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虚空寻踪
司命星君伏诛的消息,在三界引起轩然大波。
观星台一战,雷部神将惊蛰亲眼目睹司命私改星象、意图同归于尽的疯狂,如实上报天庭。天帝震怒,下令彻查司命一系,牵连者众。
玄清因揭露有功,功过相抵,仍镇西海。玉虺返祖觉醒之事,因司命已死,无人再深究,南麓龙君之位得以保全。
一切尘埃落定。
除了升卿。
那条在最后关头化龙、为护众人被卷入虚空的青龙,生死未卜,踪迹全无。
战后第七日,赆霜跪在凌霄殿前。
她褪去了神女华服,一身素白,银发以冰簪简单束起,额间雪花神纹黯淡无光。手中捧着一卷血书,书上是她以心头血写下的请愿:辞去布雪神女之位,自请入虚空,寻升卿。
天帝在殿内沉默了整整一日。
黄昏时分,殿门开启,传旨仙官宣召:“宣,赆霜入殿。”
赆霜起身,步入凌霄殿。殿内只有天帝一人,高坐龙椅,冕旒遮面,看不清表情。
“你当真要如此?”天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听不出喜怒。
“是。”赆霜跪地,双手呈上血书,“求父神成全。”
“虚空浩瀚,乱流无尽,便是大罗金仙踏入,也难保周全。”天帝缓缓道,“你虽为神女,但布雪之术在虚空中毫无用处。此去,十死无生。”
“儿臣知道。”
“知道还要去?”
“要去。”赆霜抬头,冰蓝色的眸子直视天帝,“因为他在等我。”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许久,天帝才开口:“若朕不准呢?”
“那儿臣便自碎神格,以凡人之躯入虚空。”赆霜语气平静,却字字决绝,“无论如何,我要找到他。”
又是一阵沉默。
天帝忽然抬手,冕旒微动,露出一双与赆霜极为相似的眼眸:“霜儿,你很像你的母亲。”
赆霜一怔。她的母亲,那位早逝的雪神,是天帝心中永远的痛。
“当年她为护一座凡人城池,逆天降下暴雪,冻毙十万魔军,自己也因神力耗尽而陨落。”天帝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属于“父亲”的疲惫,“朕曾问她,值得吗?她说,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是该不该做。”
他走下龙椅,来到赆霜面前,弯腰扶起女儿:“你如今的选择,与她当年如出一辙。”
“父神……”
“朕准了。”天帝将一枚龙形玉佩放入她掌心,“这是朕的护心龙鳞所化,可护你三次生死危机。但记住,只有三次。三次之后,若还找不到他,你必须回来。”
赆霜握紧玉佩,眼眶发热:“谢父神。”
“不必谢。”天帝转身,声音恢复威严,“但你需答应朕一件事——无论找到与否,百年之后,必须回返。届时若你执意不归,朕会亲自出手,将你从虚空中抓回。”
“儿臣答应。”
离开凌霄殿时,星河在殿外等她。
老神官递来一个锦囊:“殿下,这是老臣以毕生修为推演的虚空星图。图中标出了三十六处可能的空间节点,升卿若还活着,最可能出现在这些节点附近。”
“星官……”赆霜接过锦囊,声音哽咽,“大恩不言谢。”
星河摇头:“是老臣该谢殿下。若非殿下与升卿那孩子,司命之祸不知还要持续多久。”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此去,务必小心。虚空之中不仅有乱流,还有上古遗族、虚空兽,甚至……被放逐的魔神。”
“我记下了。”
“还有这个。”星河又递来一枚星光符,“若遇生死危机,捏碎它,老臣会尽力接应——虽然未必有用,但总是一线希望。”
赆霜深深一揖,将符箓小心收好。
离开天界前,她最后去了一趟南麓。
玉虺和玄清在山涧等她。三个月过去,玉虺因返祖觉醒消耗太大,额间金鳞已恢复成月牙状,但气息沉稳,修为反而精进不少。玄清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沧桑。
“殿下真要入虚空?”玉虺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却在颤抖。
“嗯。”赆霜点头,将一枚冰晶交给玉虺,“这里面有升卿最后的气息,还有我的一缕神识。若我找到他,冰晶会发亮;若我……冰晶会碎。”
玉虺接过冰晶,紧紧握住,许久才道:“谢谢。”
这一声谢,重如千钧。
玄清没有多言,只是将一枚水蓝色宝珠递给她:“这是西海定海珠的仿品,虽不及真品万一,但可稳定周身百丈空间,抵御虚空乱流。你带着,或许有用。”
赆霜收下宝珠,向两人深深一拜:“保重。”
她转身离去时,听见玉虺压抑的哭声,和玄清低声的安慰。但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虚空入口在九天之外,一处名为“归墟”的深渊。
归墟无底,吞没万物,是三界与虚空的交界。寻常仙神至此,皆要绕行,唯恐被卷入其中,永世不得超脱。
赆霜立在归墟边缘,看着下方无尽的黑暗。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寂静和混乱的空间乱流。
她取出天帝给的龙形玉佩,握在掌心,又检查了一遍星河给的星图和定海珠。一切准备就绪。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升卿留下的那片龙鳞。
