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去死吧

罗浮生和王佳烨在家待了几天，内心的波澜也渐渐平息下来，看着窗外明媚的眼光，王佳烨对罗浮生说，咱出去走走吧。

两个人信步走在树荫遮蔽的马路上，车来车往，王佳烨看着罗浮生，“浮生，咱们要不也别找工作了，咱自己开个小店吧，我这几天看了一些介绍，市里对咱们这样的残疾人有照顾，免房租、免税，咱开个小店也能养活咱自己啦”

“行啊，你喜欢就行”，罗浮生头也不抬。

“哎，罗浮生同志，你不能这样啊，你得振作起来，美好的未来还等着我们去创造呢”。看着无精打采的罗浮生，王佳烨故作兴奋地比划着。

“好，我都依你”，看着手舞足蹈的王佳烨，罗浮生知道，她担心他。

“那我明天去工商局问问，看看都需要什么手续，你说咱做点什么好呢？”，王佳烨背着手，翘着脚往前走，转身看着罗浮生。

“你喜欢的就好，我没意见”，罗浮生依然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在想，为什么命运就不能放过他，他只是想好好地生活，和佳烨安稳地过完余生，甚至在生活用品厂干到退休都行，为什么总是出岔子，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王佳烨也感觉到罗浮生的心不在焉，噘着嘴，独自走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佳烨，只要你喜欢，咱做啥都行”。看到王佳烨不开心，罗浮生赶快追上去补充。

“那咱就开个书店吧，一来呢～能有些收入，再者我们平时也能读读书”，王佳烨一直梦想开个书店，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晒晒太阳，一起读读书，再有一群有共同爱好的书友，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

“行啊，那咱就开个书店吧，明天咱去问问，需要什么手续”。

“吱～砰～啊”，马路上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碰撞声传来，一辆黑色轿车歪着停在了路边，前面因为剧烈的碰撞凹进去了一大块，散落了一地塑料碎片，旁边一辆散了架的山地自行车，不远处，地上躺着一个人，背朝上，看不清楚脸，谢顶，深蓝色夹克衫扯开几个口子，下身的条绒裤子被血迹浸透了半边裤腿。

罗浮生和王佳烨快步走上去，想看看那个人怎么样啦，走了几步，王佳烨突然不走了，“怎么了佳烨？”，罗浮生转头问。他看到王佳烨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一动不动，罗浮生将视线转向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仇广昌！虽然看不清脸，但熟悉的夹克衫和条绒裤子，特别是手腕上那只劳力士绿水鬼，虽然罗浮生不认识是什么牌子，但在这个县级城市里，这块手表是极少见的，所以，几乎立刻，罗浮生和王佳烨就断定是仇广昌。王佳烨转身要走，罗浮生拉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走向躺在地上的仇广昌。

“救我”，仇广昌感觉自己被转过身来，本能的说，“救我～”，罗浮生没有说话，只是把仇广昌反过来，死死地看着他。

“啊～”，当仇广昌努力地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这个人时，绝望立时涌上心头，但还是不甘心的喊道“救我，救我啊～”。

罗浮生依然没有说话，抬头看看周围，那个小车司机因为猛烈的撞击，趴在方向盘上，似乎也受了重伤，路上行人希希寥寥，看着仇广昌，罗浮生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半跪在地上，用手轻轻地捏住仇广昌的鼻子，把自己的嘴堵到仇广昌的嘴上，却没有吹气，就那么死死地堵着，很快，仇广昌的身体就开始抽搐，王佳烨在旁边看着，突然冲上前，拉开罗浮生的手，拼命地摇头。

“需要帮忙吗？”，路边有人看到了，走过来问，罗浮生抬头看看，路边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想把仇广昌捂死估计是不行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仇广昌估计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刚才罗浮生一番折腾，晕了过去，罗浮生稍微一犹豫，把自己左手假肢放在仇广昌的胸口，右手放在左手假肢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按下去，“这孩子真不错，还挺专业”，路人不明就里，只见罗浮生一会儿用嘴对着仇广昌的嘴吹气，一会使劲按压，路人则不断发出阵阵赞叹。只有罗浮生知道，每一次他对着仇广昌的嘴吐唾沫和使劲按压时肋骨断裂的声音，应该足以让仇广昌死透了。

