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别了，婵婵

半个月的时光一转眼就过去了，现在已是八月上旬。

距离高中开学，只有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强忍着心中的疼痛，许夏夜鼓起最后的勇气，给林婵打了个电话。

“嗯？怎么了？”

“那个......一中什么时候开学啊？”

电话那头，林婵的声音带着些哭腔，“我们，大后天就开学了......”

许夏夜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想，在开学前，我们应该还有机会再见一面的。”

听到这几个字，林婵激动得都想要叫出来了，颤抖地拿住手机，“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出来陪你的。”

第二天下午，秀元河畔。

许夏夜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秀元河旁的步道上走着。

这，是他二人确立关系的地方，也将会是这段情缘结束的地方。

“夏夜，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

许夏夜看着林婵有些害羞的脸，温柔地说道，这可能就是他说过的最短的，也最具柔肠的一句话吧。

“鲲鹏中学人才不少，是很多学霸聚集的地方，你在那里也一定会遇到很多优秀的女生的，”林婵顿了一下，与许夏夜对视着，像极了她第一次正脸看他的害羞模样，“那，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许夏夜没有敷衍，而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值得我铭记很久，虽不能与你一起走下去，但这段记忆这段时光依旧很耀眼，很难忘，十年内，我是绝不会忘记的。”

而苏晚晚，却正好也被鲲鹏中学录取了。

许夏夜转过头去，和她一起瞭望秀元河的风景。

暮色四合，河面如铺开的暗色绸缎，倒映着碎金般的残阳，粼光渐次冷却成灰蓝。晚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吹皱了两人心事。他们并肩坐在熟悉的石阶上，脚下流水无声，载着几片早凋的落叶，固执地流向远方。他欲言又止，她低头数着涟漪，每一次水波荡开，都像在丈量即将横亘的遥远距离。对岸灯火次第亮起，明明灭灭，如同他们无法握紧的未来。河水呜咽，仿佛低诉着，这静谧的黄昏，是重逢前最漫长的告别。

看那河两边垂下去的柳树，沾着这一汪河水，相思断肠。

“或许我们的情缘，这时就已经尽了吧，”许夏夜满是遗憾地转身，充满深情地凝视着她，眸中似有泪花闪动，“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啊，”林婵与她对视，珍惜着两人最后的时光，“只叹天运不公，我们终是没有机会一直走下去的。”

“夏夜，伸出手来。”

“怎么了？”

“学习学傻了吧，牵手都忘了。”

许夏夜此刻才缓过神来，牵住她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苍天不解人间暖，冷眼看花尽是悲。

“那，三年之后，有缘再见吧。”

三年之约，可世间又有几个三年之约可以成全？

“好，约定好了，三年之后，有缘再见，”许夏夜明知这是虚无缥缈的，但仍是故作镇定，期许着未来，答应她，“如果说，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或是我配不上你之后，答应我，不要纠缠不清，苦了自己。”

林婵哽咽着说道，“你......你怎会配不上我，你上的，可是最好的鲲鹏中学啊！”

“前途漫漫，千千阙歌，我们现在的结果并不代表以后的一切，”许夏夜伸出另一只手来，指了指远方的小山丘，指了指被红日染红的山峦，“看到那座山了没有，它就像未知的远方，还在等着我们一同去攀登呢。”

是啊，最好看的山峰，即是你我携手，共同攀登过的你我认为遥不可及的那座。

“对不起，还没带你去看一夜鱼龙舞，去看灯火阑珊处，”许夏夜看着林婵，心中一阵刺痛，一滴温热的泪水不经意间从他脸颊间滑落，温暖了她那只冰凉而又白皙的手臂，“我欠你的，终究是要一分不差地还给你的。”

“能与你相爱，本就是我跪地求佛千年才换来的，你的承诺，也算是我的奢求吧，”林婵抬起头，看着许夏夜，心中无比酸痛，“如果你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再见到你，就好好对她吧。毕竟，她也很苦的。”

许夏夜好似又想起了那句“我们，还有机会的”，但他清楚，这只是机会罢了。

他在追她的时候，坠入了爱河，爱上了另一个女孩。

“好啦，不要再提这些了，我们也该告别了。”

林婵和许夏夜并肩站着，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即将被撕开的剪影。

“真的……要走了？”许夏夜的声音有些哑，他低头看着脚尖，不敢看她。

“嗯。”林婵轻轻应了一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她仰起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满了她熟悉的温柔，此刻却浸满了离别的愁绪，像即将决堤的湖。

三年的时光，从初见时的懵懂悸动，到如今刻骨的依恋，点点滴滴在眼前飞速闪过——他递来的半块橡皮，雨天共撑的伞，篮球场上为他欢呼的呐喊，还有无数个并肩走过的黄昏……所有被青春羞怯掩埋的深情，都在这一刻汹涌地冲垮了堤坝。没有犹豫，没有言语。

她踮起脚尖，像飞蛾扑向唯一的光源，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双手捧住他微凉的脸颊。他的呼吸瞬间凝滞，眼眸猛地睁大，映出她含泪却无比坚定的容颜。然后，她吻了上去。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倾尽所有的决绝。她的唇柔软而微凉，带着淡淡的草莓唇膏的甜香，轻轻覆盖在他微干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许夏夜浑身一僵，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闭上眼，双手颤抖着，先是虚虚地悬在半空，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紧紧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更深地、更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吻起初是笨拙而颤抖的，带着离别的苦涩和心碎的酸楚。但很快，它被一种更汹涌、更炽热的情感所取代——是三年积攒的思念，是此刻撕心裂肺的不舍，是明知前路漫漫却依然不肯放手的倔强。他们的唇齿辗转，交换着彼此的呼吸、泪水和温度，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都刻印在自己身上。

夕阳的金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相拥的身影，将离别的悲怆也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凄美的光晕。

良久，唇分。

林婵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大口喘息，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同样湿润的唇边。

许夏夜的拇指颤抖着，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眼神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沙哑的呢喃：“等我。”

林婵闭上眼，用力点头，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最后的、属于他的气息。河风拂过，卷起几片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里。这无声的吻别，是青春最痛也最甜的句点，是远行前最深的烙印，是他们用尽全力，在时光的河流上，刻下的永不磨灭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