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冬卷Chapter8(4~5)
四
两个人,一旦有了承诺,就全然不同。
有时君茉领读英语,在不经意的余光之中,发现周栩然的目光却望向自己。她莫名一跳,口中念着的英文,也差点跟着走音。
有时数学题做得烦闷,抬头去看周栩然,哪知这时他也正望向她。目光对视,两个人然后立刻转头向别处,心里却甜甜的。
初恋在这间教室中,抽芽、破土、滋生、蔓延,不可抑制地茁壮成长。
两个人虽然不再说话,也不再一起上学放学了。但不经意间的一眼一笑,就胜却昔日的千言万语。
她读过的那些情诗,叶芝的,莎士比亚的,勃朗宁和她夫人的……过去懵懵懂懂,现在却变得明朗可亲。
君茉有时觉得自己浮在童年的那片云上,暖洋洋,软绵绵,轻飘飘。
可她没有沉浸在这种情愫里不可自拔,君茉相信“爱情”会给人以动力。
她开始认真听课、记笔记、写作业,遇到难题就多解几遍。实在不会的题就去问同学,问老师。
君茉默默鼓励自己,成语说“铁杵磨成针”,英文也讲with time and patience,the leaf of the mulberry becomes satin。只要肯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她开始尝试去领略除了英语之外,其他学科的趣味与魅力。虽然这让她备受辛苦,可她不放弃,她能感觉自己在一点点的进步。
文言文与方程组,分子式与电路图,经纬线与历史年表,似乎也不再那么面目可憎。
她每天不再步行上学放学,这不是为了避开周栩然,而是为了节省时间。君茉发现每天乘车省下的时间,将近一个小时,这可以做多少题,背多少知识点啊。
偶有闲暇,她也会托着腮遐想,自己未来会不会和周栩然考入同一所大学?去哪儿呢?
BJ?
高考那年正好是08年奥运会,如能考入BJ,和周栩然一起见证这一历史,该有多好!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大学的校园的林荫或湖畔,她的心不由地有跳起了,这是多美好的梦啊!
一定要实现啊!
君茉又马上拿起练习册,她觉得这就是她开启梦幻大门的钥匙。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君茉月底的考试成绩,竟然进入了前二十名。她很高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就有付出就有回报。
周栩然名列二十二,她的成绩第一次超过周栩然。发成绩的时候,她望向周栩然,她轻轻攘臂,似乎在说:要努力啊!
君茉对成绩还是不满意,她希望在期末考试时,自己能考进前十二名,不是为了能换座位,只为了证明自己。
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学习的窍门,找到了攻克讨厌的学科的方法。这时最才令她振奋的:我不是没用的,我也能学会!
成绩带回家,妈妈十分满意,认为这是自己上次的劝导,所起到的成效。
正好第二天是周末,妈妈带她去新开的肯德基吃快餐。
店里人山人海,KFC的大字与白西服的上校,让君茉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她以前只在杂志里和电视中才见过。
君茉吃不惯太油的东西,薯条与鸡腿堡吃了一半,沙拉也没吃,她始终无法接受生的卷心菜。
妈妈只要了一杯可乐。她拨弄着吸管,心不在焉。
是不是又和爸爸吵架了?君茉没敢问,故意找话题,说:“这玩意儿也太坑了,几块鸡肉,一堆生菜叶子要那么多钱。”
她原以为妈妈会赞同,因为妈妈对价格一直很敏感,总是喜欢比较不同商品间的价格。
没想到妈妈竟说:“贵有贵的道理,这里的环境与服务,都是别的地方没有的。有很多事,在小城市生活的人,永远无法体会。以后你要去大城市,不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女孩子要懂得享受生活,不能被困在这儿一辈子,知道吗,君君?”
“哦。”君茉低头吸了一口饮料,心里在想,“妈妈变了。”
晚上趁着妈妈上夜班的时候,又打电话给爸爸,问问两人是不是有闹别扭了。
爸爸楞了一下,然后一口回绝。说什么事都没有,君君不要操心大人的事,只要好好努力学习就行。
爸爸嘶哑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君茉忙问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
爸爸笑着说上了一天班能不累吗?又仍劝君茉不要瞎想,专心期末考试,到了寒假就能一家团聚了。
君茉挂上电话,心里一片茫然。可转念一想只要自己能考出好成绩,妈妈爸爸就能和好如初,一家三口就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她觉得学习的担子又增加了重量,既要维系小小的爱情,也维系着沉重的亲情。
安君茉,you can do it!她默默给自己打气。
她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摘抄一句励志英文鼓励自己。那时候流行“李阳疯狂英语”,书里通篇都是结尾有三个感叹号的句子。
比如:
never say to yourself“it's impossible!!!”
