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煞满斩魂
「是……是陈姑爷!死的是陈姑爷!」有人魂飞魄散地惊叫,声音抖得像筛糠,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话音未落,妖风骤然席卷庭院!只听「噗!」「噗噗噗!」一连串刺耳的爆裂声炸响,廊下、院中所有灯笼烛火,竟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掐灭了所有光亮!
「鬼啊!」院子里瞬间炸开锅,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疯了似的往外逃,可通往花厅的门不知何时早已封死!黑暗中人群像没头苍蝇般乱撞,就算是见惯风浪的容有年和管家陈福,嗓子喊哑了也喝止不住。陈福只能凭记忆护着容有年,摸黑往院子角落那处隐蔽小门钻,刚走两步,黑暗里突然飘来清脆又冰冷的童声:
「血油灯,长命锁,七子生祭渡妖魔!阴煞起,阳寿落,十殿阎罗不敢说!七魂哭,九鬼笑,神明不管我来报!」
「歌…歌谣变了……」不知是谁带着哭腔的颤音,道出了所有人的恐惧,「他…他们都来了!是来索命的!」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随着歌声,空中突然冒出三尺来高的白光小人,额心一点黑痕,轻飘飘荡来荡去。起初只有一个,眨眼又多一个,不等歌声唱完,空中已飘着七个白影,绕着院墙转圈起舞。
更惊悚的是,第一遍歌声还没落地,又有一模一样的童声叠了上来:「童灵念深,怨动幽阵,今日煞满,破界斩魂!」
两道声音唱着不同的词儿,伴着空中悠悠飘荡的白影,听得人头皮发麻,魂都快飞了。
众人吓得直接瘫在地上,也顾不得泥污血水,咚咚咚地磕头如捣蒜。
顾影自幼习武耳力过人,凭着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辨清人群方位,护着顾韶和刘从挤到院子一处拱门下。他猛推门板,纹丝不动!之前他早观察过,院墙足有六丈高,自己翻过去都勉强,带着两人绝无可能。当机立断抬脚踹门——「哐当!」与此同时,小院另外两处角门也被人先后踹开,三面昏黄灯光照进来,竟映得地上血光粼粼!
顾韶见有光亮,刚想回头看院中情形,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后领提上墙头!顾影大惊追来,奈何轻功不济,跃到四丈高便要坠地,他急中生智插剑入墙借力再跃,总算爬上墙头,却见墙头上扶着顾韶的竟是浑身发抖的刘从,还哆哆嗦嗦问旁边人:「沈、沈先生……这么高掉下去……摔不死人吧?」
沈砚失声一笑:「放心,顾侍卫会接住你们。」
话音刚落,院中突然「嘭——咔嚓嚓——嘭!」九口水缸竟有八口应声炸裂!碎片飞溅间,八具尸体猛地蹿了出来,除了先前众人瞥见的那具浮尸,其余七具在昏灯下根本看不清面容。唯有院子正中那口缸完好无损,缸沿上坐着个浑身血红的女子,正对着容有年躲藏的方向,嘶哑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含混声,不知是哭是笑。
院中众人早从三道门里逃得精光,唯有本该从隐蔽小门逃走的容有年,竟在陈福搀扶下又折了回来。他一见缸沿上的女子,当场厉声喝骂:「丽娘!你在做什么!」转头便喊陈福:「去,把陈兴隆叫来……」话音顿住,又改口道:「陈兴隆死了,去叫……」
「五老爷!大夫人!」陈福突然放声大哭,也顾不上地上的血水污了衣袍,连滚带爬跪行到院中,哭嚎着继续喊:「张三爷、杜员外……」
容有年这才往地上看去,只一眼便脸色煞白,「噗通」瘫坐在地,抖了半天动弹不得。院外家丁闻讯赶来扶起他,老头子也顾不得污水没脚,踉踉跄跄趟着血水去看地上尸体,越看脸色越难看,嘴角都在抽搐。
「血油灯,长命锁……」「童灵念深,怨动幽阵……」七个白光小人不知何时飘到了墙半腰,仍绕着院子转圈,歌声不断。
「别唱了!」容有年气得浑身发抖,竟要跳起来去抓那些小人,奈何他又矮又老,蹦跶半天够不着!他颤巍巍推着身边家丁:「去!把这些纸糊的玩意儿给我撕烂!玄一呢?玄一那道士死哪儿去了?」
「对啊,玄一道长呢?」顾影在墙头上也忍不住发问,这话倒提醒了惊呆的顾韶。他急忙对沈砚道:「快送本县和刘师爷下去!今夜这案子天大,必须立刻封了容府,抓拿真凶!」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地上的容有年,老家伙抬头一看是顾韶等人,顿时恨得牙痒痒:「容府遭此大劫,顾大人倒是看得开心!」
沈砚与顾影分别携着刘从、顾韶落到院边廊下高处,还没开口,一道白光突然飘到容有年面前,脆生生喊了句:「游游请外曾祖安!」
不光沈砚几人,连容有年和容府家丁都被这一声叫得浑身一僵,呆立当场。
容有年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东西!敢冒充游游作祟!」抬手就把那白光小人抓得粉碎。
可那脆生生的童声没断,反倒呜呜哭了起来:「外曾祖为了多活七十年,就要活活淹死游游么?游游也想陪着娘亲多活几年啊!外曾祖不要淹死游游好不好?还有学堂里的小伙伴,您明明说他们功课好要奖赏,怎么突然叫人把他们全按进水缸里了?」
