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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丹尼尔之书

共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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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冬卷Chapter1(3~6)

三

一转眼就到了周末,学校为了凝聚新同学的集体意识,临时准备在周五,举办一场高一新生的篮球比赛。

班任说想参加同学可以报名。赵强显得很兴奋,他是体育生,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他立刻报名。

肖海也报了名,他虽然不是体育生,却也特别喜欢打篮球。

蒋老师低头记录,忽地一拍脑门,说:“啊呀,想起来了!秦琳琳啊,上午有没有新生来班里报到?”

“没有啊老师,转来新同学了?”秦琳琳回答说。

秦琳琳因为她的“老资历”与亲和力,毫无疑问地被推选为班长。

“可不嘛!”班任将名单放在文件夹中,“早上第二节课打铃的时候,易书记给我介绍一个高个子新生。我当时急着去四班上课,就让他去班里找一个空座先坐下,等我回来我再安排。我这一下课,就忙活篮球赛的事了,把这茬儿全忘了,那学生哪儿去了?”

“不会走错班了吧?”秦琳琳问。

“哪能啊,我告诉他是最顶层的一班。”班任说,“五楼东面就咱们一个教室,怎么能错!”

“他会不会知道下午篮球赛结束后就不上课了,所以就先走了,等周一再回来报到?”

“那哪能行!这孩子怎么寻思的啊?”班任有点生气。

余洁课间找君茉聊天。说这场篮球赛不仅能增强团体荣誉感,更重要的是,可以发现高一四个班哪个班的帅哥最多。

她一边说,一边故作流口水状,君茉笑她花痴。

篮球赛在下午举行,四个班,一共就三场。十中高中部四个班的班主任,都是男性:一班蒋必夺,数学老师。二班王闻道,语文老师。三班卓东旭,数学老师。四班梁守民,英语老师。

四个班分别抓阄,一班对四班,四班大败。三班对二班,三班全胜。

蒋老师显得很兴奋,他所带的历届班级,体育都是弱项,每逢比赛成绩总是垫底。这常常遭到同事的嘲笑。

以往班任总会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又不是体校,学生就应该以学习为主,文化课成绩强,才是人间正道。

可万万没想到,今年的班中竟有赵强这样的体育特长生。再加上肖海等人,看来今天可以放手一搏,没准还能雪尽前耻,衔得锦标第一归。

上场前,班任一边发矿泉水,一边说:“这场是决赛,能赢最好,不能赢就拖着,打成平手也行。”

“老师您放心,咱班这次肯定是年级第一。”赵强拍胸口着保证。

归属感就是这么有趣,几天前相互不认识的人,现在同属一个阵营,开始寻找对立面,区分敌我了。

赵强说得轻松,三班可绝非善类。上场比赛二班对三班,二班惨败至极。

二班队员一个球没进,却让三班连进八球,其中还包括两个三分。

二班的班任王老师很胖,一到热天就汗流浃背。三班每进一个球,王老师就用手巾擦一下脸。

三班之所以如此气势如虹,是因为他们也有体育生。

两个先锋各有优势,一个叫侯天博,绰号“猩猩”。得此雅号,并不只是因为他姓候,而且他人高马大、前额微突,真的很像“猩猩”。

另一前锋叫邹继威,身高竟有一百九十多公分,妥妥的一个小巨人。

候、邹二人只负责冲锋陷阵,防守工作交给后卫高鹏。他把对方前锋盯得死死,所有攻势都让他拦下了。

在两班女生的加油声中,决赛开始。赵强得球立刻发起进攻。三班的人也知道赵强厉害,邹继威小山般的高个子挡在前面,赵强有多少能力,也发挥不出来。

无奈之下,赵强只好传球给肖海。可球还没到手,就被侯天博跳起截去,一班五名队员立刻转回。

但为时已晚,侯天博纵身一跃,球就投进了一班的篮筐,三班同学一片欢声。三班班任卓东旭走到班任面前,脸带笑意:“蒋哥啊,你们班认输吧!能取得这种成绩,对你带的班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我们班有侯天博、邹继威、高鹏这三个孩子,你们没法赢的。”

卓东旭也是数学老师,或许同行是冤家,他们俩人总相互看不顺眼。班任不去理他,鼻息轻哼:“嗐,才进一个球,就牛成这样了?我班那几个孩子也不是白给的。”

“那一会儿就见分晓吧。”卓老师讨了个没趣,转身走了。三班的战术是:以邹继威的身材优势,封锁赵强。侯天博全力主攻,高鹏负责防守,其余都不足虑。

邹继威寸步不离赵强,使得他无法抽身,球传不到手上,十分焦虑。蒋老师不懂比赛规则,看见赵强被封得严严实实,大骂这是流氓行为。

三班的战术果然管用,尽管肖海也拼命去拦截侯天博,可侯天博从小学起就练篮球,临场经验十分丰富。他胯下运球,轻轻松松绕过肖海,投篮又中!三班再次沸腾,卓老师满面春风望向班任,伸出两根手指,说明已经领先了两分。

蒋老师假装看不见。上半场结束,二比零,三班遥遥领先。

下半场开始,赵强让肖海反向缠住邹继威,自己趁机抽身,正面硬碰侯天博。

两个体育特长生各展所能,将这么多年训练的本事,统统使了出来。赵强声东击西,瞬间夺球,立刻直奔对方的球架。

谁知还没到篮板下,一下子就被高鹏截堵,球瞬间被抢了。高鹏一直守在后方,有他在这里,三班的门庭固若金汤。

高鹏回手把球传给侯天博,赵强拼命转回。可侯天博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了,在三名一班队员的围堵之下,这一球没有投中。

赵强一边拍球,一边看着对方,似乎在寻找破解困局的方法。他将球传给肖海,肖海得球猛然前冲。

侯、邹一愣,又去截堵肖海。这时球又忽地传回赵强的手中,他已经站在对方篮筐下了。

赵强跃起奋力投篮,篮板下的高鹏也跟着一跃而起,挥起手掌,用力拍向投来的篮球。

“砰!”

