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真相
出租屋内，李媚坐立不安，最近她总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三年了，自从出狱碰倒党爱国三兄弟，她就每天提心吊胆。即使跑到了自己的老家，出门也总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人给她打招呼，她总说认错人了。
李媚在网上做了一个假身份证，但不能坐车，不能住店，还好老家没啥亲戚，所以认识她的人不多。她在城郊租了一间房子，隐姓埋名的过日子。直到半年前一次外出买菜，她远远的看见党爱国三个人，吓得她浑身哆嗦，一溜烟跑回出租屋，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说家里有急事，什么东西都没带就离开了。因为身份证不能坐车，她只能坐短途的公交车或黑车。至于去哪里，她没有目的地，龙臼市有家，但她不敢回去，她不知道那三兄弟什么时候就回去了，再碰上，估计就在劫难逃了。老家也没有什么亲戚，当初自己干的事情，但凡有点亲戚的都躲得远远地，唯恐惹祸上身，引来报复，况且现在那三兄弟就在自己老家。
李媚漫无目的的上了一辆小巴车，望着路边的风景出神，不知不觉就到了小巴车终点站，直到车老板提醒该下车了，李媚才回过神来，茫茫然的下了车，两边望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回头想问问车老板，小巴车已经卷着尘土调头返程了。天渐渐黑了，李媚左右看看，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她走过去，石头背面有一块破旧的塑料布搭的一个窝棚，估计是晚上看地的人搭的，地上有一个用砖头垒的小火灶，里面还有没烧干净的柴火，李媚想点上柴火取取暖，想想自己没有打火机，她靠在石头上，望望四周，夜色笼罩，乡间的地头空无一人，远处依稀的一点灯光，她想去找点吃的，刚走两步，灯光又熄灭了，乡下人起得早，晚上睡得也早。李媚失望的回到大石头旁边，倚着石头坐在地上，又渴，又饿，又冷。出门走得急，什么都没带，她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一起，歪着身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鸡叫声就把李媚惊醒了，她站起身，一个趔趄差点又让她坐回去，冻了一夜，胳膊腿儿都冻僵了。她趔趄着站起来，活动一下关节，看看四周，当务之急要找点吃的，她饿坏了。沿着村里的小路，向着人多的地方走了两个小时左右，终于来到一处集市，找了一家早餐店，要了一碗汤，几个包子，狼吞虎咽的塞下去了。吃了东西，身上才感觉稍微暖和一点，她缓缓神，想了想，去卢都吧，汪亮的父母在那里，小叶子也在，而且那里没有人认识她。李媚的脑子里闪了一下看到党爱国三个人的时候，好像少一个，去哪了呢？估计是被领养了或者死了，她并没有多想，被党爱国他们追的像丧家之犬一样，她也没有更多而精力去想。
确定了去卢都，李媚看了一下方向，找了一辆方向相同的小巴车，车老板问去哪儿，李媚支支吾吾的说终点站，她并不知道去哪儿，又没办法坐长途汽车或者火车，只能看着方向坐着小巴一点一点向卢都方向走。就这么白天坐小巴，晚上找个避风的地方迷瞪一宿，走了二十多天，李媚转终于来到了卢都市。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租了房子，盘算着打听一下汪亮的父母和小叶子现在的情况，然后再去找他们。
电视新闻，罗浮生和王佳烨正在向宏志学校捐赠图书。正在收拾衣服的李媚看到了电视上的罗浮生和王佳烨，放下手中的衣服，做到电视机前面，一个手扶着电视，几乎贴到电视上，仔细看看，李媚惊呆了。电视上那个女孩子，像极了小叶子，就是名字不一样，小叶子原名叫汪佳叶，而那个男的，李媚怎么看都像是她当年在卢都抱走的那个小男孩。“我们非常感谢罗浮生先生和她的夫人王佳烨女士为我们宏志学校献出的爱心，他们是我们宏志学校的骄傲，下面我们请我们的大学长罗浮生先生讲话，有请张老师做手语翻译”。电视里主持人的介绍以及罗浮生残疾的双腿立刻印证了李媚的想法。
天哪，眼前的场景让李媚犹如五雷轰顶，电视机里这个叫罗浮生的男人，就是她当年抱走的男孩，而旁边的女孩子，她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她的女儿王佳叶，虽然她改了名字。夫人，她的女儿嫁给了她曾经拐卖的孩子，李媚只觉得眼前一黑，歪倒在地上。