童声哭诉混着两首歌谣,听得人心里发寒。顾韶几人惊得目瞪口呆,容有年猛地转头,却发现家丁早跑得没影,只剩陈福壮着胆子持棍挡在他们面前。
沈砚苦笑着对顾韶道:「方才在墙头看热闹多好,偏要下来自讨苦吃。」
顾韶无奈瞪他一眼,刚要说话,缸沿上的红衣女子突然转过头来,童声继续哭诉:「还有游游的娘亲!外曾祖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最疼娘亲吗?怎么舍得刺瞎她的眼、毒哑她的喉,打断她的手脚?不论寒冬酷暑都锁在凉亭里,日日凌迟浴血,还要被那臭道士泼人血折磨!」
容有年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可那童谣和哭诉声却像附了魂似的,在院子里飘来荡去没个停歇:「外曾祖,游游好冷,娘亲也好冷,小伙伴们都冷。这七魂九灵续命咒太疼了,您别要那七十年寿元了好不好?放了游游……放了……」
「噗!」「噗通!」一道寒光闪过,哭诉声戛然而止。红衣女子从缸沿上摔了下来,嘴里涌出一大滩黑血。
一个身穿花白锦缎的少年,心有余悸地从水缸后面挪出来,一溜烟跑到容有年跟前:「老太爷!您没事吧?」说着便伸手搀扶。
容有年抓着他的手喜极而泣,大叫道:「幺哥儿!好样的!」又冲地上的女子啐了一口:「没用的废物!白疼你二十几年!」可等他转头看向顾韶几人时,眼里已是浓得化不开的阴狠杀意,枯树皮似的手指狠狠攥着幺哥儿的手腕:「今日容府遇刺,宾客尽亡,顾大人与刘师爷也不幸遇害。」幺哥儿带进来的家丁立刻抽刀逼近。
「大胆!」顾影挺剑怒喝,「顾大人是朝廷命官……」
「芝麻粒大的命官也敢在容府撒野!」容有年冷笑出声。
「呜呜……」那哭诉的童声突然又响了!在场所有人齐刷刷一哆嗦,回头看去,红衣女子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幺哥儿看了看容有年,壮着胆子上前踹了那女子一脚,还是没动静。可哭声却在继续:「幺表弟好狠的心!我娘亲好歹是你姑妈,你竟狠心割她喉咙!不过你别怕,娘亲说了,当年害我们的人里没有你,今日不找你偿命。但你杀了她,断了她亲手报仇的路——就得替她动手!」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容有年暴跳如雷,猛地冲到顾韶面前,「顾韶!是不是你搞的鬼?」
「嘻嘻!」一道诡笑从墙头传来,众人抬头一看,墙头竟又荡着七个白光小人!
容有年怒不可遏:「把那些鬼东西给我打下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找死!」
「表弟,」童声从墙头飘来,「我知道你也恨这个老魔头!你十岁以前身子弱得像纸糊的,动不动就晕倒,大夫说是气虚失血——其实你后来也该知道,你不是失血,是陈福从你襁褓时就割腕取血,整整取了十年!那些血,连同陈福从所有容家子孙身上取的血,全泼到我娘亲身上了!要不是你命硬,加上你娘护得紧,你也早跟你几个叔伯兄弟一样失血过多夭折了!你娘也是因为护你被老魔头推下假山摔死的,根本不是意外!」
幺哥儿猛地甩开容有年的手,满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容有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厉声道:「幺哥儿!别听陈游那小畜生胡说八道!」
「陈游?」幺哥儿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他真是陈姑父的儿子,我的表哥?你们不是说他是失足落水淹死了吗?」
「失足落水?」童声笑得更诡异,「外曾祖,您和我爹就是这么骗人的啊!我明明爬出水缸三次,都被陈兴隆那畜生拖回去了!容有年你看——当年那九口缸都在这儿呢!为你添寿的八个爪牙全死了,缸也碎了八口——最后这一口,是给你留的!」
容有年看着家丁们纷纷望向幺哥儿,陈福抖得像筛糠,幺哥儿则满眼敌意地瞪着他,顿时慌了神。
童声还在继续:「幺表弟,替我和娘亲报仇,我就让小伙伴们不再找容家麻烦。」
「我……」幺哥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若是不答应呢?」
「那就活该容家断子绝孙喽!」童声笑得天真又残忍,「我的小伙伴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幺哥儿转头看向容有年,老家伙色厉内荏地吼道:「幺…幺哥儿…你敢?我是你亲曾祖父!」
陈福也急忙上前阻拦:「小爷您可别糊涂!杀害曾祖父是大逆不道啊!」
顾韶刚要开口,却被沈砚按住肩膀示意别出声。可他这一动,立刻被容有年察觉,老家伙突然扑过来哭喊:「顾大人救命!」
「算了。」童声突然叹了口气,「不逗你们玩了。容府摆下『九阴锁魂阵』,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你们吃的菜里下的毒,也该发作了吧?」
「顾大人,记得托梦给你的家人,多烧点纸钱谢我——我可是连你的仇都一并报了!」
「嘭!」最后那口水缸突然炸开,一股恶臭轰然冲天,熏得人直捂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