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陈和老叶的父母

我出生的时候，老陈到这个大家庭一两年了。很多事情其实我是通过老陈和我爷爷奶奶知道的。我其实不太能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者是我也不想深究，实在是太累了，像是两股力量不停地撕扯揉搓。我看到和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总是隔着一层薄膜。家庭琐事大多不过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东风又压倒西风的，利益所趋罢了。处于旋风中心的我却承受了好多年的拉扯。

奶奶跟我说我小时候是她一手带大的，但是我毫无印象。根据奶奶说，小时候我爸妈在镇上工作，奶奶就在村里带着我和堂妹。院子外面树木较多，下午的阳光被层层叠起的树叶遮住，漏下点点白斑，树下放着那张新做好的竹床。我和堂妹两人排排坐，被奶奶一口我一口地喂着粥。每每说到这，奶奶都要补充一句，A（我堂妹）不挑食就你挑食，只想着吃菜不喝粥，你看看长不高吧（社死脸）。但不管怎么说，喂着喂着，我就长大了。尽管后面老陈和奶奶爷爷有过不少的小矛盾但是老陈从没有说过奶奶不带我，足以证明，奶奶对我们是有付出的。

老叶失业从镇上回村，本应意气风发的年纪却惨遭大创。回来后，估计是我在镇上被养刁了，吃饭时总是只吃菜，吃得又多，让在上世纪那个还不能摆脱粮食平困的家庭很苦恼，加上我爷爷奶奶又是平时节俭惯的人，更是介怀。于是，有一天他们跟老叶说了这个事，思索过后，我们就分家出去了。挑了一个吉利的日子，在分家的前晚上，老陈就告诉我，明日我要早起搭一把手，但是次日我发懒摆烂，不肯起来，怕误了时辰，老叶当机立断趁着晨光还没有将草间上的露珠晒干，和几个叔叔将躺着一个懒虫的大床抬去我们新家了。

时间到这里，老陈和老叶的父母其实还好，虽然互相有些意见，但总体来说还算和谐。是什么时候开始越走越远的呢？大概是在君君来我们家之后。老陈怀君君的时候，老叶养殖鱼虾失败了，家里所有的钱都没有了，加上之前老陈老叶因为要君君还去医院检查吃药这些花了不少钱，导致君君一生下来，我家已经揭不开锅了。也就是那时候矛盾开始出现了，老陈为了这个家，在君君3个月的时候就去厂子里打工了。正是这个原因，奶奶有点生气，君君还那么小就没有妈妈在身边喂奶，而且她也要放牛除草什么的，也不是时时得空。老陈后来说起这件事，觉得奶奶是在推脱不想带孩子，自己家儿子都没米了，也不帮衬一下，就想着偷懒去赌钱。奶奶可能听到了这些抱怨，也生老陈的气，觉得老是使唤他们两个老人家。

在老陈和爷爷奶奶相处的这么些年里，老陈心里一直都觉得委屈，而我奶奶却认为是老陈不懂事，做人不够周到。其实两方的心里活动，我一直都是觉得没有什么错的。作为儿媳，想公公婆婆疼爱帮衬是大家都会产生的想法，反之作为公公婆婆，想自己的儿媳照顾好自己的儿子，最后能听话懂事全面周到，也是常有的。很多时候没有什么所谓的对和错，不都是私心吗。

做的好的，不过就是没得到偏爱的不缺不计较，得到偏爱的也不会炫耀伤害。可是，圣人难得。就好比那次，老陈和奶奶爷爷矛盾的爆发。起因是，奶奶的老宅坏了，让老爸把房子推平建新房，剩下的两块宅基地留一块给二叔建房子。老叶同意了，把爷爷奶奶接到我们那边住后就开始动工了。我们推了老房子，留下原来作为二叔厨房的西厢房给二叔重新盖，又留出两地块给爷爷奶奶建新的房间，就建起了我们的新房子。期间因为爷爷他们想紧挨着我们的新房子建自己的灶台洗浴间，但我们新房还未装修后期还需要架起脚手架，需要空间方能操作。于是，双方就吵了起来，爷爷奶奶说别人装得你们也可以，老陈则认为需要空间得退一米，谁也不想退让。事情便发展到，那天老陈带着凤凤去打针回来，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拦住老陈得车开始理论，爷爷气极了，说了一句：要是我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当初就应该让你们家塌了埋死你们一家人。好家伙，老陈直接断绝了关系。事情的最后，老叶把我们老宅的过户给了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也退了那一米。我想古代的六尺巷之所以广为流传也是因为难得吧，亲生父母尚且如此。

虽然说闹成了这样，但是在新房子施工的时候，爷爷奶奶也是帮了不少忙。爷爷砌围墙，奶奶扫地和做饭给工人，两人年逾六十的老人也是忙上忙下。所以老陈这几年也是买了菜或者水果多的都会让我们几个小的拿给爷爷奶奶，有的时候老叶都不曾想到的，都是老陈主动提起来买给两个老人。只能说，如果人和人的关系是一个一个圈，那我们家应该在爷爷奶奶的圈里头，只不过不在核心圈罢了。

你问我是否憎恨埋怨，我想我并没有，一方面是，爷爷奶奶未曾疾言厉色对我们，有什么吃的好玩的也都会有我们几个，且我爷爷接送凤凤上下学好多年，直到现在我爷爷和凤凤的感情都是最好的。另一方面，我从来都不奢望过我们家会得到偏爱，也就没什么失望一说，大家都不在彼此的核心圈里，我装着高兴装着礼貌亦真亦假地面对他们。并不是无情，只不是最多，就像他们对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