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九幽迷局

共 8 章

正在阅读 · 第四章 卦师论案

第四章 卦师论案

沈砚没接话,合上折扇,走近一步,打量沈柳二人面前的尸体。

尸体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色青灰,嘴唇却泛着点紫。沈砚蹲下身,手指离尸体的额头一寸停下,目光锐利如刀:「此人鼻梁丰隆却有些塌陷,嘴唇薄得像纸,还抿得极紧——这般面相,是典型的『财不露白、口不吐实』的命格。他这一辈子,怕是把钱看得比命还重,必为财死。」

顾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说话,倒是顾影忍不住凑过来:「先生,那第二具呢?」

柳宛左移一步,掀开第二具尸布。

死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面容宽厚,额头开阔,只是额角有道浅浅的斜纹。

沈砚指了指那道纹,语气沉了些:「此人印堂平整无纹,是『地平天稳』的好相,按相术来说,最通山川地脉,做地师再合适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顾影追问,眼睛都瞪圆了。顾韶与柳宛不动声色地交换个眼神。

「可惜他额角这道斜纹,是『父德不修』的征兆,再看山根处,隐隐有断纹,主的是『父债子偿』。」沈砚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一步审视尸体,「这位地师,死得怕是有些冤。」

顾韶的脸色更凝重了。

柳宛脚步沉重,来到第三具尸体前,正打算伸手掀开尸布,却见沈砚将手一摆:「不必了。」

柳宛眉头皱起,只见沈砚伸手把前两具的尸布重新盖好,动作从容:「昨日在河边已经见过了。那姑娘年不过十六七,正是豆蔻年华,可惜祖德有亏,命格带煞,注定有此一劫。顾大人,不知您可查过她父祖两代的行迹?」

「还没来得及。」顾韶摇头,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了点试探,「沈先生,您昨日才到渔县?」

「昨日午后刚到,住的是街口一个叫『长兴楼』的客栈。」沈砚答得干脆,没等顾韶再问,又补充道,「大人不必疑心草民——我以看相卖卦为生,『相由心生,身由相显』的道理,总不会错。方才我对这两人的批语,可有错漏?」

顾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第一具尸体,是本县前任老书办王财,县里有名的『铁公鸡』,因为不舍得彩礼钱,当了一辈子老光棍。你说他『一生悭吝』,确实不错。」

他又指了指第二具尸体:「这位是吴地师,姓吴名江。周围十里八乡的人迁坟、建宅,都要请他看风水,去年邻县的张大户建祠堂,花了五十两银子请他去,他一眼就看出祠堂地基下有问题,避免了塌房的祸事。你说他『灵通地脉』,也对。」

沈砚闻言,袖袍轻抖,手中折扇轻轻敲着左手掌心,眼底带着点笑意:「这么说,草民这是蒙对了,一字不差?」

「那也未必。」柳宛却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沈先生猜对了他们的脾性,死因却有些出入——他们三人都是溺水死的,这跟你说的『必为财死』、『父债子偿』,有什么关系?」

沈砚收起笑意,俯身再次掀开王财的尸布,指了指尸体的额头:「柳姑娘是仵作,肯定注意到死者眉心的伤口了。」

柳宛走近一步,顾韶主仆二人稍稍后让半步,柳宛看着王财额心处细如蝇头的小孔,嗯了一声。

沈砚继续道:「死因确实是溺水,这没什么好说的。」他沉了沉声,「但这额心的小孔,绝非寻常人能做出来的。按命理阴阳来说,这是阴煞索命的印记。」

顾韶忍不住哂笑一声:「沈先生,您又说这些玄乎的。抛开阴阳风水不谈,这孔到底是怎么来的?」

「抛开阴阳也简单。」沈砚直起身,语气笃定,「您看这孔周围的皮肉,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孔内的血迹,凝而不散,颜色发暗——此为死血,说明这孔是死后才穿的。大人若不信冤魂索命,那便是有人故意为之,替死去的人伸冤。」

「仅凭一个小孔,就断定是『伸冤索命』?」顾韶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怀疑。

「不够么?」沈砚微微侧目,眼神里带着点怜悯,「大人想必已经问过他们的家人和街坊了吧?三人死前应该都没什么异常,没见着什么陌生人,也没跟人结怨,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直到有人在渔河里发现他们的尸体——渔县多江河,溺水不算奇事,奇的是,为何他们死后额心会有这样一个圆孔?」

