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兜兜转转似梦非梦

高一上学期很快就过去了，一转眼就到了春天。

花开了，可来了一场雨。

雨歇了，风却未停。

昨夜还灼灼其华的桃树，此刻只剩光秃的枝桠指向灰白天空。粉嫩的花瓣铺了满地，被雨水打湿，黏在泥泞的石板上，像褪色的胭脂，狼藉不堪。

空气里浮动着残香与腐烂的甜腥，苏晚晚路过桃林，脚步未停，目光掠过那片狼藉，如同掠过一段被雨水泡烂的旧时光。

树犹在，花已逝，人亦非。

这是鲲鹏中学久违的假期啊，虽只有短短两天，但却也已足够了。

“还没来吗？”

苏晚晚轻喃说道，她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之色，素颜依旧是那样的动人，和几年前一样在等着许夏夜。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两分钟了。

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是许夏夜那有些消瘦的身躯！

“你......找我做什么？”

许夏夜对她几乎没有感情地说道，冷淡淡地看向苏晚晚，看着曾经喜欢过的人，看着对他由爱入恨的人。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满地狼藉的落红，最终定格在他被雨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眸里。

雨后的天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干净的轮廓。就是现在了，她不能再让这份心事，像这地上的花瓣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泥土里。

“许夏夜，”她的声音很轻，却被寂静的雨后放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我有话想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潮湿的、混合着桃花残香的空气，那气息让她眩晕，也给了她勇气。

许夏夜安静地看着苏晚晚，等待着。

苏晚晚强迫自己直视他，指尖冰凉，心却在燃烧：“我喜欢你，从三四年前，就喜欢了。”

苏晚晚语速很快，像是怕一停顿勇气就会消失，“我喜欢你打球时专注的侧脸，喜欢你解出难题后得意扬扬的样子，喜欢你偶尔笨拙的温柔，甚至……喜欢你对一段恋情或是对她的执着。”

她的声音微微发哽，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这几年，我看着你，靠近你，又害怕被你看穿而躲开你……像只胆小的蜗牛，把喜欢藏在壳里，以为时间久了，它就会消失。”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个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可它没有。它越来越重，重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所以今天，趁着这条被雨水和落花淹没的小路，趁着这无人的寂静……我想告诉你，苏晚晚，喜欢许夏夜，很久很久了。”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只剩下满地落花，潮湿的空气，和他骤然变得深邃，难以解读的目光。她屏住呼吸，等待着，如同等待一场未知的宣判。

苏晚晚的话音落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寂静的雨后小路上无声荡开。

许夏夜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那双总是带着阳光笑意的眼睛，瞬间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淹没——有惊愕，有慌乱，有猝不及防的狼狈，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痛苦的清明。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踩碎了几片湿透的花瓣，发出细微却令人心颤的声响。

他避开了她灼热而期盼的目光，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片被踩踏得更加狼藉的落红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咽下千斤重担。

“晚晚……”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我……我不知道……”他抬起手，想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却微微颤抖着。

苏晚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脚下这片冰冷的，浸透雨水的泥泞里，她强撑着的勇气开始摇晃，脸颊的滚烫迅速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对不起，”许夏夜终于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她，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歉意和决绝的疏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墙，“你很好，真的很好。你的喜欢太珍贵了，珍贵到让我害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若是换作几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现在，我却没有办法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回应。”

许夏夜的心虽然动摇过，可林婵的笑魇，依旧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上，让他不得不放下对苏晚晚的感情。

“看来，你还是忘不掉她。”

苏晚晚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飘走的花瓣，所有的血色从脸上褪尽，只剩下惨白。

“别等我了。你的喜欢，不该浪费在我身上，”许夏夜拾起一瓣落在地上的花瓣，心里酸的说不出话来，“雨停了，路滑，早点回去吧。”

“这一路都是风雨我就不为你遮风挡雨了，再好的情也终是抵不过一个人看日出的。”

他不再看她瞬间失魂落魄的脸，转身走向小路的另一端，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逃离般的仓促。

许夏夜留下苏晚晚独自一人，僵立在满地残红之中。

雨后的风穿过桃树稀疏的枝桠，卷起几片零星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也落在她心上，无声地覆盖了所有未完的梦。

两人的感情，注定是爱恨交加的，而且是永远。

梦，碎了。

可惜的不是梦这么轻易地就碎了，而是有人仍睡得太深，是有人仍割舍不下，是有人仍沉醉在往昔的那一瞬光亮之中，最后没有然后了......

这一刻，她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