔钉的速度更快了。
十八枚、二十一枚、二十四枚……
当拔到第二十七枚时，异变突生。
祭坛下方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黑影冲天而起。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面容隐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何人敢坏本座好事！”黑影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愤怒。
凝霜脸色一变：“魔龙尊者！你竟还活着！”
“凝霜，三千年了，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魔龙尊者冷笑，“这条小龙是本座看中的容器，你们休想夺走！”
他挥手，祭坛周围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威力暴涨数倍。凝霜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她正在全力拔钉，无法分心抵御。
赆霜毫不犹豫，捏碎了星河给的星光符。
星桥再现，但不是接引，而是攻击。万千星光如箭，射向魔龙尊者。尊者挥手格挡，却被打退数步——星河的修为虽不及他，但星光符中蕴含的星辰之力，正是魔道的克星。
“好手段。”尊者冷笑，“但你们撑不了多久。”
他双手结印，祭坛开始剧烈震动，石柱上的骨钉竟开始自行回缩——他要重新钉死升卿！
“快！”凝霜嘶声，“最后九钉，必须十息内完成！”
赆霜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以血为引，在掌心画出一道复杂的神纹——那是雪神一族的禁术“冰封万物”，可冻结一切，包括时间。
神纹成型，她双手按在祭坛上。
“封！”
寒气爆发，以祭坛为中心，方圆十丈的一切瞬间凝固。魔龙尊者的动作停滞，骨钉的回缩停止，连空中飘落的尘埃都静止了。
但赆霜能感觉到，时间不多。以她现在的修为，最多能冻结三息。
“凝霜姑祖母！”她嘶喊。
凝霜拼尽全力，双手化作残影。九枚骨钉同时飞出！
最后一枚骨钉离体的瞬间，青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龙身挣脱束缚，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三周后，化作人形落下——正是升卿。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赆霜扶住。少年面色苍白如纸，身上布满狰狞的伤口，但那双金蓝色的龙睛，终于恢复了神采。
“姐姐……”他哑声唤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在。”赆霜紧紧抱住他，眼泪终于落下。
凝霜却急道：“快走！冰封要解除了！”
话音刚落，寒气消散，时间恢复流动。魔龙尊者发现自己功亏一篑，勃然大怒：“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双手一合，祭坛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龙爪，朝三人抓来。
凝霜挡在两人身前，双手结印，白发飞扬：“三千年前我能镇压你，今天也能！”
她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燃烧神魂的征兆——她要与魔龙尊者同归于尽。
“姑祖母不要！”赆霜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白光与血爪相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整个废墟世界开始崩塌，天空裂开无数缝隙，虚空乱流倒灌而入。
凝霜回头，对赆霜露出最后一个笑容：“带他走。好好活着，别像我们一样……错过千年。”
她说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与魔龙尊者一同冲入虚空裂缝。裂缝合拢，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镇压的锁链尽断，世界崩塌加速。
赆霜扶着升卿，朝来时的空间节点狂奔。身后，大地龟裂，天空坠落，一切都化作混沌。
就在即将抵达节点时，升卿忽然停下。
“姐姐，”他看着崩塌的世界，“凝霜前辈她……”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赆霜拉着他跃入节点，“而我们，要带着她的希望，活下去。”
节点合拢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荒芜的世界，那个困住凝霜三千年的囚笼，那个升卿几乎丧命的地方，正在彻底湮灭。
但有些东西，不会湮灭。
比如爱，比如希望，比如……重逢。
虚空乱流再次袭来，但这一次，赆霜紧紧握着升卿的手。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他们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