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安顿定居
入目所及,滚滚黑烟在岛上弥漫;
船到岸边时,血腥味,火药硝烟味,草木燃烧,滚呛的刺鼻味道;
及到近处,耳边被孩童哭叫、伤痛呻吟、妇女哀嚎充斥;
看到听到闻到,这一切都在描述,一幅人间惨剧。
人祸,血淋淋的人祸。
小淘子身体微微颤抖,紧紧趴在孟言背上,头也不抬起来。
“真是抱歉啊,小淘子!我们好像来错地方了。”
小船最后停靠在,岛屿靠近西北方的凹形小港。
这里原本的几艘渔船,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
拿上行李,孟言沿着石板路,朝最喧闹的方向走去。
他俩走到路的尽头拐弯处,被一名须发灰白的老头拦下。
他身着木甲,蹲坐在路中央,手里拿着鱼叉,警惕地呼喝着什么。
眼神凶狠,气势汹汹,倒有几分威势。但是,几处刀伤鲜血淋漓,鼻青脸肿的样子,让那几分威势显得外强中干。
“村子里什么都没有,到别处祸害去吧!”
这可能就是老头,最后无奈的倔强吧。
小淘子听懂了。
孟言也感受到了。
他掏出匕首,解下腰间长刀,丢在远处,向老头示意无害;然后指着自己的嘴巴和耳朵,摆摆手。
一个聋哑人带着小孩,没有兵器,让老头紧绷的一根弦微微松松,但也没立刻放他们进村。
仔细想想,这对谁都好。
近半个月,如这般光景的村子,在东海不胜枚数,逃难的人比比皆是。
可是无论跑到哪里,都躲不开一场场劫难。
有心人查看地图会发现,破坏最严重的往往是犄角旮旯的小村庄,波及一些中型村镇,其他的大城没影响。
因为,富裕些的城镇,会买枪买炮组建民兵,强盗不敢犯;
中型城镇经济额余些,人均凑凑,花钱买通海军巡逻,抢劫风险太大;
小型村落,若是穷山恶水、民风彪悍,性价比不高;
就怕那些啥也不沾边的!
东海各个王国的统治,类似于中世纪欧洲封建制度。
国王敕封大贵族,大贵族分封小领主,小领主控制核心城镇,偏远的岛屿实行自治。
自治村,自治城镇,管理方式相对独立,只要上缴足额税收、粮食,领主基本不会干涉,而且会提供军事保护。
当然,足额从来是收不齐的,收齐了就要饿死人了。
而且,所谓的军事保护,充其量就是姗姗来迟,稍晚点彰显一下存在感。
因此,经济上处于弱势的村镇,经常以放弃军事保护为代价,宁愿减少赋税承担,面对海贼、强盗的袭扰,就近的几个村镇联防结社自保。
一般情况下,勉强可以应付。
“可是这次,世界政府许下什么愿,年轻人们就像着了魔,根本不听劝。结果,出去了就没了,连个声都不见。”
老头对着孟言絮絮叨叨,魔怔似的说了好多抱怨。
“今来一波强盗,明来一波海贼,周边的城镇都糟蹋空了。祸害,都是一群祸害!”
心里的苦闷吐出来,精神略好些,老头领着孟言和小淘子进了村。
这片残垣之下,年轻小伙几乎找不到了,女性更是占了多数。
拿着擀面杖的凶悍大妈们,羽翼护着一群半大的孩子;拖着粪叉的老汉们,排在最外围;衣衫褴褛的姑娘媳妇,瑟瑟缩缩挤在角落。
一群老弱妇孺,警惕、排斥,麻木、漠不关心。
小淘子眼里的泪豆豆,一串串落下来。
孟言拍拍她的头,又遮了遮后背的碎衣裳,继续往角落里走;路过一处窝棚,从地上捡起一枚领章。
看样式,应该是从制式服装上扯下来的,试问究竟哪来的?
反正不是海贼、山贼之类的。
东海的乱局接近尾声,有些人耐不住寂寞浑水摸鱼,专挑还能榨油的村镇,悄无声息地下手。
如何悄无声息?
既然到处都是强盗,索性便伪装成强盗,如一滴水汇入池塘,安能分辨!
真真是“兵不是兵,匪不是匪;匪不及兵,兵更胜匪!”
孟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深了一层。
“先在这里安顿下来吧!”
时间会减弱痛苦,伤疤却难以治愈,哀嚎恸哭过后,生活还要继续。
当天晚上,老头当选为新村长,开始着手安抚民众,稳定秩序。
为了告别过去,村民们一致决议,原来的名字不再沿用,更名为奎恩卡斯村(橡树村)。
橡木岛,橡树村。
村民们对于孟言兄妹愿意安家落户,也没有为难什么。
最近,像孟言这样驾船逃难的,在东海数不胜数,都是被逼无奈的可怜人。
而且不止他们一家,之前也有拖家带口的,这岛上有很多类似的。
新村民原来是干什么的,没人管!谁管那么多,扒开伤口很好么?无害就好!
一方面,村子需要年轻壮劳力,迅速恢复生产;
另一方面,至少能在危急关头凑个人数,保护村子妇孺。
还有一点,秋季征粮征税快到了,老村长也要为村里的旧人考虑。
安家落户,建造房屋,打造家具,农田林地,渔船渔具等等,这些账目仔细算,足够挨过今年的税收了。
孟言身上有几两碎金子,购置一份简单的家业还有富余。
金子是横财,开宝箱所出;宝箱里的纸币被雨水泡烂,沾血的珠宝他嫌晦气葬海了。
他领着小淘子围着橡木岛转了转,相中了靠近背风坡一处无主木屋。此外,在紧邻的向阳缓坡上购置三亩薄田。
老村长看他出手利落,附带送了一小片正挂果的橡树·麻栎,三十多棵半抱粗细。
以后每年春秋两季,按时交租交税,他和小淘子就算正式落户。
“克里克里巴巴变!”
送别热情的老村长,小淘子变回原形,约定的咒语成了小萝莉的口头禅。
她蹦蹦跳跳地这翻翻,那看看,新鲜的不得了。
一间木屋,三十多平,能有什么呀?
屋顶烧了半边,门板不翼而飞,窗户折了半截;家具里边,被捡得干净,就剩一凳子腿;剩下一地狼藉,陶片瓷片稀碎。
就一堆破烂,有什么好买的?
清静,距离最近的人家还有半里地。
有什么猫腻,老村长看破不说破,反正横竖给了钱。“不瞎不聋,不做家翁”,老头深明此道。
就这样,一个哑巴,一个小女孩,在东海橡树村定居安顿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