鳞片已失去光泽,但内里微弱的联系仍在——那是她与他之间,因无数次神力交融、心意相通而生的羁绊,斩不断,抹不消。
“等我。”她轻声说,纵身跃入归墟。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下坠,无尽的下坠。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耳边呼啸的空间乱流,像亿万把利刃切割着护体神光。赆霜全力催动定海珠,宝珠绽开淡蓝光晕,勉强在身周撑开一片稳定区域。
但乱流太强了。光晕不断被压缩,从百丈到十丈,再到仅仅包裹周身。赆霜能感觉到神力在飞速消耗,照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她就会力竭而亡。
必须尽快找到空间节点。
她展开星河给的星图,星图在虚空中亮起微光,标出最近的节点方向——东南,约三万里。
三万里,在虚空中却如天涯海角。因为这里没有常规的空间概念,每一步都可能踏错方向,坠入更深的混乱。
赆霜咬破指尖,以神血在眉心画下一道符咒——那是雪神一族的秘术“冰心诀”,可暂时冻结五感,以最纯粹的神识感知方向。
符咒生效,眼前景象骤变。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交织的光线——那是空间脉络,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蔓延向无尽远处。而在东南方向,确实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光点,如灯塔般闪烁。
就是那里。
她朝光点飞去,每飞一步,都要耗费数倍于常的神力。虚空乱流不断冲击,定海珠的光晕越来越暗,护体神光已出现裂痕。
就在距离节点还有千里时,异变突生。
一头虚空兽从黑暗中扑出。
那兽形如巨鲸,却通体透明,内里流淌着七彩的流光。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占据整个头部的巨口,口中是无数的空间利齿。
虚空鲸,以吞噬空间碎片为生,偶尔也会吞噬误入虚空的生灵。
赆霜脸色一变,立刻改变方向。但虚空鲸的速度更快,巨口张开,恐怖的吸力传来,竟连周围的空间乱流都被它吸入腹中。
定海珠的光晕瞬间破碎!
眼看就要被吸入巨口,赆霜一咬牙,捏碎了星河给的星光符。
符箓炸开,化作一道璀璨星桥,横跨虚空,直通远处的空间节点。这是星河以毕生修为凝成的“接引星桥”,只能维持三息。
赆霜踏上星桥,全力狂奔。
身后,虚空鲸的巨口已至,星桥在吸力下开始扭曲。最后一息,赆霜终于冲到节点前,纵身跃入。
星桥崩塌,虚空鲸被挡在节点之外,发出无声的咆哮。
赆霜跌入节点,重重摔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里不是黑暗的虚空,而是一个……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黄昏,橘红与暗紫交织,不见日月。大地荒芜,只有嶙峋的黑色怪石,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废墟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以及某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赆霜勉强起身,检查伤势。护体神光已彻底破碎,衣衫多处撕裂,露出被虚空乱流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神力消耗近八成,定海珠黯淡无光,短时间内无法再用。
她取出龙鳞,鳞片依旧黯淡,但握在掌心时,似乎……微微热了一下。
很微弱,像错觉。
但赆霜确信不是错觉——升卿就在这个世界,就在某处。
她服下几颗疗伤丹药,简单包扎伤口,朝远处废墟走去。那里或许有线索,或许有……危险。
废墟很大,像一座古老城池的遗迹。断壁残垣上刻着陌生的文字和图案,风格粗犷,充满蛮荒气息。赆霜辨认不出这是哪个时代的文明,但能感觉到,这里已经荒废了至少万年。
她在废墟中小心穿行,神识全开,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走到废墟中央时,她忽然停住。
那里有一座相对完整的祭坛,坛上竖着一根石柱,柱上绑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龙。
一条青龙,奄奄一息,龙鳞剥落大半,露出血肉模糊的躯体。龙睛紧闭,龙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但赆霜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升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