一声大响,两股力道交汇使得篮球弹开。球却没有落地,径直飞向场外的观众群。

这飞出界外的篮球,竟然砸向君茉!

观众席的学生一片惊呼,君茉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捂着脸准备挨砸。

就在这时,君茉的身后出现一双手臂,轻轻巧巧地将篮球接住。

那个人接住蓝球后,又反手将球抛回赛场。篮球越过众人,在空中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居然灌篮而入!

所有人都呆住了,落地的篮球滚到一边,板上的篮网还在轻轻晃动。继而全场沸腾,掌声与欢呼声,不只是出自于一班的学生,而是场内场外的所有人。

人们都向投篮的那个人望去。余悸尚存的君茉,也随着众人的目光,转过头去。

那是一个少年。

他上身穿着十中白色的夏装T恤,却将蓝色的校服像裙子般系在腰间。

他个子很高,九月午后灿烂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这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

这少年的好看,不是五官精致的俊美,不是气度不凡的潇洒,不是故作深沉的冷峻。他眼神清澈,让你一见到他,就愿意和他分享自己的心事。可这双眼睛中又闪动着顽皮,他似乎会随时上演一幕意想不到的恶作剧。

虽然这校园内都是少年人,但好像只有他青春的气息最为浓烈。他似乎会一直这样,永远都不会失去青春。

君茉一时看呆了。

“这球不算啊!”在场上当裁判的体育老师殷云岭发言说,“同学,你下次把球扔上场就可以,不用投篮。”

同学们窃窃私语,纷纷谈论这少年是谁。

比赛结果已无悬念。殷老师最后宣布:“这次高一年级篮球比赛的最终获胜者是,一年三班!”

三班的同学欢呼雀跃,卓老师吩咐班长:“带几个同学去买雪糕汽水!”又故意瞧向蒋老师,眼神里说不尽的得意。

篮球场的人渐渐散去。蒋老师愤愤不平,他吩咐同学们将搬来的桌椅搬回教室。刚才投篮的少年并没有走,留在一班的同学间。

“哎呀,是你!”蒋老师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大家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班任。“你头午怎么没来上课,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班任瞪着眼说。

同学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上午那不知去向的新生啊。他球投得那么准,怎么不参加比赛?

那少年笑了笑,仍旧还是那副又慵懒,又顽皮,又满不在乎的表情。

“上学第一天就无组织无纪律!”蒋老师没有好气,眼前这小子要是参赛可能不会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栩然。”他的声音很好听。

“你一个人把这些剩下的桌椅板凳,全搬回班去。”

“没问题!”他将椅子倒扣在桌子上,搬起来就往教学楼走,一点都不觉得是惩罚。

望着少年的背影,君茉心中默默念着:“原来他叫周栩然。”

“看什么呢?”余洁用肘轻撞君茉说,“这个周栩然很帅哦!”

“啊?啥都没看,”君茉回过神来,故意说,“帅什么?有王力宏帅吗?”

“你这人咋这么没良心?人家刚刚救了你啊!”余洁笑嘻嘻说,“英雄救美,又在一个班。安大美人,没准你们俩能成就一段锦绣良缘呢。”“

锦绣良缘”四个字,从余洁嘴里说出来不用奇怪,她是TVB剧迷。

“你和他成去吧!”君茉脸上一红,推开余洁,眼睛却看着周栩然的背影走进教学楼。

四、

君茉这个周末没有回山下,而是留在阁楼写作业。

一周的课让她头昏脑涨。君茉成绩并不好,中考成绩更是凄惨无比,不然也不会上普高。

君茉也不是不认学,她是那种上课注意听讲,下课专心做题,可一考试就成绩垫底的姑娘。因此君茉在初中时就得了一个外号——“傻美人”。

她不知道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磕碜自己。

君茉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极端偏科。

她的数学、语文、政治、历史、地理、化学、物理,没有一科成绩及格过。

只有英语是她的强项,这门不仅及格,而且常得高分。这一点连爸爸妈妈都为此引以为荣。

君茉从小就对外语很感兴趣。五、六岁的时候,家里有一套《中国盆景》的明信片,封面上有中、英、日、俄,四种文字的简介。

那时的她连汉字都不认识几个,可明信片上并列在一起的四种文字,仿佛有股魔力,深深吸引着小小的君茉。她爱不释手,有空就翻出来看。

虽然不认识那些外文,但她隐隐约约知道,这四种不同的四种文字,所要表达的是一种意思。

一种意义,竟然可以变幻出那么多奇形怪状、迥然相异的语言与文字?这对君茉来说,是天底下最神秘、最奇妙的事了!

