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冬卷Chapter4（3～4）
三
星期五的数学课上，班任出了一道题让同学们去解。又叫了包括周栩然在内的四名学生，到讲台来，一起在黑板上解题。
周栩然很不情愿地上去，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点点划划，根本答不出来。
同学们都知道班任这是存心要让周栩然出丑难堪，因为其他三个解题的人分别是：数学课代表马慧、学习委员魏薇、和成绩全班第一的汤启航。
这题根本就难不住他们，没用上几分钟，三人就将题解完，走下台去。只有周栩然一个人还留在讲台上。
“你不会？”班任斜睨着他说。
“不太会。”周栩然将粉笔放在黑板的笔槽中，转回身说。
“呦，”班任面带讥诮地说，“还有你不会的啊，你不古今中外啥都懂嘛，怎么一道小小的数学题就能难住你？”
“谁说的啊！老师，其实我什么都不懂。”周栩然尴尬地笑着，迈脚步正要下台。
“哎，别走！”班任看着他说，“这题解不出来，这节课就别下去了，在这儿面壁吧。”
“别啊，老师，我真不会啊！”周栩然双手合十央求说。
“不会？不能吧？”班任继续说，“我前天下午刚讲了公式啊！哎呀，我忘了，你那天下午没来上我的课是不是？”
君茉暗暗偷笑，即使周栩然听了你的课，今天照样还是答不上来。
面对台下那么多同学们的注视，周栩然的境地更尴尬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黑板，背对同学站一节课，这种惩罚确实很伤自尊心。
“答不上来的话，就在讲台上站一节吧。”班任翻开教材，淡淡地说。
台上的周栩然忽地眼珠一转，微笑说：“老师，您说不会公式就解不开这题吗？”
“当然了，”班任看着教材漫不经心地说，“前天下午有人逃课出去玩，没听到公式做不出来，就对着黑板站一节课，谁都别怨。”
“不怨！不怨！”周栩然依旧微笑，“可您说不知道公式就做不出来了，那可就未必喽。”
“你什么意思？”班任抬头望向他。
周栩然又拾起一根粉笔，笑说：“我也出一道题给大家解一下。”他转过身子就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公式：
同学们都倍感惊奇，君茉更甚。
这个平时数学测验从未得过两位数成绩的家伙，竟然能随手写出一组数学公式来！
“这什么玩意儿？”班任也明显感到意外。
“这是去年英国萨里大学（University of Surrey）的两位博士研究出来的一个公式，他们声称利用这组公式，就可以解决生活中的一项问题。”周栩然转回身说。
班任明显被唬住了，他听周栩然言之凿凿，又看这公式有根号、有括弧、有分数线，似乎并不是胡编乱造的。
他心里暗暗纳闷：难道这小子是一个故意装傻充愣的数学天才？这回要故意让我出丑？
“你别扯啊，这是什么公式？C代表了什么？又能解决什么生活问题？”
“那我就献丑，给您和同学们解释一下吧，”周栩然来了精神，他指着黑板上的公式说，“这个C表示‘使用筷子的舒适度’。”
“筷子？”班任一脸疑惑，“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我可没胡说啊！”周栩然洋洋洒洒地阐释，“这公式就叫做‘筷子公式’，C表示使用筷子的舒适度、d代表直径、m代表数量、a代表光滑度、q代表食物的质地、N代表使用筷子的次数、Co代表常量，这些都有据可循，可不是我杜撰的。这两位博士研发出这条公式，目的是为了帮助那些不会使用筷子的外国人。他们建议用筷子时，先去练习去夹一些‘高舒适度的食物’，比如鸡块啊、肉片啊；等熟练之后再去夹‘低舒适度的食物’，比如花生米和黄豆。”
班任和同学们都有点蒙了。
你说周栩然是胡说八道吧，他却有理有据；说他是认真探讨数学吧，他却明显在用这个带有搞笑性质的公式，搅扰课堂。
“老师您刚才说‘没有公式，就做不出来了’，”周栩然越说越来劲，“可这条‘筷子公式’具体怎么运算，我可一点都不懂，但这完全不耽误我用筷子啊！您看，这个很‘低舒适度’的，我也可以轻松掌握啊！”
说完，周栩然就用两根粉笔，像筷子一般，在讲桌上夹起一粒花生米大小的粉笔头。
全班同学大笑。
“滚！”班任沉着脸，气鼓鼓地说。
周栩然拍拍手上粉笔灰，笑嘻嘻走回座位。
课间君茉问了才知道，这则公式是周栩然去年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奇闻异事，当时觉得有趣就记了下来，没想到今天就能用在班任这里。
可得罪了班任哪有好下场。晚自习时，班任让周栩然收拾东西，说给他准备一个“单间雅座”。
班任在教室门口位置单独放了一张桌子，让周栩然坐在那儿，方便各科老师们可以随时监控他的动向。
这个座位虽然比第一排还第一排，可却是固定的，不能调换。看黑板完全是斜视，也没有同桌。周栩然心不甘情不愿，提着书包坐在那里。