当她醒来的时候，电视机已经没有节目了，屏幕上只有哗哗的雪花闪烁。李媚伸手关掉电视，撑着床边慢慢站起来，腿一软，一下坐在床上，她往后一倒，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该这样去面对这样的结果，老天爷似乎给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或者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惩罚。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老天爷啊，我李媚自己犯的错，你惩罚我就好啦，为什么要报应在小叶子身上啊，她从小受苦，不应该这样啊。
连续几天，李媚始终处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清醒一会儿，糊涂一会儿。
“我不能出现，我不能打扰小叶子的生活，她现在看起来生活过的挺好，就让她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吧”，经过几天的挣扎，李媚终于下定决心，她要离开卢都市，远离王佳烨，自己永远消失，不打扰她的生活。李媚收拾好行李，准备给房东打电话退房，打开手机，一条新闻弹窗，“本市的优秀青年，身残志坚的榜样，残疾人联合会浮烨书店的主人罗浮生先生和王佳烨小姐将在本月18号也就是明天举行盛大婚礼，届时浮烨书店所在的步行街将举行盛大的礼品派送，让我们一起来祝福这对新人，新婚快乐。”
“小叶子要结婚了”，李媚呆呆地看着这条消息，她放下手中的行李，泪流满面，“我的小叶子要结婚了”，我要去看她一眼，就看一眼就走，不会有人发现的，就一眼。
李媚在她租房子的附近选了一条毛毯，随身带的一万多块钱的现金，这已经是她所有的财产了，李媚用一张红纸做了个信封，装了一万块钱，想了想，日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将来添宝宝了，她也看不到了，现在又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男女各两套吧。她把宝宝服整齐的叠好，用毛毯卷起来，拿出装好前的红信封，塞到毛毯的缝隙里，还用原来买毛毯的塑料袋，用火钳子把口封住，打听了罗浮生和王佳烨的婚礼地址，等待明天的到来。
到了婚礼现场，李媚把毛毯交给服务员，让服务员给送到堆放贺礼的地方，自己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夏云牵着王佳烨的手，又把王佳烨交到罗浮生的手里，两个人在台上相拥而吻，李媚的心里翻江倒海，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跑出酒店，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回到出租屋，收拾行李，她要逃离眼前的一切。
可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媚再一次犹豫了，小叶子结婚了，很快就会有宝宝了，她要做姥姥了，她要看看自己的外孙。他们三个人应该没有这么快找到这里，我平时注意点，我一定要看看我的外孙，然后，随便了，不跑了，死就死吧，没啥遗憾了，自己一生作恶多端，让他们三个杀了，也算报应，希望他们杀了我能偿还我的罪恶，老天爷别再为难小叶子，希望她幸福。李媚想到这儿，放下行李，就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住了下来，李媚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或者能不能等到，但此时的李媚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念头，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那三兄弟天涯海角的找她，佳烨嫁给了自己曾经拐卖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孽，自己死了，天下太平，只是希望那三兄弟晚一点找到自己，好让她能看看自己的外孙，死也瞑目了。
李媚每天关注着新闻，打听着汪亮父母的消息，后来得知，汪亮的父母已经过世。她每天到浮烨书店门口，远远地看着王佳烨和罗浮生来书店，看着王佳烨微微隆起的小腹和罗浮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佳烨，李媚的心里多了些许慰藉，至少罗浮生对王佳烨还算体贴，两人看起来也很恩爱。