后来开始学英语,别的同学一看到大段的阅读理解就头痛。可君茉不,她觉得这些文字都是神秘的密码。

君茉抱着极大的兴趣与好奇心,去解谜、探索、分析,一定要找到文字背后的意义。

君茉的英文水平,就这么渐渐地提升。

很快就超越了“李雷和韩梅梅”,课本、练习册中的阅读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她先是订了中英对照的“书虫系列”,后来直接去找原文的报纸、杂志、小说来看。她不断想挑战自己,又去买大学的英语教材,或者托福雅思,甚至GRE、GMAT的考试真题来读。

当然,生僻的单词、复杂的长句、艰深的语法,都让君茉备受辛苦。

可她仍然乐此不疲,读得有滋有味,不懂的字词、修辞、句型,就不厌其烦地去查字典与语法书。看着自己在书上密密麻麻的注释,君茉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可她越是在英语上用功,她其他的学科就越烂;其他的越烂,英语就越好。恶性循环,君茉自己也觉得没得救了。

此刻的君茉,正在奋笔疾书写着英语作文,她恨不得将牛津词典中那些高阶词,悉数倾泻于笔端。

周末很快就过去。

君茉早上来到教室后,发现上周那个在球场“救了”自己的周栩然,被班任安排在倒数第四排。

周栩然的同桌是一个很腼腆的男生,叫石国峰。他的女同桌杨丽丽,在十中上了几天课后,还是选择自费去了重点高中。

今天周栩然仍旧穿着白色夏装T恤,他正在低头读书,从书的外形上看,可以肯定那不是任何一本教材。

君茉看了一眼周栩然,心里竟莫名一跳,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要关注他?下午第二节课,又到了君茉最喜欢的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一位中年女性。她姓吴,身材胖胖的,眼睛很小,样子讨喜又可亲。

这节课的标题叫English around the world,主要讲述英、美英语的异同之处。

没想到英语老师竟点名让君茉来朗读课文。

君茉既紧张又期待,这是她的高中生涯中,第一次在全班同学前朗读英语。

她站起身来,调整呼吸,然后将这么多年,从VOC中听来,迪士尼上看到、复读机里跟读的英语,冶炼又提纯,融会而贯通,一股脑地展露出来。

君茉吐字既清,发音还准,不打结、不磕巴、不拖拉,将一篇课文十分流利地读了下来。

更难得的是,凡是文章中涉及英式英语的词句,君茉就模仿英音,拿腔拿调,好似英伦贵妇;而关于美式英语的词句,她又模仿美音,卷舌连读,又如扬基少女。

如此标准的读音,使同学们感到吃惊,纷纷望向后排。

英语老师听完更是大加赞赏,她夸赞君茉的发音像母语者那么标准,又问君茉是不是去过英语国家?

君茉不好意思,说自己那儿也没去过,只是跟着录音机反复读的。

吴老师听后点头说:“没错,模仿对学习语言至关重要!小孩子就是通过模仿才学会说话的。要敢于去模仿,不要怕说错,我们一直强调‘语言是一种工具’,但却常常忘记,掌握工具最好的方法就在于‘用’。要敢用、能用、多用、会用,practice makes perfect,熟能生巧。”

她示意君茉坐下,又嘉许说:“你就是安君茉啊,上午我批作业,发现你的作文写得非常好,没想到英语发音也这么棒。想没想过以后报考外语专业,当一个翻译官?”

君茉不好意思地摇着头,心里却别提多开心了。

这时,那个叫周栩然的家伙,用手支着脑袋,故意模仿带有方言的口音,懒懒地唱了一句:“瞄了一瞄准,biu!打死个翻译官!”

全班同学哄然大笑。

英语老师眉头紧皱,手拍讲桌呵斥:“不许笑!”又指着周栩然说,“你给我出去,上走廊站着!”

周栩然拿起正看着的书,笑嘻嘻地离开坐位。

他一丝愧疚都没有,反倒像做了一件特别光彩荣耀的事,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临出教室前,他还回头故意望向君茉,双手比成枪的样子,上下晃动,嘴里轻轻发出biu、biu、biu的声音,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同学们又是一阵笑声。

君茉尴尬死了,本来是一件很露脸的事,被搞成这样。

自己成了同学们嘲笑的对象,日后难保会落下一个“翻译官”的搞笑外号。

这个周栩然,真是讨厌死了!

翌日。清晨六点半,薄雾渐渐散去,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从君茉家住的学府华庭小区到学校,不到二十分钟的路,要经过整个东方花园早市。

早市的摊位,全都摆在奋斗路两边的人行道上。

一轮、两轮、三轮、四轮,各式各样的小货车,全都斜斜停在路边,惹得通行不顺的28路公交司机频频鸣笛。

右侧的人行道离地一米多高,本来就不宽,上面却摊位林立。人多的时候,只容下一个身子的间距,走在其中稍微停顿,就挡了后面人的路。

君茉一直都坐28路上学,这线公交起点与终点是同一个地方,在市区内环行一圈。今天出来得早,她选择ride on the Shank's pony,坐“11路公交”,走早市这条路。

她欣赏着自己的“学贯中西”,随着拥挤的人群慢慢前进。

看着身前身后长长的人群,心里说:“以后要是赶时间上学可得坐公交,再不就绕道走六小那条路,不然一定被困在这儿了。”

不过君茉很喜欢早市的氛围,这里充满了,怎么说?对——人间烟火气。

早市的摊位以卖菜与早餐居多。餐品种类丰富,有烧饼、馅饼、筋饼、麻团、锅烙、馓子、蒸饺、板面、浆子、大果子、豆腐脑、小笼包、锅出溜、油炸糕、羊汤米饭、韭菜盒子、豆面卷子、年糕饼子、苞米面贴饼、苏子叶粘糕、芸豆大黄米切糕、红糖大枣开花馒头……锅中热油的滋滋声,笼屉冒起的水汽,五颜六色的各种蔬菜水果,商贩的喇叭里传出的吆喝声,以及行人往来的步履,这一切让君茉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美好的一天应该从这里开始。

她一路走一路瞧,走到人行道中路,向右一转,就是早市的商铺所在。

这里售卖各种熟食、咸菜、活鱼、猪肉、禽类、干调、糕点、冻货,及锅碗瓢盆等日用品。

穿过商铺区,就能看见车流不息的马路。再向右转,仍是摊位密布的人行路,路的尽头,也是早市的尽头。

这条路依旧人头攒动,君茉在人潮中缓慢穿行。

她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穿着十中校服的少年。

他背着黑色书包,站在书摊前低头看书,丝毫不理会川流不息的人潮。

那是周栩然。

因为他“救过”自己,长得还……还算挺帅,所以对他有点好感。

可经历昨天的事后,君茉再也不愿意搭理他,她想悄悄从周栩然身边走过。

谁知君茉刚刚走过书摊,周栩然竟转过头来,说:“大翻译官,看见同学,不打一声招呼吗?”

