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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九幽迷局

共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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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渔水浮尸

雨丝像被老天爷扯断的棉线,密密麻麻砸在渔河水面,溅起的水花没等散开,就被浑浊的河水吞没。秋末的寒意顺着裤脚往上钻,顾韶拢了拢官袍下摆,目光死死锁在河面上那具随波漂动的物体上。

那东西像一截泡胀的朽木,却比朽木更显诡异——灰褐色的衣料裹着肿胀的躯体,头发在水里散开,随着水流忽上忽下,远远望去,竟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水下拉扯。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雨声,倒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

「大人,风大,您往后退退。」身后传来顾影的声音,少年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手里的油纸伞往顾韶头顶又凑了凑,伞骨「咯吱」响了一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顾韶没回头,只是淡淡道:「撑好你的伞。」

他这位书僮,出身武家,一手佩剑使得还算利落,就是胆子小了点。自打到了渔县,这孩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尤其是这几日接连出现浮尸,更是吓得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岸边早已围了不少百姓,都远远站在河堤上,没人敢靠近水边。有人踮着脚往前探,有人捂着嘴小声议论,还有人偷偷往河里扔纸钱,黄纸在雨水中很快湿透,沉下去时,竟像是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把纸抓了下去。

「这都第三个了吧?」

「可不是嘛!上一个刚捞上来没几天,这又来一个……」

「听说都是被河神收走的?你看那死状,跟老人们说的『鬼穿孔』一模一样!」

「别瞎说了!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话虽这么说,那人却往人群后面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惧意。

顾韶听着这些议论,眉头皱得更紧。他到渔县上任不过半月,本该是整顿吏治、安抚民生的好时候,可这渔河却像是开了荤的恶鬼,接连吞了三条人命。

「大人,柳仵作来了。」衙役的声音打断了顾韶的思绪。

顾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药箱的女子快步走来。柳宛是渔县唯一的仵作,听说父亲曾是宫里的太医,前些年不知什么缘故辞了官职回到故土渔县,如今在县衙东边的小街上开了家药铺。

柳宛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不仅懂验尸,还略通医术,父女二人在县里也颇有声望。

「柳仵作,辛苦你了。」顾韶颔首道。

柳宛点点头,没多话,径直走到河边。衙役们早已准备好了打捞工具,几个人撑着小船,慢慢靠近那具浮尸。雨还在下,河面上雾气更浓了,小船在雾里穿行,竟像是飘在半空一般。

顾影看得头皮发麻,拉了拉顾韶的袖子:「大人,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县衙吧?」

顾韶没理他,目光紧紧盯着小船。很快,衙役们就把浮尸捞上了岸,用草席裹着,抬到了岸边的空地上。柳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草席一角。

「是个姑娘。」柳宛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年纪,约莫十六七岁。」

顾韶走上前,只见那姑娘面色白胀,嘴唇发紫,显然是溺水而亡的迹象。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额心的那个小孔——只有苍蝇脑袋大小,边缘整齐,孔里渗出的血迹已经凝结,红得发黑,像是一颗镶嵌在额头上的红豆。

「和前两个一样。」柳宛站起身,对顾韶道,「都是溺水后被人破颅穿孔,伤口处没有挣扎痕迹,应该是死后所为。」

顾韶沉默着点头。前两具浮尸,老书办王财和地师吴江,也都是这样的死状。王财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因为账目不清被他解职,不到三天就死在了渔河里;吴江则是县里有名的地师,帮人看风水阴宅,名声还算不错。这两个人,一个贪财,一个靠风水吃饭,看起来毫无关联,却死得一模一样。

「柳仵作,可认出这姑娘是谁家的?」顾韶问道。

柳宛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像是杜员外家的千金。杜员外家住在西街,他兄长以前也是咱们渔县的知县,后来升了外任,不过几年前没了。杜家现在是咱们渔县的首富。」

顾韶心中一沉。杜家是渔县的大族,要是杜员外的女儿出了事,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骚乱。他立刻吩咐衙役:「快,派人去西街通知杜员外,让他来认尸。」

衙役领命而去,柳宛又道:「大人,这三具浮尸出现的时间,都是间隔七日。第一具是半月前,第二具是七日前,到今日这第三具,正好又是七日。」

「七日……」顾韶喃喃自语。他想起了自到渔县起,就时常听见街头小儿传唱的那首童谣——「童灵念深,怨动幽阵,三七煞满,破界斩魂。」

初时他只当是童言无忌,前两具尸体出现的时候也并未往这方面想,可现在看来,这童谣竟像是一个谶语。七日一具尸体,如今已经三具,这会是谶语所谓的「三七煞满」吗?倘若真如此,那「破界斩魂」又是破的哪个界,要斩谁的魂呢?