她盘算着日子，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王佳烨，书店也关着门，她知道，王佳烨应该是生了。
有时候她会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想象着王佳烨做了母亲的样子，想象着外孙长什么模样，像佳烨多一点还是像罗浮生多一点。有时候，她会望着窗外的天空，想着汪亮，她爸，咱家小叶子做妈妈了，你当姥爷了，想到这，又忍不住掩面痛哭。李媚很后悔，当时一时的冲动，让自己这一生走上了不归路，虽然法律宽恕了她，但是被他伤害的那些孩子以及他们的父母能宽恕她吗，老天爷能宽恕她吗。
李媚还是每天在书店门口远远的看着，希望能够见到王佳烨母子。终于有一天，她看到王佳烨带着小宝在书店门口，李媚远远的看着，她多想上前去看看王佳烨，摸一摸自己的外孙，但她知道，她不能，她不能让王佳烨和罗浮生知道她的存在，那对于王佳烨和罗浮生来说就是世界末日。她只能这么远远的看着。
李媚每天就这么远远的看看，看着王佳烨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看着他们岁月静好夫妻恩爱，李媚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就在几天前，李媚在去书店的路上，不经意间看到了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党爱国，她心头一沉，她知道，时间到了。
李媚还有最后一个心愿，那就是要亲眼看一看外孙，虽然每天能远远的看到王佳烨和摇篮车，但看不到摇篮车里的外孙，她想看看外孙长什么样子，甚至，能摸一摸他。她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看一眼自己的外孙。她每天跪在窗前向天祷告，希望上天能给她一次机会，让她看一眼自己的外孙，然后，她愿意下地狱。
这天外面风很大，李媚紧了紧大衣的领子，带好了口罩，远远的站在书店门口，看着王佳烨把摇篮车放到门口，又推了回去，关上玻璃门，摇篮车就在玻璃门里面，李媚觉得机会到了，她走到了离书店玻璃门很近的地方，眼看着王佳烨转身去帮顾客找书去了，李媚快步走到玻璃门前面，用手扶着玻璃门，低头看着摇篮车里熟睡的小宝宝。眼睛像佳叶，嘴巴应该像爸爸，李媚嘴角不住地颤抖，满脸泪水，她强忍住推开门进去摸一摸抱一抱外孙的冲动，就那么扶着玻璃门呆呆地看着。突然，她看到王佳烨向门口跑过来，她急忙一转身，顺着墙边向书店后面一转，等到王佳烨出来的时候，李媚已经不见踪影。等王佳烨回去书店看监控的时候，李媚迅速的绕道回去了。
该结束了，自己也没什么遗憾了。路过药店，李媚借口自己失眠，让药店的人给自己开一些安眠药，好在她那张假身份证并没有引起药店的警觉，但药店一次只能给她三天剂量，她又反复去了几家药店，李媚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回到出租屋内，看着一桌子的安眠药，李媚觉得，自己不能死在这里，这会给房东添麻烦，房东大姐对她不算坏，经常把家里不用的一些物品，还有吃的送过来，甚至还张罗着给她找工作。如果不是自己前半生做的孽，她应该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守着佳叶，守着外孙。李媚离开出租屋，坐上小巴车，在郊外找了一处荒郊野地乱石岗，她觉得，就这里吧，电视里坏人都是死在乱石岗。回到出租屋，打开自己的行李，李媚发现，自己居然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了。摸摸自己的口袋，还有一百多块钱，李媚决定给自己买一件衣服，即使下地狱，也得有件衣服穿。想起了佳叶，李媚心里一阵难受，这是她在世上唯一放不下的，想了想，给她写封信吧，拿起笔，李媚觉得想要说的话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此时的李媚有太多的懊恼和后悔，如果当初能够有一点点克制，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的样子，那时候虽然生活清贫，但至少一家人还在一起，汪亮不会死，她和佳叶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无法面对，他们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地狱，将是自己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