五、

君茉暗叫倒霉,停下脚步,挤出一丝微笑:“看你读书那么认真,不想打扰你。”

“黄哥,先走了。我上次订的那几本书,麻烦你在催催。”周栩然回头对书摊老板说。

书摊老板三十多岁,剃着小平头,他微笑着回应:“放心吧,小老弟。你先上学吧!”

两个少年人并肩走在清晨热闹的早市。

“你家在这附近住?”君茉为了缓解尴尬,率先找了个话题。

周栩然没有回答,他望着君茉,突然问:“大翻译官,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君茉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子外表看着挺好的,可言谈处事中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周栩然翻开书,读道:“The little lake……Where the ducks are……you know the ducks that swim around in it?In the springtime and all?Do you happen to know where they go in the wintertime,by any chance?”他竟然站在原地读了这么一段英文。

“他不是怪,他是一个大傻子!”君茉心里暗暗说,“在人来人往的早市读英语,神经病啊,跟他站在一起太丢人了。”

“你说的什么啊?什么湖里的鸭子,春天冬天的?”

周栩然继续说:“其实咱们东北也一样,在夏天很多公园的湖里放了鸭子,如果到了冬天,湖面结了冰,它们会到哪里去呢?”

“我怎么知道?”君茉不想和他纠缠这种傻问题,捋了捋肩上的书包带,加快步伐。

“你为什么不想一下?”周栩然追了上去,不依不饶。

“不知道!”

“猜一下嘛?”

“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无聊!”

“你才无聊呢!”君茉心里说,她正要回绝他,但眼前的事物,让她灵机一动。

君茉的手往右边一指,说:“你说的那些鸭子,它们冬天都躲到那里去取暖了!”

周栩然顺着君茉的手指望去,一个硕大的玻璃烤箱中,旋转着十几只油汪汪的烤鸭。

他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你简直是个天才!”

“这回你满意了?”君茉也被自己逗笑了。

“完美的答案!即使塞林格听了也会满意的。”

“你看得什么书啊?”周栩然将书递给她,问:“读过吗?”

“《麦田里的守望者》啊,以前翻过,里面很多粗话,不太感兴趣。”

“凡是不能看表面!”周栩然接着说:“书中的霍尔顿是真性情,比如他想去博物馆,可走到门口又不想进去了,很有‘夜雪访戴’的魏晋风度。他总是会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过那些回答者,却没有你这么——”

“哎呀,等一等!”周栩然又突然说。

“怎么了?”君茉纳闷他为什么老是一惊一乍的。周栩然从书包的侧袋中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君茉,问:“告诉我,这画的是什么?”

君茉接过来,卡上画着一顶帽子。她刚要回答,心里忽动,微笑说:“这是一条吞掉大象的蟒蛇。”

话刚说完,她发现眼前的大男孩,双目中竟闪动着火花。

以前读《傲慢与偏见》,奥斯丁形容伊丽莎白的妈妈听到感兴趣的事时,眼睛里闪着火花(Spark),君茉总是不相信,人的眼睛里怎么能闪着火光?

可她直到今天,看见周栩然此刻的双眸,才知道奥斯丁的修辞准确无比!

周栩然激动地说:“你叫安君茉是不是?”

“怎么了?”“从今天起,”周栩然认真地说:“你就是我的——”

你的什么?君茉心里紧张地问。

“——好朋友了。”周栩然说。

是好朋友,不是女朋友!君茉舒了一口气,等等,为什么我会有一丢丢失落呢?

“你选朋友的标准,就问别人看没看过《小王子》?”君茉皱眉问。

“当然不是,可一个人看过《小王子》,能被其中的故事打动,这个人就不会太坏。”

“所以你随身携带这张画,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朋友?”周栩然点头。

“你真是一个古怪的人,你一共问过多少人?”

“N多。”

“多少人答对?”

“只有一个人。”

“是我?”

“是你!”

“我不相信,”君茉摇了摇头,“这些人里就没有一个看过这本书的?”

“他们可能看过,但他们却忘掉这种看事物的方法。你刚才说我‘古怪’,可小王子却说‘成年人才是古怪的’,他们是那六个星球上的人,不像大翻译官你这样。”

“能不能别再叫我‘翻译官’?就是因为你,我才得了这个外号!”君茉故作生气地说。

“你以后真的想当翻译官吗?”

“不一定?再说,当翻译有什么不好?”

“不是不好,只不过有时会很危险?”

“危险?”

“是啊,福尔摩斯系列有一篇《希腊语译员》(The Adventure of Greek Interpreter),就是讲一个翻译因为通晓一门外语,而被人绑架的故事。今年四月份有部电影叫《翻译风波》(The Interpreter),也是讲一个女翻译因为知晓一门外语,无意间听到政客的阴谋,而遭遇不测的事。你知道吗?多亏你是女孩子,要是男生做了翻译,就更吃亏了!”