周栩然被调走了，君茉心里有点舍不得。但他在自己身后，两人每天聊得火热，让老师同学看在眼里，真的不太好。两个人能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就已经很好了。
那这回最开心的人是谁呢？
非袁建群莫属！班任又让他回到最后一排，他趴在熟悉的桌子上，以睡为敬。
似乎谁都没有发现王瑜那淡淡的失落。
四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
高一、高二周六是半天课。余洁早早收拾起书包，等待这一刻。
“咱们先去吃午饭吧？”君茉将校服叠好，放进书桌。
“去彩城吃，我请你。”
“不用，在校门口吃点就行啦。”
“校门口的档次太差，我能让你白干活吗？再说不吃点好的，也没有力气啊！今天你就是我的小工，听从指挥，跟我走就行了。书包都倒空了吗？等上完货回来，再装书吧。”
君茉将书包里的书都拿出来，说：“好好的书包，成了进货袋了。”
她们背着书包，去总医院站点等四路公交。
上车之后，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彩城。
彩城是七市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以宽阔的步行街为中心，周边汇集了经营服装、玩具、餐饮、首饰、五金、药品、日杂、布料等林林总总的商店。
加之路边角落的小摊小贩，步行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两个少女在人群中穿行，感受着热闹的氛围。
彩城有东、西两个门。西门是欧式建筑，上面有仿大理石的希腊雕像。东门在步行街中段，是白墙红柱的中式城门，上面有启功先生题写的“彩城”二字。字由黄铜铸成镶嵌在墙体上，书法隽永秀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余洁领着君茉进了城门右边的一家麻辣烫店，现在是中午饭口，店里人声嘈杂。
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桌子，余洁让君茉先占着，自己跑去点餐。不一会儿，服务员端来两碗麻辣烫、两张袋装的发面油饼、两瓶红苹果饮料。
余洁双眼放光，接过来一碗先递给君茉，又将自己的放到桌上。
“快尝尝，快尝尝！”余洁迫不及待掰开筷子，“这是他们店里最贵的麻辣烫，海鲜口味的，我早就想吃了，一直没时间过来。”
她给君茉点的微辣，自己则是多加麻油、辣椒油、芝麻酱的爆辣，整碗红彤彤泛着油光，看得君茉暗暗撇嘴。
麻辣烫是一半牛筋面，一半黄面条，除了青菜、豆皮、蘑菇、鱼丸、海带之外，特色就是上面多了的十几片海螺肉。
余洁吃得大汗淋漓，吸了一口红苹果，满足地说：“太爽了，这家麻辣烫果然够味！”
她看见君茉还在慢慢吃，不由摇头：“你这孩子怎么不上食呢？”
“你想好要买什么了吗？”君茉问。
“当然了！”余洁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单，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同学们的需求偏好，我列了这张表，应该够用。”
君茉接过纸单，上面写着：
饮料类：可乐、冰红茶。
食品类：薯片、虾条、辣条、拖肥、鸡味圈、酱干子、小面包、干脆面、玉米肠、蛋黄派。
用品类：面巾纸。
“还行，挺详细的。”君茉说，“那你带了多少钱进货？”
余洁正在吃油饼，她用餐巾纸擦干右手，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贺卡，递给君茉。
“喏，这是我全部家当，压岁钱，本来寻思年底换一个新MP3，不过先用来投资吧。”
君茉打开贺卡，里面五张红彤彤的一百元。
“能行吗？”君茉担心地说，“大脸妹，投资需谨慎啊！”
“肯定行！这是我的创业第一桶金，这张贺卡以后就要陈列在我公司的博物馆里！”
“哎呀，这么厉害啊，那我岂不也成了公司的元老了？”
“必须的啊！”余洁故意模仿范伟的搞笑语气，又说，“以后你就是公司股份的大额持有者，我会把你的照片挂在公司最显眼的地方，让员工们早晚膜拜。”
“还是挂你的吧！”君茉啐了一口。
余洁哈哈大笑：“挂我的也行！诶，油饼你怎么不吃？”
“这碗麻辣烫我都是强挺着吃完的。”君茉推着碗说。
余洁把油饼拿过来放进书包，说：“现在是创业阶段，不能浪费。”
“比尔·盖茨大学没上完就开始创业，”君茉吸了一口饮料，微笑说，“你比他还厉害，高中就开始了。”
余洁似乎没听出来君茉是在故意调侃，严肃地点了头点，说：“你知道吗？赚钱并不是我的第一目的，我的终极目的是要以创业，来实现人生的价值！”
她的眼中透出坚毅之色，又接着说：“这条路不好走，可我不在乎！古人不是说过吗，‘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即使遇到再大的磨难，我也要勇往直前！”
