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 摊牌

出租屋内，兄弟三人还在睡梦当中，“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党爱华打开门，一看是王佳烨，笑着说，“嫂子，这么早，啥事儿啊，爱民哥呢”？边说边伸出脑袋向门外看。“他没来，就我自己，我有点事想问问爱国哥”，王佳烨直直地走进房间，看见正在洗漱的党爱国，两步走到啊他身后，拍了一下党爱国的肩膀，“爱国哥，我问你，七年前的那场车祸，到底怎么回事”。

党爱国突然被这么一问，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那是一件几乎已经被遗忘的事情，突然被提起来，那一滩血泊一下子就涌现在党爱国的脑海里。

“什么车祸”，党爱国掩饰不住自己的紧张，激动的比划着。

王佳烨一看的党爱国的样子，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就是我爸撞死人的那次车祸，你当时在吗？”王佳烨直勾勾地盯着党爱国。

“弟妹啊，你来咋不提前说一声啊，你看我们这像个猪窝一样，来来，先坐下，有啥事慢慢说”，党爱群觉得事情不对，赶忙招呼王佳烨坐下。

王佳烨也觉得刚才的态度有点太强硬了，转身坐下“爱国哥，你给我说实话，我爸撞人那天你在不在”。

“我～在”，党爱国觉得瞒不住了，也就没再狡辩。

“那我爸究竟是怎么撞的人，我记得他那天早上是骑自行车出去的，怎么开着车撞人了呢？”。王佳烨看党爱国不紧不慢的问。

“人是我撞的，但～～”，党爱国不清楚眼前王佳烨到底什么意思，不知道要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王佳烨。

“那为什么我爸说是他撞的？”王佳烨没等党爱国反应，接着问。

“哦，头天晚上爱国喝酒了，因为撞死人了，罗叔叔担心爱国酒驾会有大问题，所以就让爱国下来，说是他撞的”，党爱群知道爱国实诚，再说下去恐怕要出大事，所以打断了爱国的话。

“那我爸为什么说他杀了李媚？”王佳烨并不确定罗仁远说的杀了她是不是李媚，虚晃一枪。三兄弟看到这句话，一时间都愣在那里，而这个反应，恰巧印证了王佳烨的想法，这一刻，王佳烨只觉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歪靠在一个破旧的沙发上，三兄弟溜溜的站在她面前。

“爱群哥，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党爱群觉得是瞒不住了，于是就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佳烨，然后又特别强调，这件事情罗浮生并不知道。听党爱群讲完整件事情，王佳烨觉得天旋地转，王佳烨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一切。

过了半天，王佳烨才缓过劲儿，她依里歪斜地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要去看看被撞死的吴红玉，也就是李媚，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妈妈。“弟妹，你去哪？”，党爱群追上去，挡在门口。王佳烨并没有理会他，把党爱群推开，径直走了。

王佳烨浑浑噩噩的到陈莫派出所，她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罗仁远会坐在这里。因为当时这起车祸比较特殊，又有市里领导安排，快事快办，所以整个事情处理的非常干净，吴红玉的尸体，按照无人认领原则，早就火花，骨灰存留在公共存放区，至于王佳烨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妈妈，早已无从看起了。但是把眼前所有的事情都串在一起，王佳烨确定，那一定是自己的妈妈李媚无疑了，王佳烨打听了一下骨灰存放点，转身就去了。

“我想认领一下吴红玉的骨灰”，到了骨灰存放点，王佳烨向管理人员表明来意。在这里，存放的都是无人认领的骨灰，属于公安系统的一个公共存放点，主要考虑后续如果有人找到了，给家属留一点念想。

“请说一下死者名字”。

“吴红玉”。

“您和死者是什么关系”，管理人员按照流程问王佳烨。

“是～”，王佳烨想说母女，但一想，怎么证明呢，死者叫吴红玉，不叫李媚啊，“是朋友”。

“朋友啊，我们这里规定，只有亲属才能认领，您和死者是朋友，那您试着联系一下她的家人，让他们来认领吧”。

“她们家没有其他人了”，王佳烨还在努力。

“那恐怕没办法了，只有亲属才能认领”，管理员委婉的拒绝了王佳烨。

“那～我能看看吗？”，王佳烨想，能看一眼也行啊。

“好吧，你从这边进去，有个大厅，H-66就是”，管理员说完，又给王佳烨指了指方向。

王佳烨顺着管理员指的方向，走到一个大厅，中间空荡荡的，四周密密麻麻的一圈全是一模一样的骨灰盒，看起来多少有点慎得慌。王佳烨按照编号找到H-66，黑色的骨灰盒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区别，上面也没有照片，小格子外面用亚克力封死的，能看见里面，亚克力上面贴着一个编号，没有名字。王佳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骨灰盒，这就是妈妈的归宿吗？因为李媚用的是假身份证，王佳烨无法认领，甚至连祭拜都不可能，在这里，她只有一个编号，H-66。她将一直存放在这里，直到十年之后，按照无主骨灰处理，李媚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痕迹就全部消失了。

“您好，这里不能长时间逗留，请您尽快离开”，房间的喇叭打破了王佳烨的思绪，她盯着那个编号H-66的骨灰盒又看了一会，房间的喇叭再次传来催促她离开的声音，王佳烨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这个存放了她的母亲骨灰的大厅，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来，以后没有理由再来了。

出来骨灰存放点，王佳烨像一个幽魂一样，她不想回家，那个让她感到温暖的家，她也无处可去，甚至无人诉说。她就近找了一家宾馆，王佳烨想在这里住一夜，离妈妈近一点。想了一个理由，给罗浮生发了信息，王佳烨就在宾馆住下了。又买了一些瓜果贡品，在宾馆小桌子上，点了一支香，取下妈妈留给她的戒指，摆上贡品，算是祭奠一下。

窗外，一弯新月清冷的照着大地，王佳烨的内心无比矛盾。

自己的妈妈是拐卖自己爱人的人贩子，而且给罗浮生造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自己的的公公杀了自己的妈妈，但现在公公已经病入膏肓，黄泉路上了。夏云对自己很好，既是婆婆也是妈妈，罗浮生很爱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把自己像公主一样宠着，还有小健坤，那么乖巧，那么懂事。如果没有自己的妈妈，这一切对于王佳烨来讲，那是人间少有的幸福，可是，如果没有自己的妈妈，那又哪来的自己呢。妈妈啊，你到底做了多少孽啊，为什么这一切都要我来承担啊。王佳烨就这么哭一会，想一会，想一会，哭一会，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王佳烨坐起来，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她该回去了，关于李媚的一切，彻底结束了，H-66，再见吧，或者，最好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