“为什么?”君茉好奇地问。

“因为古代将翻译叫做‘狄鞮’,你听听,这只能给别人当小弟了。”

他哪儿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知识啊?!

君茉看向这个少年,高高的个子,笔挺的身材,清秀的面庞,青春小说中的“阳光大男孩”,也无非就是这个样子。

可他的言谈举止,有时幼稚,有时古怪,有时跳脱,有时完全不着边际,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你要是不说话还很正常,一说话就像个书呆子。”君茉还是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别总是谈书里的事儿?”

“那谈什么?”

“比如……你家住在附近?”

“嗯,在东方花园。”

“你天天走早市这条路。”

“每天都是,早上在这里逛逛,心情都好了。”

“是这样的,我今天第一次走,感觉挺不错。”

“你家住哪里?”

“学府华庭,租的,我和妈妈住。”

周栩然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活像《绿山墙的安妮》里的那位话痨姑娘。

第一次和男孩子并肩走在一起聊天,君茉心里既不好意思,又挺享受。

周栩然带着君茉,走到早市的尽头。

两人穿过总医院院内,就能见到十中的教学楼,路上穿着二小、十中校服的学生也明显增多了。

“一直忘了对你说一声谢谢。”君茉说。

“谢我什么?”“那天在篮球场啊,要不是你,我可能被砸成猪头了。”

“嗐,我当什么呢!piece of cake,不值一提。”周栩然摆手说。

她正要答话,猛地发现余洁站在佳境街边,向她招手。君茉害怕这“死八婆”误会,赶紧对周栩然说:“总之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感谢你。余洁在前面,我先走了。”

“有一点你说错了。”周栩然说。

“什么?”

周栩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既温暖,又调皮,他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好看的猪头。”

君茉心里一跳!

他,在夸我漂亮吗?她觉得脸上有点发烫,咦,这是怎么回事?

她什么也没说,加快脚步,径直向余洁走去。

“死八婆”果然一脸兴奋,不怀好意地笑着:“什么情况啊,安大美人?”

“你说什么啊?”君茉不敢看她。

“明知故问!”余洁把圆脸凑过来问,“你怎么会和他一起上学?”

“早市碰见的啊!”君茉搪塞说,“他家也住在那一片儿。”

“哇啊,这么快就知道他家住哪儿了。”

“就是碰巧遇见的。”

“不对劲,你脸怎么红了?”

“哪里红了,你烦不烦啊!”这么一说,君茉的脸果然红了。

余洁满脸坏笑:“你这是有情况啊!”

“有你个头!”君茉推开她迈进校门。

余洁简直就像爱玛,那自己是那个憨憨傻傻的哈莉特小姐?

不过一想到周栩然,她的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愫萦绕,甜丝丝,轻飘飘,暖洋洋。

没想到今天还有另一件“喜事”在等着君茉。

她没有成为翻译官,却当上了英语课代表。

课上,吴老师指名让她来当。她说君茉的英语水平,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是全班最优秀的,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以及课代表的职责,包括收发作业、领读课文等。

君茉嘴上谦虚了几句,可心里已经认定了。

因为她对自己的英语有信心,班里有几个人像自己这样,在英文上下过这么多工夫?

当上英语课代表,她更要勉励自己好好学习。如果别人的英语成绩超越了课代表,那面子上多挂不住啊!

她不是想“当官”,这是哪门子“官”?

君茉小学时看见那些中队长、大队长,胳膊上带着“二道杠”、“三道杠”的臂章,一副高人一等,颐指气使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笑。

等级与权力,也能扭曲孩子们的心灵。

晚上放学,君茉到家后,发现妈妈还没有回家,应该是加班了。平时放学后,妈妈都已将饭菜做好。今天好不容易自己回来得早,不能让妈妈回家后再做饭。

可君茉并不会做饭啊?她走进厨房,发现有半袋土豆和几颗白菜。

君茉倒是很喜欢吃土豆丝,但一想到还要削皮切丝,就放弃了。白菜呢?她能想到自己做出来“烩白菜”一定是清汤清水,没滋没味,难吃得要命。

历史老师讲过,封建社会的女性要具备“四德”,才能嫁出去。其中一项为“妇工”,就是要掌握各种家务技能。

想来自己在古代多半会嫁不出去。

不过君茉眼前一亮,她在厨房的角落里,发现了拯救新时代女性的福音——大半箱方便面。

电磁炉烧水,等到水花翻滚时,投入面饼和佐料,以及一块钱三根的火腿肠。

不一会儿面条发软,君茉又卧上两个荷包蛋。最后切了根葱,在锅中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完成!

她刚刚断火,就听见屋外的钥匙开门声。妈妈回来了,时间掌握的恰到好处。

“饿了吧,君君。”妈妈一进屋就说,“下午单位有急活,又忙了一个点。抽匣里有小饼干,你先垫吧点,我现在就做饭!”

“不用了,妈妈,我都做好了。”君茉端着小锅两侧的隔热把手,喜孜孜地说。

“做好了?”妈妈不敢相信地问,“做的啥?”