顾影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转头看向顾韶,那眼神像是在说「大人,他怎么知道的?」顾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柳宛的眉头也越拧越紧,抱臂望着尸体,沉思不语。

「还有更奇怪的。」沈砚再次指向那小孔,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在下走江湖这些年,也见过不少武林高手——有能用绣花针当暗器的,有能凭内力碎石的,但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在死人头上穿出这么圆的孔,还不破坏周围的皮肉。您想,要是想杀人,把人推河里淹死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穿这个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不是失足溺亡?怕大人你不查?要是想故布疑阵,找支朱砂笔点个红点岂不是更省事?」

顾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那小孔看了半晌,又看柳宛一眼,柳宛微微摇头,低声问道:「沈先生,依你之见,这孔是何物所穿?能做到这事的,又是何人?」

「天下之大,藏龙卧虎,我也不敢说尽数认识。」沈砚摇了摇扇子,语气诚恳,「但我昨夜去渔河边查过,那河里的脉络不对劲——昨日我跟顾大人说『黑气绕河,水势逆流』,并非虚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天空,云层似乎又厚了些:「若我没看错,那河里布有阴阵,那阵玄门有名,叫『九幽斩魂阵』,意为怨出九幽,化煞斩魂。这阵的来历不简单,能借九幽怨气,凝聚成煞,专门斩那些跟这些怨气有关的人的魂魄。不管大人信不信阴阳之术,这三人的死,肯定与陈年冤案有关——无论凶手是人是鬼,这几个人的死都不是偶然。」

「怨气杀人……」顾韶望着三具尸体喃喃自语,目光深邃,陷入深深的沉思。

沈砚见状,忍不住笑了:「大人,实不相瞒,在下虽知道些阴阳阵法,可也没听说哪个怨气真的能凭空杀人的。即便是冤魂索命,也必然要借助于人力的……」

顾韶闻言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拍着沈砚的肩膀笑道:「顾某确实不信鬼神邪说,只知沈兄昨日只在河边搅了搅河水就能断言水势逆流,可知沈兄道行不浅。不过顾某认为,沈兄能够算无遗策靠的不是什么龟甲铜钱,而是兄台的心与眼。」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不瞒沈兄,本县确实有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旧案似与这三桩命案有关。如今看来,必是有人借着玄门阴阵在渔县作乱,不管这人是为了替旧案亡者伸冤,还是另有图谋,总归是害了三条人命。沈兄,你可愿跟我一起,破了这阵,找出真凶?」

沈砚握着折扇的手顿了顿,心里犯了嘀咕:这九幽斩魂阵可不是一般人能布的,阵主的本事肯定不小。而且这阵虽是煞阵,却是替死者伸冤,算起来是积阴德的事——我若是掺和进去,从官府这边入手,说不定会被阵主当成敌人。江湖路远,多一个强敌总是麻烦,可若是不帮……这顾知县肯定不会允许我安稳看热闹……

他正犹豫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衙役捧着个红色的拜帖进来,躬身道:「太爷,东街容府的人送了拜帖来,说请您明日去府里赴宴,还说有要事相商。」

顾影赶紧上前接了拜帖,转手递给顾韶。顾韶打开扫了一眼,眉头挑了挑——他到任三天时也接到过容家的请帖,说是要为他接风洗尘,只是请帖跟王财的死讯几乎同时呈到他案前,这些天一直忙于命案,便没空去赴容家的宴。如今命案接二连三,容家也该知道他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偏在这时候又请他赴宴,倒是有些奇怪。

他把拜帖递给沈砚,笑着说:「这容家老太爷是个惜才的人,听说去年还捐了银子修县里的学堂。沈兄明日可有兴致跟我一起去瞧瞧?容家是渔县的百年望族,说不定还知道些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沈砚接过拜帖,只见上面写着「谨备薄宴,恭请顾父母明日酉时赴府一叙」,落款是「容有年」。忍不住笑道:「难怪今早容小公子去跟宋掌柜要新鲜的青鱼,原来要请的是顾大人。」

正说着,堂外突然炸响「咚——咚——咚——」,三声惊堂鼓,锤得义庄梁柱都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