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四奇人集结

九月初三，大理寺正堂。

李慎看着堂下站着的四人，忽然理解了什么叫“乌合之众”——如果乌合之众里包括一个研究时空的太医、一个造机关的木匠、一个跳大神的道士，和一个能跟镜子聊天的丫鬟。

赵世昌第一个打破沉默。这位将作监少监四十出头，矮胖身材，圆脸上总挂着笑，像个刚出炉的炊饼。他拍拍腰间鼓囊囊的布袋：“李少卿，听闻要对付‘镜师’，鄙人连夜赶制了这个——‘反光琉璃珠’！”

他掏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珠子，撒在桌上。珠子咕噜噜滚动，每一颗都映出扭曲变形的倒影。

“何用？”李慎问。

“若遇镜术幻象，撒此珠于地，多角度反光可破虚妄。”赵世昌得意道，“原理嘛，类似于现代的光学折射……”

“说人话。”苏清影揉着太阳穴。

“呃……就是让幻象自相矛盾，崩掉。”

林灵素嗤笑一声。这道士三十许，眉目清俊，偏生爱穿破旧道袍，腰间挂满铜钱、龟甲、不知名的兽骨，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赵大人巧思，可惜镜师所用非寻常幻术。”林灵素慢悠悠转动手中的罗盘，“贫道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多一‘虚星’，光芒若镜面反照。此乃‘双镜照命’之兆——有两个北宋正在相互窥视。”

“说重点。”李慎也头疼了。

“重点就是，我们要对付的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来自平行世界的‘双生子’。他们像镜子内外的倒影，一个动，另一个必然相随。”

陈景初咳嗽一声。这位曾经的“陈教授”如今彻底融入了太医身份，只是偶尔还会蹦出几个现代词汇：“从物理学角度，平行世界交叠会产生‘量子纠缠态’。如果镜师是成对行动，那么他们的思维可能共享，甚至……”

“甚至一个受伤，另一个也会痛？”苏清影敏锐地抓住关键。

“理论上可能。”

小莲怯生生举手：“那个……奴婢昨、昨晚试着和镜子说话，它们说……说有个‘新客人’来了，但那个客人‘一半在镜里，一半在镜外’，好奇怪。”

李慎与苏清影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的复杂。”李慎展开汴京地图，“柳如眉失踪五天了。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苏清影指向城西：“柳府后花园，八角亭。亭中石桌刻有棋盘，但棋子不是黑白，是银镜片和铜镜片。丫鬟说，小姐失踪前常在此独自对弈，说是‘和镜中人下棋’。”

“镜中人？”

“柳如眉有‘双影症’，从小能在镜中看到另一个自己。但她看到的不是倒影，是……一个活生生的‘镜中柳如眉’，会哭会笑，还会和她聊天。”

众人沉默。

“所以她不是被掳走的。”李慎缓缓道，“她是自愿‘走进’镜子的。那么问题来了——那面‘永远照不出人影的镜子’在哪？”

林灵素掐指一算：“明日初四，宜探幽。不如去柳府看看？”

“现在就去。”李慎起身，“但在这之前，我们得约法三章——”

他环视四人：“第一，办案期间，不得隐瞒任何信息，无论多离奇。”

“第二，赵大人，你的机关别乱用，上次那个自动撒石灰的‘防鬼机关’差点把吕少卿送走。”

赵世昌讪笑：“意外，纯属意外……”

“第三。”李慎看向苏清影，语气不自觉地柔和，“清影，你负责和小莲沟通镜界，但每次进入不得超过一刻钟。你腕间的胎记若变黑，必须立刻退出。”

苏清影心头一暖，却故意板着脸：“李大人在教我做事？”

“我在关心战友。”李慎坦然回视。

堂内几人交换眼神——有戏。

柳府八角亭。

石桌上的棋局还保持着原样。银镜片与铜镜片交错排列，形成诡异的图案。苏清影俯身细看，发现镜片上都有微雕——是星图。

“这是……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林灵素辨认，“但位置不对。北斗指向西，南斗指南，这在天象中是‘斗转星移，天地颠倒’的凶兆。”

赵世昌掏出放大镜，趴在桌上看了半天：“石桌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经常旋转……等等，这棋盘能转！”

他试着转动石桌。桌子发出低沉的机括声，缓缓旋转九十度。棋盘上的镜片突然同时亮起，投射出七道银光和六道铜光，在亭子顶部交汇成一个光点。

“天花板！”苏清影抬头。

亭顶原本绘着云鹤图，此刻在光线照射下，云层散开，露出一幅隐藏的星图——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双盘镜图案。

“这是……地图？”陈景初眯眼。

“是汴京地下水系图。”李慎一眼认出，“你们看，双盘镜的两个镜心，对应的是两个地方——大相国寺的地宫，和……皇宫的后苑？”

话音未落，小莲突然捂住头：“镜子在说话……很多很多镜子……它们说‘门开了，两个世界在重叠，快跑……’”

她腕间的胎记开始发光。

几乎同时，石桌上的镜片齐齐炸裂！

碎片飞溅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时是北宋街市，有时是现代都市，有时是光怪陆离的境界空间。最诡异的一片，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他们挥手，口型分明是：

“来找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