“煮的面!还加了鸡蛋和火腿肠,够咱俩人吃了。”

君茉将小锅放在桌上,掀开玻璃锅盖,热气腾腾,香味弥漫。

“我们君君懂事了,”妈妈将外衣挂在衣架上说,“今天真是晚了,害得君君陪着我吃泡面。”

“没有啊,偶尔吃一顿可香了!”君茉给妈妈盛一碗面,放在桌子上。

“妈妈明天下午给你补回来,做糖醋刀鱼给你吃。”妈妈洗手时说。

母女两人低头吃着面条。电视机还在山下老房子,怕影响君茉学习,所以没有搬到阁楼来。

但君茉说不行啊,她的很多英语DVD光碟,没有电视怎么播放?妈妈答应周末去彩城买个小尺寸的。

其实君茉是想看CCTV10的《希望英语杂志》,这是她每天的下饭节目。

阁楼现在唯一的“娱乐设施”,是一台银色小收音机。

吃饭的时候,打开听一会儿时事,“中国中央广播电台,下面是新闻之声与报纸摘要节目……”

室内暖融融的灯光,让窗外夜色显得深重。

虽然住了一周,君茉却一直没将这里当过家。直到今天和妈妈一起吃饭,才第一次在这间小小的阁楼内,生起温馨之感。

要是爸爸也住在这儿,就更好了。

“妈,和你说件事儿。”

“啥事?”妈妈抬起头问,“又要交什么费了?”

“不是,”君茉说,“今天英语老师让我当英语课代表。”

“真的吗!?”妈妈放下筷子,兴奋地追问。

“老师说我的英语水平是全班最好的,所以选我了。”自己夸自己,总有一点不好意思。

“太好了!太好了!”妈妈欣喜地说。

看妈妈高兴成这个样子,君茉心里很感动。

妈妈握住了她的手,说:“君君,你知道吗?其实亲戚朋友之间,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都叫着劲呢。很少有人能看得起咱家,你爸和我都没能耐,挣不来啥钱,在亲友面前总是矮半头,妈妈心里憋着一口气。君君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了个好大学,以后出人头地。让大家看看,我这么多年的辛苦没白费。君君,妈妈等着你给我长脸呢!”

饭后,台灯下的君茉陷入疑问,人活着为什么要让别人看得起?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可她知道,妈妈一定被这种目光所伤。

妈妈时常淹没在那种压抑的情绪中,难以抽离。

只有成为令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才能“拯救”妈妈,可自己又怎么能做到呢?

亲友间为什么要相互攀比?

君茉想起前几天语文课上讲“比”这个字。

老师说:“比”字左右结构的两边,从甲骨文、金文造字起,就是一个大,一个小。这说明,只要有人——就有比较。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相互比较啊?

做一个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甚至傻傻笨笨的人,不好吗?

君茉摇动涂改液,瓶中的钢珠哗哗作响,她将写错的单词抹去。

她想,要是有一瓶魔法涂改液,能将人生中烦恼忧愁统统一笔勾销,该有多好!

六、

一晃儿又到了周末,下午有体育课。

体育老师带着鸭舌帽,穿着黑色卫衣,脖子上戴着银光闪闪的不锈钢口哨。他组织同学们围着操场跑了两圈后,宣布大家自由活动。

赵强和几个体育生,围着殷老师问东问西。

周栩然走到运动器械区,翻身上了双杠,竟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坐在双杠上面读了起来。

余洁故意把君茉拽到器械区,眼神频频向周栩然那边暗示,惹得君茉脸红红的。

秦琳琳也走了过来,问:“你们怎么在这儿?”“这里近水楼台先得月。”余洁笑着说。

君茉去掐她的脸,说:“别听她胡说。”

三个姑娘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聊F4谁更帅、《浪漫满屋》、王心凌的新专辑、这届超级女声谁会夺冠、在什么地方照大头贴,又好看又便宜……

肖海也走了过来,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在女生面向展示自己,顺便让周栩然这个书呆子难堪。

肖海双手一抻,跃上周栩然旁边的一个双杠,故意大声说:“周栩然,上体育课你也看书啊?”

“老师都不管,你管?”周栩然眼睛都不抬。

“我是关心你啊,坐在双杠上看书多危险啊,一会儿你看入迷了,一不小心栽了下去就糟糕了。”

周栩然不屑地轻哼一声:“就算你掉下去,我都掉不下去!”

“我更不可能掉下去了!”肖海得意地说,“我刚学可是专门练过的,会很多专业的杠上动作呢!”

他说这一番话,仍旧有意提高声调,果然吸引了君茉几个女孩子的注意。

肖海看女孩的目光望向这边,更加得意,说:“周栩然,你看好了!”

他跳下双杠,双手抓在一侧杆上,一口气做了十个引体向上。然后又双手撑住双杠,提膝卷腹,双腿一曲一伸,也做了十个。

然后他手臂直立,撑起整个身体,随着双臂的交替移动,身体向前行进。肖海从双杠的这一端“走”到了那一段,最后一个180度转身坐在一侧杆上,大口呼吸。

余洁是有名的“捧臭脚”,立刻大加赞赏,说:“肖海你好厉害哦,不愧是体育生诶!

这句用台湾腔说出,她是台湾偶像剧迷。

肖海不禁有些飘飘然,这回可算是在安君茉面前露脸了。他一边擦汗一边说:“还行吧,周栩然?”

“可以啊,像模像样的,”周栩然点头说,“就是有点快,记不住是哪几套动作。”

说着,合上书放在怀里,也跃下双杠。

周栩然走到肖海坐着的双杠前,一口气也做了十个引体向上,然后问肖海:“你的第一个动作是这个吧?”

一下子,不仅是肖海,连君茉等女同学,也全都惊呆了。

周栩然上次投篮中筐,大家都以为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看完他这么流利连贯的一套动作后,谁都想不到这个平时只知道看书的家伙,竟然这么擅长体育!

肖海“嗯”了一声,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那第二个就是这个喽!”周栩然又做了十个提膝卷腹,双腿比肖海抬得还要高,也显得更轻松。

“第三个来咯!”周栩然两手撑着双杠前行,身子飞快地移到了肖海面前,两人隔着不到十厘米,周栩然作势要吻肖海之状。

肖海双手乱挥大喊:“滚一边去!”

