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 解脱
回到家，看到罗仁远，夏云免不了一顿数落，“你说，孩子们昨天还给你说好的，今天咱们一起出去，你早上出个门，也不带手机，也不说早点回来，你真是要急死谁”，夏云边说边收拾出门的东西。
“我就是出门走走，你急什么啊，我还能丢了，就我这糟老头子，丢了也没人捡啊”，罗仁远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出门时间的确有点长。
“你今天去哪了，俩孩子找你半天”，夏云余怒未消。
“啊，去～”，罗仁远突然卡壳了，去哪了？他突然想不起来了，“我去～去～，哎，我去哪了”，这下可把大家吓坏了，夏云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拉起罗仁远的手，“仁远，你可别吓我，你今天去哪了，想不起来吗？”，夏云说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
“爷爷，你这么大了，怎么连自己去哪了都不知道了，还不如我呢，下次我带你出去吧”，小健坤也跑过来拉着罗仁远的手。
“爸，真想不起就不想了啊，收拾一下，咱出发吧”，王佳烨觉得，罗仁远的病情应该是又严重了。再问下去，恐怕会加重罗仁远的心里负担。转身给罗浮生使了个眼色，又看看夏云。
“是啊，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啊爸，走吧，咱收拾一下出发”，罗浮生看到了王佳烨的示意，赶快上来附和，“妈，收拾好了吗”。夏云转身拿了一个行李包，“也没啥要收拾的，就住一天，要不我们不去了吧，你看你爸现在这样，别到山里再丢了”，夏云边抹着眼角的眼泪，边抬头看着罗仁远。
“奶奶，你放心吧，到山里我看着爷爷保证丢不了”，小家伙是唯恐大家不去玩儿了，拍着胸脯给夏云说。
“哎呀，我那就会丢了，我刚才就是一下子懵住了，我刚才去浮生的书店了，走的累了，就在路边歇了一会，再说了，这不还有我们健坤嘛，看着爷爷，丢不了，是不是啊”，罗仁远看着小健坤，摸了摸他的头。
路上，王佳烨想了想，还是和罗浮生说，周一还是带爸爸去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罗仁远一百个不愿，但又拗不过王佳烨和夏云，自言自语的说，“老喽，连自己的家都不当喽，你们说了算吧”，然后眯着眼看着健坤，“健坤啊，你说爷爷是不是没啥用了，连自己都管不住了”。
小健坤仰着脑袋。看着罗仁远，“爷爷，才不是呢，你可厉害了，你就是年龄大了，你还得每天接我放学呢，你有用，你有用”，到底是童言无忌，隔辈亲，罗仁远把小健坤往怀里一搂，“额，就是，我还得接我的大孙子嘞，还是健坤好”。
疾病不会因为你的意愿改变发展的进程，检查结果很不理想，再加上近阶段罗仁远的表现，医生告诉王佳烨和罗浮生，目前罗仁远的症状已经是发展加速期了，遗忘的程度会越来越厉害，还会经常出现类似于前两天找不到家的情况，建议不要再让他独自出门了，或者给老人做一个联系牌，把家属的电话，家庭住址写上，防止走丢。同时，医生也说，病情如果继续恶化，可能会出现痴呆，生活不能自理等情况。罗浮生和王佳烨相互看了一下，虽然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们还是觉得来的太快了。
回到家，夏云急切的问，王佳烨轻描淡写的说，“没啥事儿，还是老样子，医生说在所有的病人当中，我爸算是比较轻的”，看着王佳烨和罗浮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夏云知道，他们在瞒着自己了，罗仁远的病情应该是比较严重了。
罗仁远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失忆了，对于很多久远的事情，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甚至很多老朋友见面，他都要努力的想半天，夏云不敢再让他一个人出去了，每天陪着罗仁远出门。罗仁远每天坐在街心公园，呆呆地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青青的草地和远处的树林，一句话也不说，夏云就坐在他旁边，给他讲两个人的过去，听到开心的事情，罗仁远也会看着夏云笑笑，但夏云能明显的感觉到，罗仁远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越来越无神，夏云开始担心，担心那一天的到来，她歪一歪身子，轻轻地靠在罗仁远肩膀上，双手紧紧地抱着罗仁远的胳膊，好像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了一样。