余洁的文言文可以说是烂到家了。虽然初中就学过《出师表》，但她以为“中道崩殂”的意思是：即使在创业中间遇到天崩地裂般的困难，也要奋勇向前。
而且，她之所以会对《出师表》感兴趣，完全是因为这篇古文，是韩剧《新娘十八岁》中女主角尹贞淑的爱情信物。
君茉的古文程度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虽然隐隐觉得“中道崩殂”似乎不像是什么好词，可看到余洁能随口引用文言文，心中不禁暗暗佩服。
这两个姑娘的语文水平，如果让语文老师知道了，她老人家说不定会立刻“中道崩殂”。
余洁放下饮空的饮料盒，说：“时间还早，我们去彩城逛一逛吧，只要赶在高三放学前回校就行。”
两人走出饭店，深秋的风迎面而至。
天气渐寒，君茉穿了一件淡褐色加绒的风衣，里面是鸡心领浅蓝色毛衣，衬衫雪白的领子，从毛衣的领边外翻出来。下身的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一双小皮靴每个靴尖上都凸起一个可爱的小揪揪。
刚吃完热食，她的脸上略泛着红晕。一阵秋风吹过，君茉轻拢飘散的头发。
余洁注目良久，摇头叹息：“真是好看！人比人得死，别说那些男生了，就是我看了都心动。”
君茉作势要去捏她的脸，笑着说：“你犯花痴也不能犯到我身上吧？”
两个人走在步行街上。
君茉自从来上山读高中，很少出来逛街。走在七市最热闹的地段，看见人来人往，感觉很新鲜。
两人去书店看一会儿书，君茉买了今年五月才出版的最新修订本《英语的故事》（The Story of English），余洁也选了两本明星八卦杂志。
从书店出来后，去彩城院内的月牙楼。楼名叫“月牙”，是因为楼宇呈弧形，向两侧展开，犹如新月。这里基本上都是批发商店，除了食品外，还有文具、玩具、小家电、纺织品等。
余洁拿着表单挨家问价，生怕错过了最划算的供货商。
最后锁定一家，老板是个胖女人，她问余洁：“批这么多零食干什么？你们两个孩子能吃得了吗？”
余洁巧舌如簧，说自己体谅父母辛苦不容易，所以要勤工俭学，更要实现自己的人生意义……
老板娘很受感动：“你这孩子有想法，好！每件我都抹去零头。”
余洁备受鼓舞，甜甜地叫着“阿姨”，又说：“您人太好了，我以后就在您这儿拿货了。”
辣片虾条之类，可以装进空书包。两大箱可乐、红茶却沉得要命。
“这饮料怎么办？”老板娘问。
“没办法，”余洁说：“只能在手里拿着吧。”
算账，一共四百七十元。
两个少女背起装满零食鼓鼓的书包，搬起两件饮料箱。
余洁提着可乐，君茉捧着红茶，走在行人如织的步行街。身旁的路人也奇怪两个女高中生，为什么要搬这么多食品？
余洁仰首阔步，视而不见，君茉却有点不好意思。过道之后，走到公交站点，君茉正要上四路公交，却被余洁拦住。
“别挤大客了，车上人那么多，再把东西挤坏了，咱们打车回学校。”余洁说着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上车不一会儿就到学校了。搬东西下了出租车，一看表，还不到三点。面对着校门口警卫室的保安，余洁又开启了她的胡诌天赋，说这些东西是开班会时要用的。
保安也没多问，就让她们进去了。
余洁路过一楼卖店时，转头对君茉：“他们还不知懂十中的商业版图，即将被我撬动。”
“至少人家不用受这份累！”君茉捧着冰红茶，吃力地说，“下次我可不管了。”
“你不管那我找周栩然去。”余洁将可乐箱像放在楼梯台阶上，活动着酸痛的双手。
“找去吧！”君茉没好气。
走走停停，好不容易上了五楼，两个姑娘赶紧放下书包和饮料箱，统统推到门边。君茉抚了抚两袖，整理一下衣服，说：“好好的周末下午，我为什么要和你来遭这份罪。”
“你和周栩然两个人，绕远回家多走那么多路，不算遭罪？”余洁双眼眯成小缝，奸诈地笑。
君茉语塞，自己还曾经陪周栩然重回五楼探秘隔壁教室，这么说来自己确实有点……嗯……重（）轻（）？
这件事幸亏没人知道，不然永远都洗不清了，想到这里，脸上不禁微红。
余洁以为被自己说中，哈哈大笑。
几天前余洁就向值日生借了钥匙，去校外的修鞋小屋配了一把，以后上货没有钥匙可不行。
走进教室后，余洁打开饮料箱，将饮料一瓶一瓶都放在书桌里。又将两个书包里的零食，全都倒入提前准备的黑色大塑料袋中，放在她和同桌的椅子之间。
收拾好之后，余洁拿出两瓶可乐，递给君茉一瓶，又轻揽她的肩头，说：“安大美人，今天真的谢谢你喽，咱俩永远都是好姐妹！”
接着她又走到讲台上，用力晃动手里的可乐瓶，随即打开。
嗤！汽水与泡沫喷溅而出。
君茉知道，她这是在模仿商业名流开香槟。
余洁高高举起可乐瓶，瓶中的气泡渐渐散开，她满怀激情地说：“这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我创造商业奇迹的地方！”
没有喝彩声，君茉坐在椅子上再想两件事：
她可真浪费，可乐洒了大半瓶。
这满地的汽水，一会儿我才不忙你拖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