周栩然哈哈一笑,他故意模仿企鹅左摇右摆的滑稽走路样子,以手撑杆,原路退了回去,又翻身回到之前的双杠上。

这么一来,女同学都笑成了一团。

余洁立刻叛变,说:“厉害啊,周栩然你太厉害了!”肖海气得不行,好好的风头被周栩然抢走了。

“这个你会不会!”肖海翻过身来,竟然在双杠上做起了俯卧撑。

周栩然看了一眼,“这个有点难啊!”

但马上就也翻身做起了俯卧撑,但他的左腿压在右腿上,单腿在杠上做俯卧撑。

女同学们又是一片叫好。

肖海气得七窍生烟:“看好这个”!他双脚勾住杠子,整个人倒立。

这是最后一个会的,虽然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双杠动作。

可这仍然难不倒周栩然,他也依样做了,整个人头朝下倒挂在双杠上。他怀里的书这时滑落下来,周栩然一把抓住,翻了开来,倒悬的身子前后晃动,说:“不错啊,这样也可以看书,可时间长了会脑充血的。咦,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一只蝙蝠呢?”

“I'm Batman!”他模仿电影里的语气,故意压低声音说。

周栩然将所有女生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肖海没想到周栩然双杠玩得这么溜,像泄了气的皮球,心里却还不服,他恨恨地说:“周栩然,你赢我不算本事!赵强的玩双杠才叫厉害呢,他要是称第二,咱校就没人敢称第一,你敢不敢和他比?”

他存心要把赵强拉下水,帮他出这口气。

周栩然在杠上若无其事地读书,说:“和谁比都一样。”

“好!”肖海马上跑去找赵强。

余洁这么好热闹的人,怎能让同学们错过这场好戏?她立刻化身“大喇叭”广而告之,召集同学们过来观战。

“都来看,都来看啊,我们班两个帅哥之间的巅峰对决!”

“赵强可一点都不帅啊!”君茉心想。

赵强正聚精会神,听着老师讲以前带过的体育生有多优秀。

肖海跑过来,一把拉住赵强,对体育老师说:“老师,让老强和我走一趟!”

“干什么?”赵强问。“去比双杠!”

“你又学了什么啊?”

“不是和我比!是和周栩然!”

“周栩然?他也双玩杠?”

“老厉害了!我都输了,就靠你败部复活呢!”

体育老师忽然问:“周栩然?是不是上周篮球赛,从场外投篮进球那小子?”

“就是他。”肖海抢着答。

“看他投球的手法像是练过,没想到双杠也在行啊。他个子也高,看上去是块练体育的料。”

赵强心里酸溜溜,上次周栩然来了这么一个插曲,没能追齐比分赢得比赛,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现在又看见体育老师这么夸奖周栩然,暗自下定决心,要在老师同学面前,赢周栩然一次。

“老师,我去和周栩然比双杠,您要是闲着没事,给我们当当裁判吧。”

“好啊!”殷老师、肖海、赵强及几位体育生,都向杨树林下的器械区走去。

经过余洁的强力宣传,加上体育老师亲自做裁判,操场上所有上体育课的各学年同学全都知道了,众人将树荫下器械区团团围住。

周栩然还在上面看书,一看体育老师走了过来,他立刻跳下双杠问好。

体育老师打量一下他,说:“周栩然是吧?听说你双杠赢了肖海,身体素质不错啊!”

“都是闹着玩的。”周栩然微笑着。

“周栩然,你是真人不露相啊,”赵强突然说,“有本事总是自个儿藏着掖着,不和大家分享。”

谁都听得明白,赵强这是在暗讽篮球赛的事儿。

周栩然不为所动,唇角仍挂着微笑。

“小海双杠输给你,咱俩切磋一下咋样?让老师当裁判。”赵强早已跃跃欲试,眼神中充满斗志。

“好啊,玩玩呗。”周栩然用书脊轻轻砸着手心,仍旧那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你说吧,比什么?把你最拿手的杠上动作都使出来,只要有一个我做不了,就我算我输,你看行不行?”

“那多没劲啊!”

“你啥意思?”

“我是说这种比法太无聊了!”周栩然拍着双杠说,“无非是我做一个,你做一个。我能做三个,而你能做五个。比动作、比数量,这些都太单调了,不够精彩,没有对抗性,没有观赏性。你看现在这么多人围着,得让大家有点看头是不是?”

“那你要比什么?”周栩然将手里的书360度翻转一圈,目光炯炯,他说:“你有没有玩过追人游戏?”

“双杠追逐?”赵强微微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周栩然会挑选这么有难度动作。

“没错,这才有意思呢!”同学们都很疑惑,大部分都不知道这种游戏的规则。

余洁从来好学不倦,不懂就去问:“老师,什么是双杠追逐啊?”

殷老师怎么会错过这种科普时间,他清了清嗓子,原本掐在腰上的双手,又抱在了前胸,缓缓地说:“这‘双杠追逐’呢,是一种具有对抗性的双杠游戏。参赛的两个人各守在双杠的一端。当比赛开始时,双方迅速上杠,然后从右侧翻越落地,立刻跑向双杠的另一端,重复翻杠动作,直到其中一方在追逐过程中,用手先碰到另一方。这时比赛结束,碰到别人的人就是获胜者。”

“这不就是转圈着抓人吗?”余洁恍然大悟。

“从原理上说是这样的,这个游戏每次都要上杠重复翻越动作,不仅消耗体力,而且很危险。”体育老师眉头深皱,“从杠子上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俩没把握就算了吧。”

周栩然仍旧笑嘻嘻:“老师,我没把握就不会选这个,老强你敢玩不玩?”