「大人,您听。」顾影突然小声道。

顾韶竖起耳朵,果然听到一阵微弱的童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童灵念深,怨动幽阵,三七煞满,破界斩魂……」

这声音像是带着魔力,让岸边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脸色煞白,不敢出声。顾韶皱着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这童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唱的?」顾韶问身边的衙役。

一个老衙役想了想,道:「回大人,这童谣在县里传了好几年了,每逢雨天河水涨溢,就有孩子唱。以前也没人当回事,可自从出了浮尸,大家就觉得这童谣邪门得很,而且……开始传言说是冤魂索命……」

顾韶点点头,又问:「可有人知道这童谣是谁教的?」

老衙役摇了摇头,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前些年听说,县里的风水先生也问过这事,但是问了不少孩子,都说从小就会,记不清是谁教的了。」

「风水先生?」顾韶皱了皱眉,「你是指前几天从这里打捞起来的那位吴地师?」

老衙役缩着脑袋点点头,两颗眼珠骨碌碌乱转着四下偷瞄,仿佛很害怕自己的话被谁听去。

顾韶不再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他不信鬼神,可这接二连三的命案,加上这诡异的童谣,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如果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可如果不是巧合,那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又会是谁?

就在这时,顾韶眼角的余光瞥见河堤远处的雾气里,似乎有个人影。那人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水里轻轻搅动。雨雾太浓,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像是察觉到了顾韶的目光,停下了动作,慢慢站起身,把头上的伞转了个方向,朝上游望来。隔着雾气,顾韶仿佛能看到那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紧接着,那人擦了擦手上的水,缓步朝这边走来。岸边巡查的衙役立刻迎了上去,拦住了他。两人说了几句话,那人指了指顾韶的方向,衙役便转头朝顾韶看来。

顾韶挥了挥手,示意衙役放行。此人方才的举动显然是在查看渔河水势,他倒要看看,这个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河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人越走越近,顾韶渐渐看清了他的模样——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衣,手里撑着一把纸伞,伞下是一张清秀的面庞,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头露出的半截剑柄,墨绿色的剑鞘,在灰蒙蒙的雨雾里,竟透着一丝诡异的光泽。

「草民沈砚,见过顾大人。」那人走到顾韶面前,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路经此地,见有黑气绕河,水势逆流,心生好奇,故此驻步观瞧。」

顾韶上下打量着他,道:「沈先生哪里来?何处去?做何营生?」

沈砚呵呵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轻轻一摇。那折扇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落在上面的雨水竟都顺着扇面滑了下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扇面上画着一幅浅墨山水,山水间题着两行篆字:「一眼见天机,三声断浮沉。」

「草民从杨县来,要去柳县。」沈砚道,「平日里靠卖卦为生,大人若是有兴趣,不妨卜上一卦,算算贵县的凶吉。」

顾韶眉头一挑,淡淡道:「沈先生远来是客,本县自然不会拦着你卖卦。只是渔县近日不太平,还望先生切勿妖言惑众,否则,休怪本县依法处置。」

沈砚闻言,微微扬眉,却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大人放心,草民知晓分寸。」

这时,柳宛已经验完了尸体,站起身对顾韶道:「大人,死者确实是杜员外的女儿,身上没有其他伤痕,死因和前两人一样。」

顾韶点点头,正准备让人把尸体抬回县衙,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沈砚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他回头看向沈砚,沈砚却耸了耸肩,微微叹息道:「夭妙二八,罪在祖德。大人只管查去,这姑娘父祖三代以内,必有杀人重罪未赎。」

顾韶脸色一沉:「沈先生,这么快就忘了本县的话了?」

沈砚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簇拥着一对身穿绸缎的中年夫妇跑来,正是杜员外夫妇。

二人一看到草席上的尸体,立刻扑了过去,杜员外掀开草席一看,当场就瘫倒在地,哭喊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那杜夫人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顾韶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走上前,安慰了杜员外几句,然后吩咐衙役把尸体抬回县衙,再派人保护好现场。

等杜员外被家丁扶走,顾韶回头再看沈砚,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河堤上的雾气,还在缓缓浮动,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顾韶站在河边,望着浑浊的渔河,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又沉重了十倍——半月间三条人命,年龄身份半点牵扯没有,偏偏死因死状别无二致,就连尸体被发现的地点都相距不超过百步。此地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这种死法又有何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