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没有约定的重逢
许夏夜告别苏晚晚后，便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他想去隐没在喧嚣中的小公园看一看。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口，熟悉的风景.......这一年，好像什么都翻天覆地，却又什么都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小公园的秋千架旁，林婵正踮脚想够下卡在树杈的风筝。
一只修长的手从斜刺里伸出，轻松取下；她道谢抬头，话音戛然而止。
是许夏夜！一年不见，他高了一大截，眉眼褪去稚气，轮廓更分明，校服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也愣住了，目光撞进她含着惊讶的眸子里，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
“笨啊，”他低头看着手中皱巴巴的风筝，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带着点无奈的笑，“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他把风筝递还，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像点燃了寂静的引信。雨后的细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吹散了时光的尘埃，只留下心跳，清晰可闻。
原来，变的是时间和感受，不变的是情。
“我带你在这里转转吧，像一年前那样。”
林婵没有回答，红着脸，不敢直视许夏夜，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许夏夜一如既往地伸出手来，牵住她那纤细白嫩的小手，带着林婵向前面走去。
“一转眼，高一了；原来，我们已经一年没有见了。”
林婵不由地感慨时光易逝，感慨时间的残忍。
“是啊，一年了，你也经历了很多事吧。”
“嗯，我遇见了很多优秀的人，但他们都没有你优秀，”林婵抬头看着比他高很多的许夏夜，有些害羞地说道，“你，没把我忘了吧？”
许夏夜笑了笑，给林婵看手上戴着的她给自己的发圈，“没有，我也忘不了。”
这一年，他口是心非，断了很多曾经断不了的执念；而对她的爱和执着，却始终没有忘怀。
“走，我带你去灯火阑珊处。”
林婵看着许夏夜，三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三年后他还是。
她笑了笑，和许夏夜并排走在公园湿漉漉的石子路上。
雨水洗过的梧桐叶绿得发亮，水珠顺着叶尖滑过，偶尔掉在两人的发丝上。脚下的青石板泛着幽光，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他们并行的样子。
“小心水坑。”
许夏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侧身一步，宽厚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外侧，替她隔开路边积着浑水的洼地。
林婵嘴角微微上扬，对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转过弯，一片狼藉的落花铺满了小池塘的水面。昨夜风雨摧残，粉白的花瓣浮在微澜的水上，像无数艘搁浅的粉色小舟。
林婵停下脚步，望着这满目残红，轻声说道，“可惜了，开得那么好。”
“落红不是无情物，”许夏夜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水面上，指向池边几株不起眼的野草，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青翠，叶上还托着晶莹的水珠，“你看，它们喝饱了雨水，明天会长得更疯。”
林婵怔了怔，侧头看他，他专注的侧脸在雨后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她从未察觉的，对细微生命的温柔。
此刻，她忽然觉得，那些飘零的花瓣，似乎也没那么可惜了。
走到那架熟悉的秋千前，铁链还滴着水。许夏夜从兜中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秋千上的水珠，自己先坐上去，轻轻晃了两下，铁链发出“吱呀”的轻响。
“上来。”
许夏夜拍了拍身前的空位，回头对她笑，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子。
林婵犹豫了一下，还是红着脸坐了进去，后背轻轻靠上他温热的胸膛。
他手臂从她身侧伸过，稳稳地抓住前方的铁链，将她圈在了一个安全而温暖的弧度里。
秋千缓缓荡起，掠过被雨水洗得澄澈的空气，掠过湿漉漉的草地和树梢，掠过池塘上漂浮的落花。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秋千的节奏奇妙地重合。
现在的两人，不再说曾经的土味情话了，却胜似人间无数。
时间过得很快，就像属于两个人的时间一样，转瞬即逝。
一缕阳光悄然穿过灰白色天空中的阴云，斜照在这座远离喧嚣的小公园中。
“你看，太阳出来了。”
许夏夜伸出手来，指了指天空，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晴天。”
“不，这还是我想要找的灯火阑珊处。”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微微笑了。
“时间不早了，已经中午了，要不我们现在这附近吃顿饭？”
“那正好，这附近还真有一家面馆我经常去呢，要不我带你去？”
林婵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街道上的一处面馆。
“老板，两碗牛肉面，加蛋！”许夏夜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小面馆里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林婵局促地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看着眼前斑驳的木桌和墙上泛黄的菜单。这是学校后巷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油烟味、葱花香和浓郁的骨汤气息混杂在一起，是独属于市井的烟火气。她低头绞着手指，裙摆蹭到了冰凉的桌角。
“喏，擦擦手。”许夏夜递来一包拆开的消毒湿巾，自己则熟练地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白T恤衬得肩线笔直，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粗瓷大碗里，琥珀色的浓汤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如蝉翼的红亮牛肉，卧着两个金黄流油的荷包蛋，香气扑鼻。林婵小心翼翼地动筷，豪爽地把碗里的牛肉大片悉数挑到他碗里：“喏，多吃点，看你瘦的。”
“不用……”许夏夜想推辞，但看着林婵那楚楚动人地模样，还是埋进头去大口吃着面。
这时，一个调皮的念头冒出来，林婵伸出筷子，飞快地夹走了许夏夜碗里最后两块牛肉。
“喂！林婵！”许夏夜愣住，随即笑骂出声，作势要抢回来。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彼此的笑闹，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将两人包裹在这方小小的却充满烟火气的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