“玩!”赵强不想再多说一句废话,他将校服脱下来,扔在旁边的单杠上。

周栩然拿着书,竟走到了君茉面前。他把书递给君茉,说:“英语课代表,能帮我拿一会儿这本书吗?”在场所有同学,瞬间都看向君茉。

君茉一时间心里乱跳,手足失措,不知道是接着,还是不接。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余洁在旁边起哄:“周大帅哥,你干嘛让我们君茉帮你拿啊?”“因为这是一本英文书啊,应该让课代表拿才对啊。”

他没等君茉回应,就将书塞到了她的手里。

周栩然也脱下校服,可他没有扔开,而是用袖子打了两个结,像短裙一般,紧紧将校服系在腰间。

两个少年都各守在双杠的一端,周栩然向体育老师示意:“老师,开始吧。”

殷老师点了点头,说:“好,你俩别逞强,翻不动就停下来,一切以安全为先。”

“嗯!”两个人嘴上答应着,眼睛都紧紧盯着对方。“各就各位——”殷老师拉长声调,然后忽地吹起挂在颈间的口哨。

哨声一响,赵强、周栩然几乎同时上杠。

两人双臂在杠上一撑,整个人又右翻落地,向对方追去。两个少年的动作都干净利落,翻得又快又稳。

同学们都看出其中的乐趣来了,不住加油叫好,体育老师也暗暗点头,这个周栩然确实是个体育能手。

午后的阳光斜斜从杨树枝叶间洒落,初秋的风清凉地吹拂着。

君茉发现手里的书,已经不是前几天那本《麦田里的守望者》,而是麦克尤恩的《梦想家彼得》(The Daydreamer),书页折在第四章。

一对少年在双杠间上下翻越,转眼间各自翻了十几个,谁也追不上谁。

二人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前胸和后背早已浸湿,呼吸也渐渐急促而粗重,但谁都不主动放弃。

赵强刚从杠上跃下,猛然发现周栩然上杠不稳,没有翻过去。赵强哪能放过这个好机会,赶紧加快步伐追上,伸手去拍。

可眼看手就要碰到周栩然衣角,却没想到周栩然撑杠跃起,轻松翻下杠去。

他回头笑嘻嘻对赵强说:“慢了!”这一套动作,时间拿捏十分准确,既巧妙又惊险,同学们轰然叫好。

赵强扑了个空,才知道周栩然是故意捉弄自己,暗骂可恶。

两人上跃下翻,又各自翻了十几个,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都气喘吁吁。

君茉看着周栩然,动作虽慢,可眼神中透着坚毅之色,充满了执着与热情。

赵强步伐沉重,他清楚自己最多只能再翻五、六个。

双杠追逐本来就是攻守互易的游戏。

他感觉形势在变化,一开始他和周栩然是相互追逐,而现在他是被追逐的逃跑者。

赵强本来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强悍!他现在只想不被周栩然碰到,希望能打个平手,不再奢望能赢。

可当赵强翻到上限的第六个时,周栩然的手已经拍到了他的小腿上。

体育老师适时吹起终止哨,比赛结束。

同学们鼓掌欢呼,君茉一颗悬着的心也平稳了下来。赵强不住喘气:“你赢了!真行啊你,确实有两下子。”

“我也坚持不了几个了,玩得痛快!回班请你喝饮料。”周栩然同样气喘吁吁,他解下腰间的校服,去擦头上的汗。

肖海则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这场本来是想杀周栩然威风的比赛,最后却让周栩然大出风头,自己快后悔死了。

殷老师走了过来,称赞说:“你这个体质可以啊,要不要考虑学体育?”

“谢了老师,我不想学,今天谢谢您当裁判了。”周栩然给体育老师鞠了一躬。

老师感觉有点可惜,不过表示理解。这时教学楼内的铃声响起,他宣布下课。

周栩然将校服往肩上一搭,走到君茉面前,拿回了书,笑着说:“谢谢你啦。”

“没事儿。”君茉脸上发烫,轻声说。

余洁凑了上来:“周大帅哥,下次可不可以让我帮你拿书?”

“行啊。”

“但我觉得不行耶。”

“为什么?”

“我要是拿了,有人会气坏的。”余洁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引向君茉。

君茉脸更红了,伸手去拧余洁的脸,她笑着跑开:“周大帅哥,你看是不是?她多生气啊!”

快上课的时候,周栩然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教室。

他从中拿出一瓶冰红茶,先递给赵强,“感谢老强和我比赛,辛苦了。”又拿出一瓶递给君茉,说:“谢谢英语课代表帮我拿书。”

君茉不好意思,却还是接了过来。他接着又从袋里拿出一瓶递给余洁,“感谢余同学忙前忙后,帮我‘招揽’了那么多观众。”

余洁接过红茶放在胸口,低头作羞涩状,说:“这是人家第一次收到学长的礼物,还是在大庭广众的情况下。哎,人家到底是答不答应,可不可以给人家点时间众人考虑。”

忘了说了,她也是韩剧迷。

“余洁思密达,你不可以乱讲话哦。”周栩然笑起来说。

接着,他又从袋里拿出一瓶递给了肖海。

“还有我的?”肖海惊讶地问。

周栩然微笑说:“当然!这场比赛是由你引起的,我和老强玩得痛快,所以应该谢谢你。咱们之前或许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希望从现在起,大家都是好同学!”

肖海强颜欢笑,将冰红茶接到手里。他也觉得自己的风度,也远远不如周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