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藏在岁月里的光影
人世三十载,倏然而已。
我的童年藏着一片光影,是在爷爷屋前那棵菠萝树下。我记得小姑和堂妹他们在扔沙包,哈哈大笑。而一旁的我,则睡在了那棵菠萝树底下,一下午。小姑左看我没醒来又看我还是醒不来,只把我摇醒。我从美梦中挣扎醒来,似有恍惚,睁眼便看到了树叶缝里撒下的日光,明媚温暖。这一个画面,在我的脑海中,已经定格成了一副彩色铅笔画。
一开始我们和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小姑姑一起住在奶奶的旧宅里。一家人一起买菜吃饭,对于这些我印象很模糊了。那座旧宅想起来都有点费劲,大约是四四方方的布局,两重大门,中间有个沉院中庭。站在大门外面对着它,右手边是个养猪房,左手边是浴房,走过二进门,两侧是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婶的厨房,外加个小耳房,穿过沉院是三个房间,居中的摆挂着祖公排位,排位匾下钉着一张立体楔形木桌左右放着两盏油煤灯,接着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桌上长年放着一鼎香炉。我当年高考的时候,老叶就特地去拜过,哈哈哈,不过我还是让大家失望了。这座宅子还有个侧门,正对着的是个3平米左右的杂物架,当年小姑和五姑就住在里边。我特别喜欢在那座老宅里头听雨,头上的瓦片滴滴答答地唱歌,雨珠儿蹦蹦跳跳地聚在一起顺着瓦沟注入中庭,在通过排水沟流到屋外。也不用担心雨天走动不便,因为所有的房间都会通过一道绕着中庭的回形走廊连着。多年后,我设计了好多房子,但最喜欢的还是这种凝聚了古人的智慧的方案,冬暖夏凉,排水及时,就是采光不太好,希望我也能有一块地,建这样的一栋房。
听老人说,房子的一瓦一砖都是自己制作的,我们村还留着个瓦窑。瓦窑在一座小山坡里,山坡本不是山坡,是二战时期被日本人用导弹炸出来的(听老人说的),旁边削掉一角整好开了条路,歪歪曲曲地通向江边。山坡的半山腰处被挖了个深洞,洞口有两人宽,在洞外往里看去,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见。幼时想进去看,太黑又不敢,家里人有常说里边死过人不让我们进。
小时候比较听话,大人插秧我放牛,大人炒菜我洗衣。周末放假,我们几个就提着个桶,装着全家人的衣服,去“水井”洗。说来,这个“水井”已经好几十年了,也是二战时期,日本人榨出来的,直溜溜地切了一半,喷出了个泉眼,冬暖夏凉,清澈见底,我们村的人就挑了白沙去填底,横着截断,砌了半米高40公分厚的青石墙,墙上不规则地留出过水口。我们就在那个青石板上刷衣服,日子久了,墙板上泛起了白光。大多数衣服在水的上流洗,其他赃物在下流洗而泉眼处只能用来洗食物。有的时候,一不注意,我的袜子沿着过水口就跑出去,经过水芋沟流下了田里,最后漂到了我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