君茉信誓旦旦地读着,额头出现细细的汗珠,感觉无尽的自信与希望在身体爆发。
五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还有三天就期末考试了,今天是在校的最后一天。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班任竟然没有征用这节课当自习。而且,他竟然还说考前去户外上一节体育课,可以换换脑子,调整一下思维,更有利于考试。
班任还叮嘱同学们一定要穿好衣服,别在考前冻感冒了。
同学们轰然叫好,无限感动。周栩然则趴在窗户边望了好久,想看看太阳是不是也会跟着从西边升出来了。
七市从昨天早上起开始下雪,纷纷扬扬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今天午间,雪势才停。积雪将近一尺厚,迈开步子都难,操场上白茫茫一片,在阳光的映射下分外耀眼。
男生们玩起雪地足球,几十个少年奔驰在雪地间,相互追逐。每次踢起足球,都会激起一层层的雪浪。摔一跤,跌一下,非但不疼,反而还很有意思。
女生们向门卫大爷借来锹铲,在操场边上堆雪人。
君茉一袭米色齐膝的羽绒服,颈间裹着雪白的围巾,头上戴火红色的绒线帽,冒顶垂下两条小绒毛球,走起路来,一荡一荡的。
秦琳琳天蓝色的羽绒服,在雪地中特别抢眼。她的绒线帽是一只橘黄的小恐龙,有头有尾,背上竖起尖尖的棘,十分可爱。
王瑜本来就胖,穿着黑色羽绒服,更显得臃肿。她没带帽子,但耳朵上的一对猫爪状的耳包,增添几分俏皮。
余洁的橙色羽绒服也很扎眼。她的绒线帽最有趣,是由粉、白两色的毛线织成,样子是一个冰淇淋,螺旋上升,最顶端是一根粗线头的小揪。
四个少女七手八脚将雪人的身子堆好,又从地上找来雪块,“打磨”好尺寸,做当雪人的脑袋。安好之后,又忙着为雪人设计五官。
余洁找来蓝色的矿泉水瓶盖当做眼睛,黄色的冰红茶瓶盖当鼻子,红色的可乐瓶盖则当做嘴巴。
一个足球骤然飞来,将雪人的脸撞去半边。
余洁愤而大骂,肖海跑过来捡球,连连说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了,等踢完这局我过来帮你堆。”
“用不着!”余洁又从雪堆里捧出一块新的雪块,右手像刀一样,削着边缘,放在雪人身上。
拾起球的肖海,看着余洁,好奇地问:“大脸妹,你怎么带着一个便便的帽子?”
君茉、王瑜、秦琳琳看着余洁的绒线帽的样子,也都被逗笑了。
“我呸,眼睛不要,你可以捐给有用的人!这是你家的便便啊?”余洁指着头上的帽子说,“这是冰淇淋好不好!”
“是吗?看着太像了吧。”肖海疑惑着看着。
“你滚犊子!”
这时周栩然跑了过来,催促肖海说:“你捡个球这么费劲吗?”
肖海转头对他说:“你来得正好,过来评评理,你看大脸妹头上戴的绒线帽像什么?只能说你的第一印象啊!”
周栩然看了片刻,说:“这不是俄罗斯东正教堂那种洋葱头式的圆顶吗?”
余、肖同时愣住,余洁随即说:“你看人家有文化的,看东西角度就是不同,不像你!就像语文老师讲过那个佛印和尚和苏轼的故事,心里有便便的人,看什么都像便便。”
肖海撇了撇嘴,将球扔给周栩然,又问:“你这帽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哪有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绒线帽啊。”
“不对,你看看你的帽子上面都是什么吧?”
周栩然摘下帽子,肖海凑过来指着说:“你看这!”
正当周栩然低头去看时,肖海左手将一把雪洒进周栩然后脖颈中,然后哈哈大笑,飞快地跑开。
雪激得周栩然打了一个哆嗦,他赶紧伸手把衣服里的雪抖了出来。
周栩然也不去追肖海,他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掷向肖海。
啪!
雪球正中肖海的后背。肖海继续跑,可他担心周栩然是否追了上来,回头望了一眼。
啪!周栩然的第二枚雪球正中他的脑门,肖海脚下一滑,跌倒在地。
同学们都笑起来了。
肖海爬起来,吐掉嘴里的雪,也团起雪球掷向周栩然。
赵强双手扬起一捧雪,雪雾飞散在空中,笑着大喊:“咱们打雪仗吧!”
同学们气氛高涨,轰然叫好,纷纷拾起雪球,加入战团。一旁的体育老师马上说:“打雪仗可以啊,但得挑软的扔,有冰茬的硬块可不行,更不能往里面掺石子。”
“放心吧老师,我们又不是胡萝卜须!”周栩然躲过一个雪球,大笑着说。
“胡萝卜须是哪个班的?”体育老师问。
“管他是谁呢!”赵强欢笑着说,“老师,看招!”几枚雪球飞向老师。
“怎么没大没小的!”殷老师嘴上这么说,也俯身拾雪来,加入了战斗。
不一会儿,女生们也参加进来。
余洁把辛苦堆成的雪人拆了当做弹药,左右开弓,玩得不亦乐乎。
君茉也拾起一团雪,打谁呢?她看见周栩然背对着自己,就顺手将雪球掷到他的背上。
周栩然正和男同学们玩得热闹,突然背部受袭,惊讶地回头,却看见君茉俏生生站在雪地中。
“布鲁塔斯,没想到还有你。”他摇头叹了气口,随即将手中两个雪球,往君茉身上招呼,君茉笑着逃开,一边团雪回击。
余洁笑起来,大声说:“完了完了,这小两口相互家暴了!”
同学们哈哈大笑,雪球飞来飞去,没有特定的目标,每个人都是目标。
这群少年人在雪地里笑啊,跳啊,相互追逐,欢声笑语在雪地间回荡。这一刻,没人想到期末试,没人想到成绩排名,没人想到未来的种种烦恼。
他们没有忧虑,他们只有青春。
雪,又悄悄地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