二十分钟之后，急救车来了，医务人员接手了接下来的事情，他们看了一眼仇广昌嘴边的唾液，“小伙子，以后救人要注意保护自己，最好垫个口罩或湿巾，你叫什么名字”。罗浮生摆摆手，摇摇头，没说话。“好的，我替病人家属谢谢你，无名英雄”，急救车在一阵刺耳的“完～了～完～了～”的警笛声中远去了。只有罗浮生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开始害怕，刚才情急之下没有确认一下仇广昌是不是死了，如果仇广昌被救回来，他不知道他将要面对的将是什么结果。站在一旁的王佳烨走过来拉着罗浮生快速的离开，一路狂奔向家的方向。

回到家的罗浮生，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王佳烨看着罗浮生，说：“要不咱们跑吧，现在就收拾行李”。罗浮生只是坐着，一句话都不说。

王佳烨转身回屋，打开柜子，收拾常用的衣服，边收拾边喊：“浮生～你～也～收拾”，罗浮生看了看王佳烨，走到她面前，“我去自首，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我这半条命不值钱，不能连累你，你帮我照顾好我的父母”，说罢转身就走，王佳烨一把拉住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就是拼命地摇头。罗浮生也没了主意，两个人就这么忐忑地过了一天。

今天，本市出了一场交通意外，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逆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轿车驾驶员受伤，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被撞的仇某，因撞击导致全身多处骨折，伤势严重，虽经全力抢救，不幸于今天下午死亡，据目击者称，现场还曾有一位好心市民给与抢救，在这里我们向这位好心市民表示感谢，希望广大市民朋友都能够向这位不留姓名的好心市民学习，让我们的城市更温暖。

罗浮生和王佳烨看到电视新闻，如获重负的长出一口气，罗仁远和夏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俩，“是你吗浮生？”罗仁远问。

“不～”浮生连忙否认。

“死的这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罗浮生否认的彻彻底底。罗仁远也没有追问，毕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罗浮生和王佳烨相视一笑，夏云隐隐约约觉得他们俩有什么事情，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和这件事情有关，也就没有再问。王佳烨回房间，把白天收拾的衣服又一件一件的放回衣柜。

一天提心吊胆的紧张，再加上仇广昌死了，王佳烨如释重负，早早地躺在床上就睡了。罗浮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仇广昌最后的面容一直浮现在他的面前，“救我，救我～”。

突然，仇广昌浑身是血的站在他的面前，身上拴着一根粗粗的铁链，他努力的回头看着罗浮生，身旁两团青蓝色的亮影，罗浮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是你杀了我，是你，是你”，铁链的那一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拉着，仇广昌身不由己的跟着往前走，费力地扭着头看着罗浮生。“咣当”一声，一个铁笼子从天而降，把满身是血的仇广昌扣在笼子里，紧接着下面升起来，仇广昌就被装在笼子里吊了起来，两团青蓝色的亮影忽的变得很亮，将仇广昌团团围住，忽的一下，又暗了下来，笼子里的仇广昌不见了，只剩下一团微弱的亮光和低沉的哀嚎，“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罗浮生直直的看着，动弹不得。忽的一下，周围亮了起来，无数个一样的笼子出现在罗浮生面前，一片火海熊熊燃烧，铁笼子烧的通红，一片哀嚎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笼子里的微弱亮光像一只只眼睛。盯着罗浮生。

“啊～”，罗浮生一激灵从梦中醒来。他看看四周，黑漆漆的夜色，除了几声夜猫子的咕咕生，什么都没有，他借着月色看看表，凌晨四点，还早。他躺下想继续睡会儿，可是只要一闭眼，那一片火海和那些光影就出现在他的眼前，赶也赶不走，挥也挥不掉。天都蒙蒙亮了，罗浮生才睡着。

很多事情是注定的，就像仇广昌，如果他不是对王佳烨想入非非并且在办公室非礼她，如果不是他每天都在街口看着王佳烨和罗浮生一起上班起了歹心，又如果在王佳烨离开后他不再每天去她家门口堵她，或者罗浮生和王佳烨不是恰巧那天路过，那怕仇广昌看到王佳烨后能留神看一下迎面而来的汽车，那么仇广昌应该不会死，但这只是如果，无论如何，这一切就像安排好的似的，发生了。