罗仁远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夏云给罗浮生发信息，看看能不能让佳烨来家里和她一起照顾罗仁远，夏云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了，罗仁远已经开始不太认识夏云了，总是问夏云，你是谁啊，你为什么在我家之类的话。罗浮生和王佳烨商量了一下，王佳烨觉得，干脆暂时搬过去住吧，一来可以和夏云一起照顾一下罗仁远，二来，王佳烨也觉得，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恐怕不多了，让罗浮生和小健坤多在一起陪陪罗仁远，将来当那一天来的时候，彼此都没有遗憾。回到家，收拾了一些常用的物品和换洗的衣服，一家三口就在罗仁远和夏云家住下了。对于王佳烨的决定，夏云从内心感到温暖，真是难得王佳烨知书达理。
入秋了，天气变化无常，夏云毕竟也是有年龄的人了，每日操劳，终究没有抵抗住，病了，咳嗽，发烧。罗仁远早上起来就要往外走，夏云努力的尝试了一下，浑身的酸疼，她喊罗浮生，“浮生，你爸要出去，你陪你爸出去溜达溜达”，罗浮生睡得正香，王佳烨听到夏云喊，知道夏云估计病的沉了，起不来。赶快穿好衣服，来到老两口的房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给夏云说，“我去吧，浮生还在睡”，“哦，行啊，反正你就看着别让他乱跑就行，现在谁都不认识，看谁都想吵架，烦死人了，咳～咳咳～”，夏云一边说，又咳嗽起来。王佳烨赶快扶着夏云躺下，给她掖了掖被子，“妈，您躺下吧，我陪着爸出去，您放心吧”。
王佳烨陪着罗仁远出了门，北方的深秋凉意正浓，王佳烨帮着罗仁远紧了紧围巾，把自己的衣领抽了抽，一前一后的出去了。罗仁远走走停停，也没什么方向，王佳烨想问，看看罗仁远，又放弃了，她估计问也问不出来，就这么跟着走吧，啥时候走累了，就回家。
走到路口，罗仁远四处看看，向着浮烨书店的方向走了过去，王佳烨就在后面跟着。走到书店附近，罗仁远围着书店转了一圈，看看书店的门，又摸摸橱窗的玻璃，一副不放心的样子。然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街心公园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嘟囔着，王佳烨看着罗仁远，心里一阵阵酸楚，老人到最后，心里挂念的永远是孩子。王佳烨又看看自己右手的戒指，那是李媚留给她最后的纪念。坐了一会，罗仁远似乎要站起来，王佳烨赶快上前，扶着罗仁远站起来，罗仁远嘴里还是不住地嘟囔着，“杀了她，杀了她”，王佳烨看看罗仁远，半开玩笑的说，“爸，你要杀了谁啊”，罗仁远两眼直直地看着前面，王佳烨比划半天，摇摇头，苦笑着跟着罗仁远。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罗仁远看看王佳烨，又看看路边，似乎又累了，王佳烨心领神会的说，“爸，累了咱就歇歇”，罗仁远并没有理会王佳烨，现在的罗仁远，估计连王佳烨比划的啥都不知道了。他沿着马路牙子坐下，抬头看着对面的派出所，陈莫派出所，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王佳烨看到了，吓得赶快上前扶着罗仁远，“爸，怎么了”。
“我杀了她，我杀了她”，罗仁远自顾自地念叨着，王佳烨看看派出所，看看罗仁远，想起了几年前的车祸，“爸，那是车祸，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杀了她”，王佳烨一心想着安慰安慰罗仁远。“是我杀了她，不是爱国，是我杀了她”，王佳烨听到爱国的名字，心里一激灵，党爱国，怎么还有他，怎么从来没听他们说起过，她突然有了好奇心。“爸，怎么还有爱国啊，都说了，是车祸”，王佳烨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怎么就突然的好奇起来。
“不是车祸，是我杀了她，不是车祸”，罗仁远还是自顾自地念叨。
“不是车祸，不是车祸，你杀了她，你杀了谁了”，王佳烨顺着罗仁远的话往下问。罗仁远并没有看王佳烨在比划什么，依然看着对面的派出所，自己不住地念叨。王佳烨看看罗仁远，一脸苦笑，现在的罗仁远哪里还能看懂自己在比划什么，估计老人就是自责，觉得自己撞死人了，心里过不去，而且眼前的这个病，估计也和这个心结有关，想到这些，王佳烨坐在罗仁远旁边，看着远处发呆。
“李媚，你去死吧，你下地狱吧，浮生，我给你报仇了，我杀了她了”，因为离得近的缘故，这句话王佳烨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李媚，她的妈妈，罗仁远杀了她，这是什么情况。王佳烨转头看着罗仁远，她想问个清楚，又一想，问也是瞎问，忽的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转身又回来，拉起来罗仁远，也不管他能不能看懂，飞快的比划，“不管你杀了谁，咱回家了”。既然刚才提到了爱国，王佳烨决定，把罗仁远送回家，然后去找党爱国问个究竟，他一定知道。罗仁远依然还是一路念念叨叨，王佳烨把罗仁远送到家，一刻也没有停，给罗浮生说了一句，出去一趟，转身就下楼了，直奔党爱国他们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